李中琦雙手捧著崇禎給他披上的斗篷走進了大堂,然後跪在堂下把斗篷舉過頭頂語氣激動的說道:「小人李中琦,謝陛下解衣之恩,現小人當值完畢,特前來奉還陛下之斗篷。」

朱由檢看了眼這名士兵,發覺此時這名士兵身上已經換上了,一件半新不舊的棉襖。

他擺了擺手,阻止了一名太監想要上前去接過斗篷的舉動。原本板著臉的朱由檢,換上了和顏悅色的表情,對著李中琦說道。

「李,李軍士是吧。斗篷你就收著吧,這不僅僅是獎勵你忠於職守,朕也希望你能記住,你今天受到的這種寒風冰凍的感覺。

朕以為有過這種感受的你,一定更能了解那些衛所軍士同僚的苦痛。你可願意協助錦衣千戶王世德,清查京中各衛的糧餉、冬衣發放的情況嗎?」

「陛下的厚賜,小人不敢妄自接受,小人願意接受陛下的命令,協助千戶大人辦事。」李中琦感覺自己的心頭似乎燃燒著一把火,之前在門外如浸冰窟的冰凍感覺,現在全都不翼而飛了。

聽著李中琦洪亮的回答,朱由檢心情終於開朗了些,他笑了笑吩咐道。

「前衛軍士李中琦格盡職守,現調入錦衣衛擔任小旗,協助錦衣千戶王世德辦事,清查京中各衛糧餉、冬衣發放諸事。」

清查京中各衛糧餉、冬衣發放的情況,這對於這些平日里雖然不管事,但是靠著剋扣軍餉來填補家用的勛貴來說,絕對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在場的勛貴們用目光交流了片刻之後,陽武侯薛濂不得不上前,硬著頭皮對崇禎勸誡道:「陛下,這五軍都督府按照祖制,不可事權統一。陛下要徹查各衛的糧餉、冬衣發放情況,不如交代各都督府經歷司自行檢查,則可不必如此興師動眾,又不用違背祖制了。」

「祖制?按照祖制,這五軍都督府難道不是行得軍法嗎?按照十七禁五十四斬的軍法,這五軍都督府今天要掉多少腦袋?既然你們認為祖製為大,朕不介意用祖制,那麼陽武侯這就為朕執行軍法吧。王世德何在?」朱由檢突然之間就暴怒了。

陽武侯薛濂、豐城侯李承祚等勛貴,頓時重新嚇得跪倒在地,不敢繼續出聲了。

王世德匆匆走到了堂前,對著朱由檢行禮后,大聲的答應道:「臣王世德在此,請陛下發令。」

朱由檢正坐在座椅之上,雙手按住身前的公案,目無表情的說道:「朕現在命你封住五軍都督府出入門戶,然後點驗五軍都督府所屬各官,點名三次不到者,治以慢軍之罪,讓陽武侯去行刑。」

王世德家是世襲的錦衣衛指揮僉事,只不過他父親尚在,所以現在還沒有繼承指揮僉事的職務罷了。

作為世襲皇帝親軍的錦衣衛世家眼中,可沒有什麼對勛貴文臣的敬畏感,他們所效忠畏懼的只有大明皇帝一人罷了。

崇禎的命令一下達,王世德立刻走到了堂前的庭院中,吩咐五軍都督府的從吏取來了名冊,開始點驗名字。

聽著外面傳來的點名聲,幾名勛貴頓時喪失了最後一點勇氣。在被文官百多年的敲打中,這些勛貴早就失去了祖輩在戰場殺敵的勇氣。

這些勛貴們從小到大就活在錦衣玉食之中,不知道什麼叫做民間疾苦,而不得過問政事和軍事的潛規則,又讓他們對大明的現實毫無所知。

他們之所以能理直氣壯的向皇帝索要賞賜,在百姓面前耀武揚威,就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現在的生活就是祖宗法度所賜予的,和大明的百姓無關,也和當今的皇帝關係不大。

當年太祖皇帝冊封勛貴爵位時就說過,要令功臣子弟與國同休。

因此這個時代,大多數勛貴的潛意識就是,只要不干涉國家軍政大事,皇帝和朝廷就應該供給自己享受,這可開國太祖親口保證的祖宗法度。

陽武侯薛濂敢大著膽子勸諫崇禎,就是因為在他的腦子裡有這麼一個錯覺,認為就算是崇禎皇帝也不可能違背祖宗法度,這也是文官們一向用來抵抗皇權的手段。

但是他完全忘卻了,一群沒有力量的勛貴是得不到和文官相同的待遇的。

陽武侯也不是英國公,崇禎對於他連半分臉面都不想給。於是陽武侯等勛貴頓時傻眼了,他們現在就算是想給英國公傳個消息,也因為被王世德封鎖了都督府的門戶,而無能為力了。

豐城侯李承祚頓時承受不住這種壓力了,在王世德一聲聲的報名的聲音之中,他臉上掙扎了一陣,便向前膝行了幾步,對著崇禎以頭伏地說道。

「微臣以為,陛下所言極是。當初太祖只是嚴禁五軍都督府合一,並沒說不許五軍都督府聯合查辦在京各衛糧餉、冬衣事務。微臣以為,陛下之令和祖宗法度並不衝突。」

「哦?豐城侯說的似乎倒有些道理,興安伯、安鄉伯,你們兩人怎麼看?」朱由檢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一些,轉著眼珠看著邊上的兩名勛貴。

本身就沒什麼主見的興安伯、安鄉伯,聽著崇禎的語氣放緩和了,頓時就上前迫不及待的回復道:「臣等都認為,豐城侯說的對。」

朱由檢這才把目光轉向了陽武侯薛濂,冷冷的問道:「陽武侯現在想清楚了嗎?到底朕有沒有違背祖宗法度?」

陽武侯薛濂張了張嘴完全說不出話來,最後還是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上說道:「臣知罪,臣請陛下責罰。」

朱由檢掃了一眼下方的幾名勛貴,就沒有繼續做聲了。大堂內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外面的報名聲。

興安伯趴著地上恨不得自己現在能暈過去,安鄉伯身軀肥大,雖然今天天氣寒冷,但是他的額頭上卻在不停的冒汗。

豐城侯則在心裡一個勁的祈禱著,希望能夠大事化小,小事化無,這陽武侯觸怒了崇禎的事,千萬別牽連到自己身上。他不無惡意的猜測著,這是否是皇帝對陽武侯出頭彈劾田爾耕的反擊。

而陽武侯薛濂心中很是惶恐不安,他不明白,為什麼崇禎一點預兆都沒有,就跑來巡視五軍都督府,還是在一個因為大風罷朝的日子裡。

三遍點名總算是結束了,這讓堂內四名勛貴悄悄的鬆了口氣。

這每一聲的報名聲,都讓他們心驚膽戰,唯恐再生出些什麼事端出來。

王世德結束了報名,就重新走入了堂內,對著崇禎行禮后說道:「五軍都督府文武官吏共計179人,3遍點名之後,實到108人,尚有71人未到。臣王世德點名完畢,特向陛下繳令。」

朱由檢臉色鐵青,揮手讓王世德推下,並讓3品以上的都督府官員們進入堂內。

「朕也算是開了眼界了,自開國以來,像五軍都督府屬官如此玩忽職守的,擅離職守的,有過這種記錄嗎?」

朱由檢的訓斥,讓這些執掌五軍都督府的勛貴們啞然無言,但也有少許人覺得皇帝這是小題大做了。

訓斥了一通后,朱由檢終於宣布了自己的處罰措施:「今日沒到的五軍都督府屬官,若是已經請過假的,不做處罰。沒請過假的,經歷以下不予追究,經歷以上的一概罰俸祿半年。

點名中才到的五軍都督府各屬官,其餘上同,但是罰俸祿三個月。陽武侯、豐城侯、興安伯、安鄉伯四人尚算勤勉,獎賞半個月俸祿。但是陽武侯、豐城侯各執掌五軍都督府一軍,治下無方,導致五軍都督府內屬官懶散,各罰俸祿一個月,

且陽武侯不思悔改,砌詞狡辯,降職一級,勒令其閉門悔過一月,其執掌之前軍都督府各項事務交與右都督負責。」

朱由檢一一說完了處罰之後,看著五軍都督府內的官員們都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揮手讓這些官員退去,只留下了前、后軍都督府內的官員。

「這前軍都督府內的,掌管衛所軍士糧餉、冬衣發放的是個官吏?」其他三軍都督府內的人退去之後,朱由檢才再度開口發聲說道。

陽武侯此時那裡還敢作怪,他立刻吩咐了下面的屬官,把經歷司的經歷章禮忠叫了進來。

朱由檢只是打量了一眼這個穿的密不透風的胖子,就開口說道:「把前軍都督府內的軍士都帶到堂上來。」

這五軍都督府內屬官不少,充作僕役的軍士自然更多,約有5、60人之多,把大堂塞的滿滿當當的。

不管是這些士兵,都督府內的屬官們,還是崇禎身邊的太監們,都不明白皇帝想要做什麼。

顧總說的我愛你 看到軍士不再走進來之後,朱由檢站了起來,走下了大堂的正座。他讓這些軍士起身之後,在每個軍士面前停留了一會,並捏了捏這些軍士身上的衣物厚薄。

最後才走到經歷章禮忠面前,試過了他的衣服厚薄之後,朱由檢替他整理了下衣服后,語氣溫和的問道:「章禮忠,你有沒有剋扣過朕發給軍士們的糧餉,棉花啊?」 往日在軍士和下屬面前耀武揚威,眼睛長在額頭上的章禮忠,在崇禎的面前卻溫順的猶如一隻羊羔。

從皇帝走下座位查看這些軍士身上穿的衣服開始,章禮忠兩條腿就開始不停的抖動了,如果不是陽武侯的視線死死的盯著他,恐怕他更希望能就此暈過去,不用面對下面皇帝的問話。

當崇禎問出這個問題時,章禮忠第一反應就是矢口否認,他張嘴就回道:「回陛下,卑職沒有…」

章禮忠的話還沒說完,眼睛的餘光就看到了,正注視著他的上司,薛濂眼中惡狠狠的目光。他下意識的就把舌頭轉了回來,「…沒有剋扣多少。臣有罪,臣該死,請陛下寬恕。」

章禮忠認罪的時候,腿腳忽然一軟,他順勢就這麼對著崇禎拜了下去。

朱由檢本打算拿這名前軍都督府經歷,做一隻儆猴的雞,但是他沒有想到,這名經歷的膽子會這麼小,自己順口一問他就承認了。

不過朱由檢的很快就狐疑的轉頭看向了,前軍都督府左都督陽武侯的方向。

似乎察覺到了朱由檢目光的移動,薛濂迅速低下了腦袋。 愛是一場奮不顧身的冒險 朱由檢心中頓時有了計較,「這是想要丟車保帥啊。」

朱由檢想明白了之後,看著跪之自己腳下,把屁股撅的高高的章禮忠,冷冷的說道:「能對朕說實話,證明你還不算無可救藥。朕也就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給前軍都督府管轄下的在京各衛軍士,補足近三個月的糧餉缺額。

如果今年各衛軍士有一人因為饑寒而亡故的,朕就和你新賬舊賬一起算,你可有意見嗎?」

聽到崇禎給出的條件,原本以為已經沒有活命希望的章禮忠,頓時忙不迭的滿口答應著,根本沒去思考,替在京各衛補足三個月的軍餉要花多少錢。

朱由檢這才笑了笑說道:「朕拭目以待,希望你別讓朕失望。還有,剛剛朕和那個工房的司吏談了一會,朕覺得這人辦事還算不錯,就讓他擔任都事協助你發放糧餉吧,豐城侯記下了嗎?」

豐城侯李承祚頓時上前答應了一聲,隨後朱由檢便下令遣散了堂上的人,讓他們各自回去辦公去了。

很快王世德便進來彙報,「連千戶帶著福建總兵俞咨皋在堂外等候著,準備向本軍都督府當值都督報道。」

朱由檢看了一眼還陪侍在一旁的豐城侯和陽武侯,隨口說道:「那就讓他們上來吧,朕也想見見福建總兵是個什麼樣的人,聽說俞大猷可是和戚繼光齊名的抗倭名將,朕也想見見英雄之後是什麼人。」

連善祥、俞咨皋、許心素三人一起走進了大堂,按照官職許心素是沒有資格晉見本軍都督府的都督的。

但是有連善祥在邊上,都督府內的軍士也不敢上前阻擋,就這麼看著三人走進了都督府內的大堂。

陽武侯隨意的和俞咨皋談論了幾句,就算完成了俞咨皋入京報道的手續。接下來他便很知趣的退下,讓崇禎和俞咨皋談話了。

朱由檢看著面前這個書卷氣息濃厚的中年人,感覺自己面前的不像是一位軍中猛將,倒像是學堂內的一位教書先生。

而那位漳州海商,現在的水師把總許心素,一臉的大鬍子,看起來倒是很有猛將的味道。

朱由檢詢問了俞咨皋關於乃父的幾個問題之後,就隨意的說道:「這都督府有沒有溫暖一些的房子,朕想和俞總兵喝杯熱茶慢慢聊一會。」

陽武侯馬上把自己在後院的值房讓了出來,讓崇禎和俞咨皋幾人可以坐下慢慢商談。

隨即前軍都督府的後院就被錦衣衛王世德封鎖了,陽武侯和豐城侯兩人也被趕出了後院。

「我們這麼讓陛下和外兵單獨相對,是不是不合規矩?要是讓言官知道了,會不會彈劾我等?」陽武侯薛濂有些心境不安的對著身邊的豐城侯說道。

豐城侯李承祚一直保持恭敬的低著頭退出後院,這才撇了一眼身邊還在搞不清狀況的陽武侯。

「這俞總兵是入京向本軍都督府報道,這才偶然遇到的陛下。陛下也不過是見獵心喜,想要找他詢問關於故總兵俞大猷的往事罷了,言官有什麼可彈劾的?

倒是陽武侯你,陛下讓你回府閉門思過,你不趕緊交接了事務,然後去執行陛下的命令嗎?」

薛濂臉色變幻了一會,才拱了拱手,呵呵笑著說道:「正是,正是,我這便去交接了手上的事務,回府思過去。豐城侯,我們這就別過了。」

薛濂離開了後院,隨即拐到了中庭邊上的一間廂房內,不久他身邊的家丁就把經歷章禮忠帶了進來。

章禮忠一進門就撲到了薛濂的腳下,悲天蹌地的呼號道:「侯爺救我…」

薛濂冷著臉,直接朝著章禮忠胸口踹了一腳,口中喝罵道:「給我小聲一些,你是想把整個都督府的人都招來嗎?」

被踢翻的章禮忠,打個滾又翻身爬到了薛濂面前,這次他學的聰明了一些,死死抱住了薛濂的腳,防止在被踹開。

章禮忠聲音果然變小了,他小聲的哀求道:「侯爺救命啊,一衛官兵5600人,按每月1石計算就是5600石,三衛就是16萬8千石,三個月就是50萬4千石。

補足三個月的糧餉就是折半25萬2千石,下官實在是弄不到這麼多糧餉啊。若是侯爺不肯援手,恐怕下官身家性命難保啊。」

薛濂頓時大怒,他想抽出腳踹章禮忠,但是沒抽動,於是直接抽過了邊上的一根棍子,沒頭沒腦的抽打著章禮忠,口中還訓斥道:「你這混球,難道連我都想坑嗎?京中三衛什麼時候發過全餉了,軍中三衛編製有那一個是完全的,少的2千人不到,多得也就3千出頭,你這混球敢跟我報全額?

再說了,這軍中糧餉是我一個人得的嗎?都督府內各官那個沒有分潤,你居然想找讓我出錢,莫非你是覺得侯爺我,要不了你的身家性命不成。」

薛濂不過是個勛貴子弟,不習拳棒,又兼沉迷於酒色,因此手中根本沒有多大的力氣。而章禮忠今天又穿的比較多,所以雖然挨了幾下,但是並不痛苦。

等待薛濂打累了,坐在椅子上氣喘吁吁的時候,章禮忠才為自己辯解道:「侯爺,不是下官要欺瞞於您,實在是有錦衣衛在旁監察,如果下官不把糧食數額補足,那麼陛下必然會知道我等吃空餉的事,那可就不是補足三個月糧餉的事了啊?

都督府內其他各官雖然應當出錢,但是現在有錦衣衛在邊上監測,下官實在是不敢四處攀扯,把事情弄大啊。」

薛濂雖然心疼,但是也知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皺了皺眉頭說道:「25萬石折色也就7、8萬兩銀子,本侯出兩萬,讓右都督幾人湊三萬出來,其他的就由你自己解決,一會我自會同右都督交代。」

章禮忠雖然知道,薛濂還沒算上冬衣的費用,但是他也知道再想著讓這些勛貴們掏錢出來,已經是不太可能了。有了這5萬兩銀子,他再想辦法變賣一些田地湊出5萬兩,應該可以勉強度過這個難關了。

薛濂這才對著章禮忠開口,說出了喊他過來的真正用意,「銀子我也給你湊了,你可記得要管好自己的那張嘴。 穿成團寵后她努力掙錢 要是我在外頭聽到這糧餉、空額的事和我的名字扯在一起,在大明,可不是只有陛下能要你身家性命的…」

在都督府後院的小客廳內,朱由檢和俞咨皋談了一會之後,發覺這位福建總兵,雖然對於海戰說的頭頭是道,但是一旦詢問其遇到鄭芝龍為什麼屢戰屢敗,他就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看來這位,還真的只適合在學校里教書,而不是領兵作戰。或者讓他在後方管理些事務性工作,也許也合適。」朱由檢如此想著。

朱由檢撫著自己的額頭,過了半響才對著俞咨皋說道:「朕有意把你調離福建,俞總兵可有什麼想法嗎?」

俞咨皋瞠目結舌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讓他從自己的老巢離開,他自然是不願意的。但是皇帝原本就不必徵求他的意見,只要直接下命令就行了,現在肯問他一聲,不過是給他一個面子而已,他自然不敢做出斷然拒絕的姿態。

俞咨皋略帶不甘心的說道:「陛下若是有所命令,臣自然不敢不遵從。但是臣還是希望,陛下能給下臣一個機會,重新整練福建水師。

這鄭芝龍等人都是在海上無惡不作的海盜匪首,雖然蒙陛下天恩招撫之,但是這些海上盜賊一向狼子野心,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再度背叛朝廷。臣以為,陛下不可不防啊。」

朱由檢反問道,「難道俞總兵以為,自己還能在福建訓練水師不成?鄭芝龍好不容易打垮了福建水師,難道會放任你重新組建新水師嗎?

朕聽說鄭芝龍和福建水師交戰的時候,福建沿海漁民都樂於替鄭芝龍通風報信,反倒是對水師官兵畏之如虎。在那些漁民眼中,倒是鄭芝龍的海盜團伙更像是朝廷的官軍,是有這回事嗎?」 每個人都感覺脊樑骨冒寒氣,頭皮發麻,膽子小的都臉都嚇的鐵青。只見棺材之中所躺的屍體竟然沒有腐爛,反而還給人栩栩如生的感覺!

雖然這個屍體已經下葬十多年,但一點都沒有腐爛,只是有些被水泡的臃腫而已,這還不算,屍體的頭髮和指甲還在生長!

“張師父,這是?”苑家人磕磕巴巴地問道。

“殭屍!”張道人非常簡潔地說了兩個字,苑家人臉色更加的難看,“不用瞅我,現在只有一種辦法。”張道人繼續說道。

苑家聲音顫抖地說:“什麼辦法?”

“去附近找來乾柴,馬上焚燒火葬!”張道人也不管苑家人是否同意,急忙吩咐道。

在農村一直有屍體詐屍的故事傳說,現在竟然碰到這種事,誰還敢大意,都知道這東西要是活了,整個村子都沒好,便急忙找乾柴,很快一個不大的柴堆就垛了起來,張道人從懷中掏出一個葫蘆,先是打開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將葫蘆中的酒全部撒在柴堆上。

“把棺材擡到柴堆上!”張道人繼續吩咐道,然後便拿出一張符紙,也沒見掐訣唸咒,符紙竟然燃燒起來,當符紙落到柴堆上時,瞬間就起了大火,燒的那些乾柴咔咔作響。

很快大火就把屍體淹沒,樸叔甚至聽到了若有若無的慘叫聲,待大火熄滅,這些人才離開,“告訴整個鎮的人。以後這馬面山上不能再葬人!”張道人扔下這句話就和樸叔匆匆趕往家中。

離很遠就看到樸嬸站在院子門口焦急地等待着,“張師父,怎麼樣啊?”剛一走進。樸嬸就忍不住的問道。

“第一步算是完成了,咱們去看看孩子。”張道人也不做過多的解釋,樸嬸和樸叔已經一天多沒有看到孩子了,心裏早都想知道自己兒子現在什麼情況。

剛把門一打開,一股陰風從屋子吹出,樸叔和樸嬸都是忍不住打了激靈,再往屋中看去。整個房間四周全部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紙,在門的正上方還有一個刻有太極八卦的銅鏡。

往牀上看去,樸峻輝此時依然處於昏迷的狀態。但觀察其呼吸平穩,臉色不再是那種死灰色,在孩子的身上,有一根小拇指粗的紅繩將其捆綁住。也不知道是怎麼打的結。再每一個結上還有一張符紙。

“剛纔已經燒掉屍體,水鬼的怨氣化解不少,但不知道這水鬼識不識擡舉,能否善罷甘休。”張道人嘆息一聲說道,然後也不知道做了什麼,伸手往孩子身上的紅繩一拉,捆綁住身體的紅繩竟然全部脫落,極爲奇特。

“孩子。醒來!”張道人突然一聲爆喝,彷彿洪鐘一般。震的樸叔和樸嬸耳朵嗡鳴不止,彷彿耳邊依然不斷重複着“醒來、醒來…”

說也奇怪,樸峻輝真的醒了過來,慢慢的睜開雙眼,一看到自己的父母就說:“媽媽,我餓了。”

樸嬸一見喜極而泣,抱着兒子凱哭,“哭個啥勁!快去給孩子弄吃的!”樸叔雖然這麼說,但也是熱淚盈眶,兒子終於清醒過來。

“他現在只能喝些粥,還有,你們不要高興的太早,事情還沒有解決!”張道人並沒有表現出高興,而是擔憂地說道。

樸叔和樸嬸一聽還沒有解決,差點沒給張道人跪下,“放心,我不會讓孩子有事的,過了今晚再看看。”張道人少有露出慈祥的神情,伸出手撫摸着孩子的腦袋。

這一天過的很平靜,孩子喝完粥就安靜地睡了,吃過晚飯,張道人也說很累,要休息,便趟下休息。

這一晚孩子並沒有醒來哭喊,樸叔和樸嬸很難得的睡了一個安穩覺。

第二天一早,張道人就把樸叔和樸嬸叫醒,然後帶着他們來到孩子的房間,此時樸峻輝睡的很熟,臉色已經完全變得紅潤,雖然看上去很虛弱,但要比昨天強上很多。

“把孩子叫醒,然後準備早飯。”張道人很難得露出微笑跟樸嬸說道。

在吃早飯的過程中,張道人問樸峻輝:“孩子,昨晚是不是做夢了?”

“張爺爺,你怎麼知道呢?我夢見一個渾身都是水的人,他跟我說,讓我謝謝你幫他擺脫了束縛,還讓我求你幫他超度。”樸峻輝很認真地說道。

張道人聽完點點頭,然後長出一口氣,說:“孩子福大命大啊!”

吃完早飯,張道人就讓樸叔準備許多東西,然後再院子中擺起了香案,樸叔雖然不知道張道人嘴裏唸叨着什麼,也能猜到這是在給那個水鬼超度。

超度法事辦完,張道人很虛弱,說話都有些無力,樸叔急忙把他扶進屋裏,“您老沒事吧?”雖然樸叔和張道人相處的時間只有幾天,但已經在無形中把他當成了主心骨,見張道人這麼虛弱,便擔心地問道。

張道人並沒有回答,反而是說:“我已經把那個水鬼超度了,可是隻能暫時保出孩子的安全。”

“那可咋辦?”樸嬸一聽就嚇壞了,急忙問道。

“這是孩子的命!不過我看孩子還是有希望的,雖然我的道行淺薄,但還是可以解決,但怎奈我今晚大限已到,哎!”張道人嘆息說道。

這時樸叔樸嬸纔想起來,張師父今晚就是正好第三天,也就是說今晚他就要仙逝了,二人都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哭啥?死有那麼可怕嗎?這是天道法則,不必悲傷!老道我自幼潛心修道,一生並無子嗣,臨走前能和你們結下善緣就知足了!”張道人微笑着說道。

“你們不必太過擔心孩子,這是命!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請一個小鬼附身在孩子身上,幫其平衡陰陽之氣,雖然這樣可以保出孩子的性命,但也會消耗孩子的生機,因爲小鬼需要他身上的陽氣修煉,這樣會減少孩子的陽壽,但這是現在唯一的辦法!希望日後能遇到高人,用慈元閣煉製的鬱中碧血就可幫助孩子脫離險境!”張道人繼續說道。

二人一聽也知道沒有辦法,雖然減陽壽,總比馬上就死強啊,張道人打坐休息了一會,然後把樸峻輝叫到身旁,慈祥的看着孩子說:“孩子,你與我有緣,我也只能幫你這麼多了,雖然咱們就要緣盡,但我要告訴你,爲人只要心存善念,必然會有好的因果!”

“張爺爺,你就是我的親爺爺,我會做個好人的!”樸峻輝雖然小聽不太懂怎麼回事,但也知道個大概,很懂事地說道。

張道人聽孩子這麼說,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孫子!一會我施法之後,你會看到很多和現實中不一樣的東西,要學會習慣以後的生活,多做善事!”

何處不重逢 “嗯,我會的,爺爺!”樸峻輝認真地說道。

張道人突然站起,一時間精神抖擻,一面踏着罡步,一面念起咒語,只感覺周圍的溫度逐漸降了下來,同時彷彿有鬼哭狼嚎之聲響起!(未完待續。。) 俞咨皋臉色漲的通紅,但是卻說不出任何為自己開脫的話語來。最後他只能期期艾艾的辯解道:「不過是一些海上疍戶,不慕朝廷威儀,卻與盜賊為伴。此輩不服王化,被鄭賊小恩小惠所收買,所以樂於助賊,非是朝廷水師之過啊。」

朱由檢的目光注視了俞咨皋許久,直到他低下頭去后,才冷冷說道:「身為朝廷官兵,在大明的國土上居然得不到大明百姓的支持,這難道不是軍隊的恥辱嗎?」

俞咨皋終於不敢再為自己繼續辯解,起身向崇禎告罪,闡述了自己治軍不嚴的罪過。

朱由檢本身也不是特意召俞咨皋上京來問罪的,只是輕輕說了他幾句,就繞開了這個話題。

隨後朱由檢就繼續說道:「想要重建水師,就必須要有人。而福建熟悉水性的漁民,基本上都心向十八芝海盜集團。朕到是想要請教俞總兵,你究竟是打算依靠一群內陸的旱鴨子去重建福建水師,還是招募一群對朝廷充滿怨恨的福建漁民?你到底是在為朝廷訓練水師?還是在為鄭芝龍訓練後備兵力?」

俞咨皋默然了,一直不敢出聲的許心素,看著俞咨皋就要向崇禎屈服時,終於忍不住插嘴說道,「可是陛下,八閩乃是海外貿易的起點,如果陛下放棄了福建的水師,那麼等於是把海外貿易的財源拱手讓人…」

「大膽,陛下面前,有你胡亂插嘴的資格嗎?」王承恩頓時上前對許心素訓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