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個聰明人,將王府操持得好,也將兒子教養得好,咱們是君臣亦是同族,你的兒子等同於是我的族侄兒,又怎麼會不多爲他入眼上心呢?”

“娘娘,您的意思是?”

“王府世子,上有皇后外族做依仗,下有世襲爵位做靠山,文武雙全,文雅俊秀,這般男子甭說是放在京城裏,就是放眼整個兒大清也難以找出幾個比他更爲優秀的,你且放心回去,本宮總是會盡力爲你謀上一謀,爲你謀得個色好勢高的佳媳,讓你們好好的錦上添花一番。”

“是,既是如此,奴才便先叩謝娘娘隆恩了。”——

“主子,今個兒碩王府福晉又進宮了,待了大半日剛剛纔出宮呢!”

那頭的長春宮中滿懷算計,將未來的藍圖描繪得一筆勝過一筆,而這頭翊坤宮中卻也沒閒着,雪如前腳方纔出宮,景嫺這兒後腳便得來了信兒——

“哦?她倒是將這紫禁城當自家後院了,一日三趟的也不怕人惦記?”

景嫺應得隨意,可心中該有的成算卻是半點不少,自是知道好不容易翻了點身的富察明玉打算趁着碩王府這趟船而去搏一輪水漲船高,想着記憶中雪如那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模樣兒,景嫺不置可否的輕笑出聲——

“怎麼樣,她們關起門來又打上什麼主意了?”

“主子可還記得先前奴才先前與您所說的事兒?”

富察明玉喜訊已出,勢頭已起,對於塵埃落定之事旁人無法再去插手干預,可對於接下來的局勢卻有的是可謀可算的空間,如此之下,便只見早就將長春宮上下琢磨了個透的李嬤嬤一臉瞭然於心,將話兒說得不緊不慢——

“皇后娘娘如今雖說是憑着肚子爭氣而暫得了一時的風頭,可是從長遠的來看,這腳跟子站得卻並不那麼穩當……富察家本是滿門勳貴,權勢如日中天,可是因着先頭那一樁樁的事兒卻是鬧了個不尷不尬,高不成低不就,全然一副進退兩難的模樣兒,您知道,這後宮雖說看起來是個小天地,想出去的人出不去,想進來的人也不一定進得來,可是與前朝卻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絲絲相扣,眼見着自己個兒最大的依仗這幅模樣兒,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的皇后娘娘難道能不爲此謀算開來?若不然,先前皇后娘娘又爲何明知道會惹得主子爺不喜還要屢次插手大阿哥的婚事?”

李嬤嬤越說腦子便轉得越是快。

“哲妃生前與中宮齟齬良多,大阿哥不是個不記事的,自然對於長春宮是怨多過於恩,光瞧見他情願娶個家世不顯的福晉也不願意與富察家多有糾葛便知,而失去了大阿哥這個再好不過的棋子,皇后娘娘心裏頭怎麼可能會不急?即便眼下里懷有身孕,可在瓜熟蒂落之前誰又能知道那是格格還是阿哥?而說句晦氣的,就是個阿哥也不一定能順風順水的養到成年,養到成爲有力的一步棋,如此之下,皇后娘娘可不就將眼珠子放到三公主和正當適齡的碩王府世子身上了?”

“說得不錯。”

想到前一世和敬那不可一世的風光,先是找了個握有實權的蒙古親王之子,再是得了弘曆偏心眼得不行的恩典予以留京,對富察家的興盛沒少添磚加瓦的情形兒,景嫺心中不由得突了一突——

“若真是被她得計,給小三兒尋了個不錯的夫家,再搗鼓得皇上心軟予以留京,估計富察家還真有得是東山再起的機會,而再加上碩王府那頭,和她肚子裏的那塊肉,怕是還真的因此而翻身了。”

“那……主子,您的意思是?”

“這事兒急不得,畢竟人家有肚子撐腰,現下里正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時候,只要她沒鬧出什麼再惹忌諱,或是上趕着去戳皇上肺管子的事兒,我倒還真沒法從她身上下手,不過,那碩王府的世子叫什麼來着?富察皓禎?”

景嫺輕叩着桌案,想得入神。

“這人的事蹟我聽過不少,什麼抓白狐放白狐的虛名,什麼文武雙全的名頭,不管是真就如此,還是碩王府刻意製造,總反正聽起來都還算是個過得去的主兒,不過這話又說回來,若是他生在別處倒就罷了,攤上碩王福晉那麼個不醒神的額娘,我總歸是不信他就那麼的出類拔萃,沒得一點值得人詬病的地兒,你讓底下人好好查查……”

“主子!”

景嫺不打算在富察明玉風頭最甚且身子最爲緊要的時候去對長春宮多做什麼手筆,省得留下什麼痕跡被人拿了嘴將經年謀算毀於一旦,可正當她準備曲線救國從那看起來便不怎麼對路的碩王府下手的時候,卻被急匆匆入門的容嬤嬤給打了個正斷——

“主子,前朝出事兒了,說是直郡王家的多隆貝子不知道怎麼的跟碩王家的皓禎世子對上了,直從宮外鬧到宮內來了,聽底下人說,據說是牽扯上人命了呢!”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148事端起因原如此

紅牆綠瓦,一扇宮門,裏頭的人滿揣算計各懷鬼胎將算盤珠子撥得嘩嘩直響,自以爲將一切盡握手中,而外頭的人則是若有所思將心中的小九九轉了個百轉千回,全然一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模樣兒——

正如同富察明玉所說那般,富察皓禎生於王府,身爲嫡子,他上有與皇后同族的金字招牌做依仗,下有世襲爵位做靠山,只要不做出什麼抽冷子的昏頭之事,上趕着去戳主子爺和宗室們的肺管子就跑不了一個多羅郡王,跑不了一生榮華富貴,可正是因爲如此,在雪如過分溺愛的教養,以及嶽禮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之下,他便不由得被養出了一副心比天高,眼高於頂的性子,即便表面上溫文爾雅,將表面功夫做得一足再足,惹得各府命婦都稱讚有加,但實際上,心裏頭卻是任誰都不放在眼裏,只覺得這些個人勢力至極,低俗至極。

這般之下,想到先前自家額孃的叮囑和提點,富察皓禎自是打心眼裏的覺得不滿和不忿極了——

“皓禎啊,這不過一轉眼的功夫你便長大成人,快要娶妻成家了,額娘心裏頭雖覺得捨不得,可你畢竟是王府未來的主人,身上揹負着不小的擔子,總歸只有成了家才能立業不是?”

“你自小便聰慧,不光是文章做得好,武功也是不差,再加上這幅清俊的模樣兒,額娘真真是覺得不管是哪家的姑娘都委屈了你,都配不上你,原先是思來想去了大半年,才勉強瞅上了幾個容貌品性家世過得去的,打算到時候讓你看看哪個還算閤眼再做打算,可眼下里卻是人算不如天算,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

“說起來也是你有福氣,皇后娘娘在宮中勢微了這麼多年,不說宮裏那些個人,就說富察本家的人怕是也以爲她就此落了下去,再難有翻身的機會了,可早不來晚不來,娘娘卻偏偏在你這樁子大事定下之前有了身孕,一朝東山再起,連帶着整個兒富察家都水漲船高,兒啊,這可是你帶來的福氣!”

“好在當娘娘勢微的時候,額娘礙着到底是同出一族旁的地方少不得還要依仗富察本家的打算,逢年過節迎來走往上頭並未少過長春宮,娘娘是個領情的,也是看中了咱們王府的基業,先前便將話與額娘說明了,必會對你娶妻納妾之事多多上心,好的呢,少不了一個和碩公主,就是差也跑不了一個和碩格格,等到時尚了主,你這腳跟子可就在京裏頭立得更穩了!”

“額娘已經算計過了,那和碩格格在京裏頭雖不算是遍地都是,可宗室王親這樣之多,到底也算不上多麼稀罕,與其娶個高不成低不就的和碩格格,且還要去看她家那些個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爺們兒的臉色,倒不如將眼光放高一點……即便主子爺的女兒們除了三公主都還年紀太小趕不上你這一撥,可寧壽宮的婉公主,慈寧宮的晴格格,翊坤宮的蘭格格那都是主子爺的養女,碗公主倒罷了,和親王向來是個混不吝的,就是從小被接進宮中撫養,也說不定上樑不正下樑歪的是個愛折騰的,倒是晴格格和蘭格格值得謀上一謀,畢竟若是被你夠上了這頭,不光是跟慈寧宮或是掌權的翊坤宮攀上了點子關係,留上了好一條退路,就憑着她們外家無人將來也好拿捏不是?”

“皓禎,額娘聽皇后娘娘的意思,主子爺是已經應允幫你物色物色了,再加上娘娘話裏話外的意思也打算讓晴格格和蘭格格的婚事就着這次三公主選親一併定下,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表現,千萬別浪費了額孃的心血和辜負了你阿瑪的期望啊!”

和碩公主和碩格格就真的那麼了不起?爲什麼世人就那樣看重門當戶對和門第背景?難道這世間就容不下一丁點純潔的美好麼?

身在王府之家,皓禎不是不知道自己打一生下來就已然被決定了將來,娶妻生子成家立業這些個終身大事一樣都由不得他,而若是在旁的時候,他或許礙着雪如和嶽禮的期望就半推半就的允了應了,只是眼下里,一想到腦中那個揮之不去的純潔如玉的白色身影,他卻是隻覺得勉強極了,對於紫禁城中那些個高高在上的公主格格充滿了怨念,而與此同時,在身隨心動之下,只見他擡着虛浮的腳步鬼使神差般的調轉了原本的方向,直往與心中之人第一次初遇的地方而去——

彈起了彈起了我的月琴兒

唱一首西江月,你且細聽

寶髻鬆鬆挽就,鉛華淡淡妝成

紅煙翠霧罩輕盈,飛絮遊絲無定

相見爭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

笙歌散後酒微醒,深院月照人靜

彈起了彈起了我的月琴兒

唱一首西江月,你且細聽

坐立於東大街上的龍源樓乃是京中數一數二的酒樓,每日客來客往不計其數,其中有各部官老爺,也有各府公子哥,更有宗室紈絝子弟,酒樓之中有戲子唱戲唱曲兒並不是什麼稀罕之事,可是看着這臺上的婀娜身影,和聽着這欲語還休的哀怨之聲,大多數人卻都是不由自主的皺了皺眉,一曲唱罷,竟是隻有那閒來無事心中亦無事的八旗紈絝拍着桌子大聲叫着好——

“哎呀,這龍源樓的老闆倒是挺能耐的啊,主子爺一早就頒了明旨不許女子登臺,這兒竟是青天白日就折騰上了,瞧着小模樣兒,真是比起八大胡同那些個姑娘都一點不遜色呀!”

“多隆貝子,您這話可不是在寒摻小人了?草民哪敢不將皇上的旨意放在心裏呀,只是您也知道草民乃一介布衣,能在這京中貴地開上間酒樓餬口便已是德蒙各府大人的提攜……這女子草民本是不敢收的,只是這話剛出口她就哭哭啼啼的耐在草民門前怎麼趕都不肯走,鬧得久了還要被那達官之人訓上句不善良不仁慈,草民,草民這也是沒得辦法呀!”

“哈?還有這事兒?”

多隆沒得絲毫形象的張大了嘴巴,同時又將那不遠處的白衣女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好半晌才嘬巴着嘴道——

“那女子叫什麼來着?白,白吟霜?我說你別是在拿爺打趣吧?一個這麼弱不禁風的小雞崽子你都搞不定,你平日裏怎麼……”

“貝子爺!”

話還沒說完,卻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奔到眼前,直將他接下去的話兒生生憋了回去,只得愣愣的瞧着面前人一副死了爹媽的模樣兒瞧着自己——

“吟霜自知卑賤,能夠讓貝子爺上心上眼是吟霜幾生修來的福氣,可是吟霜是好人家的女兒,只想着憑手藝憑嗓子賺幾個餬口錢,貝子爺又何必這樣處處針對吟霜,讓吟霜連個落腳的地兒都得不到呢?求貝子爺高擡貴手給吟霜留一條生路,吟霜,吟霜就此謝過貝子爺了!”

“什麼什麼?爺對你上心上眼,處處針對你?”

多隆被白吟霜這番連消帶打的說辭給說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瞪得比雞蛋大,剛入口的茶水也直接嗆在了嗓子眼裏,好半晌纔在下人的伺候下看看回過神來——

“好人家的女兒?爺在北京城裏頭活了這麼多年,倒第一次聽說好人家的女兒會放着正經活計不幹跑在這酒樓來唱曲,你當爺沒見過女人呢?”

“是是是,是吟霜說錯了,貝子爺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吟霜計較,您是那麼的高貴那麼的仁慈,又何苦非要跟吟霜這麼個弱女子過不去呢?”

合着爺跟你計較那就是不高貴不仁慈了?

多隆本來也就是閒着無事來龍源樓坐上一坐歇上一歇,對於這唱曲之事唱曲之人亦只是隨口調侃幾句,並未往心裏頭去,可是被白吟霜這麼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看着大廳裏頭的人都或多或少的將眼珠子看向了自己這兒,多隆心裏頭的那股子邪火卻是徹底被勾了起來,然而這說時遲那時快,還沒等他將心中的怨念付諸於口,卻只聽到門口處突然傳來一道震耳欲聾的怒吼之聲——

“多隆,你個八旗敗類又調戲良家婦女了,你這樣做對不對得起你阿瑪,對不對得起你死去的額娘,對不對得起對你處處寬容的皇上!?”

多隆乃是直郡王的獨子,額娘死得早,直郡王又與福晉伉儷情深誓不再娶,臨到了了膝下便只留下個多隆一子,可謂是捧在手心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不捨得扔去軍中怕撞上了個萬一鬧得香火終斷,不敢扔到六部去任職怕這小子捅出什麼了不得的事被奪了爵位,一來二去之下,竟是養成了個遊手好閒的紈絝模樣兒,好在多隆溜鳥鬥雞走街串花樓的事兒雖幹過不少,然而本性卻不壞,從未出過什麼大褶子,是以,宗室王親便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隨得他去了,如此,多隆活到現在還真沒碰過有哪幾個不要命的敢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他對着幹,更沒碰到過哪個敢將他阿瑪額娘隨便就掛在嘴邊說,新仇加舊恨,多隆也撩開了臉子徹底爆發了——

“我就說一個唱曲兒的哪來那麼大的能耐,敢讓堂堂龍源樓的老闆退避三舍,敢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指着爺的鼻子罵,原來背後是有人吶!”

“多隆,你說什麼?我與白姑娘清清白白,不過是有感於她身世可憐而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情,你當人人都與你一般齷齪?滿腦子污穢?”

皓禎心裏頭本就記掛着白吟霜,路經龍源樓聽到這熟悉的曲子,腳自然就自發自覺的往裏頭邁,如此,看着對方跪在多隆身前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兒,皓禎自是隻覺得心疼進了骨子裏,一邊三步並作倆的橫跨於多隆與白吟霜之間堵住了多隆的口舌,一邊不時的回頭柔聲撫慰——

“吟霜,你可還好?你上回不是答應了我再不來這裏賣唱了麼?怎麼又來了?可是我給你的銀子用光了?”

“皓禎公子……”

“你什麼都不用說,我明白我真的明白,我知道你清高如雪不願意平白無故的受人恩惠,只是不管怎麼樣你也不該這樣委屈自己,若是碰到像我這樣的人倒罷了,若是一直碰到像多隆這樣的人,你不就等於葬送了一輩子的清白?”

皓禎越說越激動,抓着對方的手恨不得能將對方融入自己的骨子裏方纔算安心,可這一幕幕落在龍源樓衆人的眼裏卻是隻覺得不雅極了,多隆冷笑出聲——

“喲喲喲,我齷齪我污穢?我再怎麼着也是君子動口不動手,哪像你這樣逮着個女人就上下其手?吟霜,皓禎公子,這一句句的叫得多親密呀?”

“多隆,你說什麼?!”

“看見什麼說什麼?怎麼着?做了還不敢人呢?大傢伙可都看見了?這就是碩王府文武雙全溫文爾雅的世子爺,你們要是嫁閨女可得小心着點,不然這所謂的清清白白可就真的折騰得你沒得清白了!”

“你,你混蛋!”

“啊,貝子爺……你,你,你居然敢朝咱們貝子爺動手!”

皓禎被多隆捅破了最隱晦的心思,不由得有些氣急敗壞,惱羞成怒,看着在座衆人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只覺得渾身如芒在背,腦子一熱之下,竟是擡起手就往多隆臉上呼去,而多隆也不甘落後,一邊飛快的回擊,一邊口中更無遮攔——

“哈,還自詡君子呢?這不,竟是爲了個女人動起手來了,富察皓禎,你以爲你是個什麼東西,世祖爺賞了你們個王爵,你就真以爲自己是正兒八經的宗室王親了?”

“你!”

“我怎麼着,我再怎麼着是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我一沒淫人婦女,二沒殺人放火,你還想給我扣個什麼帽子?居然敢對我動手,我看你怎麼跟你阿瑪額娘交代,怎麼跟富察家交代,怎麼跟主子爺交代!”

“不要打了,求求你們不要打了!”

話說到這份上,白吟霜就是再後知後覺也覺察出了事情的嚴重,不由得飛撲上去打算拉開二人,連帶着深知惹上不該惹的人怕一併把自己交代了出去的白老爹也後腳趕着前腳的過來幫手,只是皓禎和多隆正當盛年,血氣方剛之下又哪裏是個弱女子和個老頭子能夠拉得動的?拉扯之下,竟是將白吟霜甩開了一邊,白老爹也是腳下一踉蹌的直接摔了下去——

“爹!”

“天哪,鬧出人命了!” [綜瓊瑤]重生繼皇后 148倒血黴由此開始 全本 吧

正大光明,金鑾殿中。

“皇上,奴才身爲堂堂男子漢,行的正坐得直,眼見着多隆惡意調戲良家婦女自是不可能置之不理,卻沒想到多隆見狀非但沒得半點悔改之意,還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奴才身上潑髒水,且辱及白姑娘清譽,望皇上爲奴才做主,爲白姑娘做主!”

“主子爺,奴才纔是冤枉,冤枉至極啊!奴才雖比不上碩王世子這般清高孤傲,張口道德閉口仁義,可到底不是個敢做不敢人的下三濫之人,身爲八旗子弟,奴才事事以主子爺爲尊,樣樣依主子爺而爲,眼見着那龍源樓竟是有女子登臺唱曲兒才又好奇又意外的多問上了一句,卻不料幾句無心之言先是惹來那戲子的糾纏再是惹來了碩王世子的拳腳相交,嗚,奴才真是又冤枉又委屈啊!”

“你,多隆你竟然當着皇上的面所訴不實,你可知道這是欺君大罪?皇上,您不要偏信多隆一人之詞,事實上明明就是他先對白姑娘多番糾纏,奴才看不過插手相助,再跟着多隆自覺被奴才掃了顏面發了狠纔在推諉之間白白葬送了白老爹的性命!”

“主子爺明鑑啊,您先前早有明令禁止所有酒樓茶寮以女子登臺賣藝,奴才食君之祿怎麼眼睜睜看着此番情形半句聲都不出?先搭話的是那白姑娘,先動手的是碩王世子,奴才一副熱心腸想爲朝廷有那麼一點點貢獻,難道這也有錯麼?”

“多隆你不要睜着眼說瞎話,白姑娘一介弱質女流,而我乃碩王府世子,若不是你真做了什麼讓人看不過眼的事兒,我們怎麼會即便將一切捅到皇上面前來都要討一個公道?”

“天哪,奴才真的是比竇娥還冤,早知道今日要受這番屈辱和冤枉,額娘您怎麼不早早的帶着兒子去了?鬧得現下里兒子與阿瑪二人相依爲命這般可憐悽楚還不夠,臨到了了竟是還得被這莫名之人倒打一耙……主子爺若是不信奴才,那便下令殺了奴才以平碩王世子心中之忿吧,若有來生,奴才再來給主子爺盡忠好了!”

“多隆你不要以爲這樣說便能……”

“行了,還有完沒完了?!”

朝政大事不難處理,軍中急奏不難決斷,然而對於這動一發則會牽動全身的八旗之事卻是由不得弘曆不頭疼,而按照弘曆內心所想,死了個庶民本不算什麼了不得的大事,至少比起這直郡王府與碩王府二者之間擇一處罰而言,壓根就不算什麼事兒,畢竟這一方作爲直郡王獨子的多隆,若是真下手去責罰了少不得要引來宗室的怨氣,而另一方呢又是唯一現存的異姓王的嫡子,若是不管不顧的拿他開刀又怕惹來百姓的口舌說他借題發揮,兩者權衡之下,弘曆自是隻覺得左右爲難,而好不容易得了多隆這句退了一步的話兒,想要隨便罰罰糧餉就揭過這一茬兒,又被富察皓禎給打了個正斷,不由得讓他有些惱羞成怒,憋出這麼一句話打破眼前的鬧劇之後,便直接將球踢向了在一旁當了許久佈景板的輔政大臣們——

“你們怎麼看?”

“這……”

此事聰明面上來雖說是指着二人舉止不端於鬧市中惹是生非敗壞皇家顏面,然而從實際上來說卻是牽扯衆多,比如先前弘曆所顧忌的,以及二者背後的勢力,鄂爾泰身爲朝臣雖位極人臣卻怎麼着都不敢插手這皇家宗室之事,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了一旁的允裪身上,而允裪也不推諉,只見他一撩衣角出列便道——

“回皇上的話,說白了,這壓根就算不上什麼事兒。”

“哦?皇叔何以見得?”

“多隆這小子雖說是有些多事,可歸根究底的說起來到底是出於一片忠君之心,而碩王世子雖說有些處事不周,然也是出於一片正義之心,二者皆是無錯……那白勝齡死得無辜是不錯,可他到底也先違反了大清律例,其一無辜其二有罪,兩者並論便算個一筆勾銷了,最多朝廷出些撫卹銀兩,就算是揭過這一茬兒。”

“這樣好,這樣很好!”

“既是如此,對於庭下二者皇上便從輕處罰吧,畢竟都是咱們八旗之中的才俊,損了哪一個都讓咱們這些個做長輩的心有不捨,更別說這也不算出了什麼大褶子,頂多就是好心辦壞事罷了,不如就讓奴才代爲求個情……”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允裪身爲宗室長輩,雖然在面上將話說得兩邊互不偏袒,一副公正嚴明的模樣兒,然而他身爲愛新覺羅家的人,心裏頭怎麼可能會不偏幫着同樣身爲愛新覺羅家人,且平日裏挺會賣乖討趣兒的多隆?只是礙着如今中宮勢起,他的嫡福晉又出自於富察家,纔在明面上給皓禎留了點面子,想着各打五十瞭解此事,只是他雖有放皓禎一馬的心,皓禎卻是顯然不懂得領這份情,看着上頭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打算輕飄飄的揭過此事,心中不由得不甘不忿極了,衝口便拋下一句——

“你們怎麼這樣不善良不仁慈,這天底下還有王法麼?!”

“主子,這事兒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

這天子腳下,京城重地統共就這麼大塊地方,其中皇親貴戚,宗室勳貴,各部重臣不甚凡幾,而龍源樓又是京中最大的酒樓之一,那麼多人眼睜睜的看着直郡王家的貝子跟碩王府家的世子拳腳相加,自是根本沒花上多少時候信兒就傳了個人盡皆知,更不用說這鬧騰勁還一路從宮外延續到了宮中——

“據說啊,這多隆貝子跟皓禎世子槓起來也不是頭一回兒了,就上月兒,也是在那龍源樓裏,也是同樣爲了那個唱曲兒的歌女,你來我往的鬧了好一番不痛快,只是當時雖然有眼見着的人雖多,可是這八旗子弟在京中隔三差五鬧上一鬧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就沒什麼人往心裏去,卻不料眼下里竟是折騰成了這幅模樣兒……”

“哦?”

“說起來,也是那多隆貝子倒黴,畢竟這八旗子弟遛鳥鬥雞的不在少數,遊手好閒愛在街頭惹點小亂子的亦不在少數,正如他所說的那般,他一沒殺人放火二沒淫人婦女,若放在平日裏還真是個連波都激不起的小事兒,可這回兒卻不知是怎麼的,竟是偏偏碰上了個愛事事較真的碩王世子,當着那麼多的人白白葬送了一條性命,生生的鬧到主子爺跟前……奴才冷眼瞧着,這回兒多隆貝子估計是得不了什麼好了,倒是白白成就了那個皓禎世子,指不定這個時候長春宮那位怎麼可勁着樂呢!”

“容嬤嬤,你這話兒就錯了。”

聽了這麼連消帶打的老大一通,景嫺也算是徹底弄清楚了這事兒的起因經過,而若是這事中之人換成旁人,她或許聽上那麼一聽,笑上這麼一笑也就撩開手放過去了,可對於身爲長春宮重要棋子之一的富察皓禎,卻是由不得她不上眼不上心——

“多隆在外一向風評平平是不錯,富察皓禎卻惹得人交口相贊也不錯,這事兒從明面上來看全然是一邊倒更是不錯,只是一旦捅到了前朝,那就不光是他們兩個人的事兒,而是他們背後的兩個家族的事兒……富察皓禎從明面上來看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才俊之人,不光是自己將門面功夫做得好,家世背景也很是拿得出手,只是多隆那小子雖然混不吝,但有一句話卻是說得恰當至極。”

“主子,您的意思是?”

“他是頭頂着滿門勳貴的富察爲姓,身揹着世祖恩封的爵位爲路,可是明面上再怎麼風光,說到底卻怎麼都只是個異姓王,你想想,從開朝至今的異姓王有哪個得了善終?多隆再不濟再不醒事總歸是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家的爺們兒,如此之下,即便富察皓禎再佔着理再名正言順再堂而皇之,就光憑着他這幅敢光天化日之下就將拳頭揮到愛新覺羅家爺們臉上的模樣兒,他就別想獨善其身,若是他是個醒事是個見好就收的倒罷,但若不是那可就真是有好戲看了……”

“主子您當真是料事如神,奴才原還想着賣一賣關子,卻沒料到還沒來得說出口,您這兒就料中了其中八九,那位碩王世子可不就是個不懂得見好就收的?”

想着方纔得來的信兒,容嬤嬤笑得很是有些幸災樂禍。

“原本哪,主子爺和履親王都是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不知道那碩王世子發了什麼瘋,竟是直說這般處置不公道不仁慈,聽底下的人說,當時主子爺和履親王的臉都綠了呢!”

“哦?他倒是個有氣節的。”

景嫺慢條斯理的撥了撥茶盞,想到自己上一世的經歷和際遇,臉上的神情頗有些似笑非笑的意味——

“只是啊,這宮裏頭最容不下的就是這般氣節,若說他真的佔着理佔着情能將話兒說得天花亂墜倒也就罷了,可偏偏他打一開始就弄錯了方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兒……”景嫺挑了挑眉,“長春宮那頭難道眼睜睜看着自家族侄兒鬧成這樣還沒得點動靜?”

“這……”

“主子,長春宮鬧騰上了,說是皇后娘娘不知道怎麼的肚子疼得緊,整個兒太醫院的人都趕過去了呢!”

“這不?後腳趕着前腳就鬧騰上了?”

這前半句的話音兒纔剛落,容嬤嬤還沒來得及思忖一二接過話頭,便只聽到外頭盼什麼來什麼的鬧騰了起來,惹得景嫺眼中頓時精光一逝——

“只是攤上這麼個族侄兒,她這肚子疼怕是一時半會兒是好不了了。” 150紫禁城外風波多

“皓禎,你如今也成人了,怎麼做事就不過過腦子?招惹誰不好偏偏去招惹那個多隆?你難道不知道他阿瑪是直郡王,是愛新覺羅家的宗室長輩?若他們真的橫起來惡人先告狀的去迷惑了皇上,你可怎麼辦吶?”

“額娘,您從小就教導我君子有所爲有所不爲,難道眼睜睜看着那個敗類欺負良家婦女招惹人命而置之不理麼?若是如此,我與那些個紈絝子弟,拜高踩低的勢力小人又有什麼區別?”

“額娘知道你是好心,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只是眼下里不比平時,皇后娘娘正在忙前忙後的爲你的終身大事操心,若在此時旁生枝節豈不是辜負了娘娘的一番苦心,耽誤了你的將來?”

“皇上英明神武慧眼如炬,怎麼可能會看不清其中究竟是誰對誰錯?正如同額娘所說,沒有對那個敗類多做處罰想來已經是給了直郡王和宗室王爺們面子,給了他們一個下臺階的機會,他們難不成非但不領這個情反而去處處與主子爺對着幹?”

富察皓禎也算是走了狗屎運,雖然一聲不過腦子的驚天怒吼鬧得整個兒金鑾殿中上上下下里裏外外的人都跌破了眼睛珠子,可是話又說回來,比起那些個逮着點小事就上綱上線,張口先帝閉口祖制的御史漢臣之流,沒少領教過此番種種的弘曆倒就真沒太往心裏頭去,反倒是看着對方這幅傻啦吧唧的愣頭青模樣兒深覺碩王府一支算不上有什麼威脅,如此,再加上長春宮那頭不早不晚的鬧騰了起來,便揮了揮手揭過了這一茬兒,各大五十各回各家,只是弘曆連帶着輔政大臣礙着這樣那樣的原因想要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重重提起輕輕放下,有的人卻顯然是不懂得領這個情,反而是深覺弘曆就站在自己這一邊,全然一副真理帝的模樣兒——

“我們碩王府雖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宗室,可到底是歷經了四朝的和碩王府,若他們真是要拿着歪理當正理來處處針對我們,難不成我們還怕了他去?而若是宮裏那些個人就此對我生出了什麼看法,那麼道不同不相爲謀,我也不必上趕着去攀上他們,難道額娘還擔心我以後找不到福晉?”

“皓禎,你……”

“行了行了,一人都少說一句,這在外頭鬧得不夠還想在府裏頭再鬧上一場?”

嶽禮向來就是個沒什麼主見的,雖然溜鬚拍馬尚可,說話討趣兒亦還行,可對於這前朝的是是非非以及其中的盤根深錯卻是看得見一點算一點,壓根沒什麼遠見,如此,聽着皓禎將話兒說得頭頭是道不由得深以爲然,後腳趕着前腳的幫起了腔——

“你也是,皓禎又沒做錯什麼,你何必這般不饒人?富察家家大勢大,嫡系旁系之中都不乏適齡的男兒,可中宮娘娘爲什麼單看上了咱們皓禎?說白了不就是瞧上了咱們家有王爵在身,且皓禎又出類拔萃麼?皓禎說得不錯,若真是看着這番情形還視若罔聞,那才真叫宮裏頭那些個人看輕了他呢!”

“王爺,難道就您疼孩子我就不疼了?”

事發之時,雪如正巧就在長春宮中,富察明玉雖沒對此多說上什麼,可光是瞧着她的神情,雪如就知道惹了對方的不豫,心裏頭自是少不了有些着急上火——

“咱們家是和碩王府不錯,在京中有着一席之地也不錯,可是這話又說回來,比起那些個正兒八經的愛新覺羅家的宗室王爺不還是落了人一頭?如此,沒得機會從中謀劃倒罷了,有着機會白送上門讓咱們迎頭趕上爲何不抓住? 華娛是一種生活 若是咱們皓禎真是尚了個公主,那咱們碩王府的地位可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哪還用得着去覬覦那直郡王?”

“你這樣說也不錯……”

“正如同您所說的,富察家家大勢大壓根就不缺適齡的男兒,可能瞧上咱們家皓禎,除了那些個客觀因素不還是多虧了我忙裏忙外的張羅?眼下里好不容易盼到了點戲,卻又半路折騰出這麼一樁幺蛾子,我,我這心裏頭能不急麼?”

“是是是,本王也知道你費心了。”

雪如把持碩王府幾十年,事事都要過一過眼,樣樣都要插一插手,雖說岳禮不至於因此懼內,可對於這個‘賢內助’還是很能聽上幾句的,如此,再加上雪如的話句句戳中了嶽禮最爲隱晦的野心,不由得就又將目光轉到了皓禎身上——

“既是如此,皓禎你便聽你額孃的話別再插手此事了,省得自己沒落到好不說,還將咱們和中宮的心血盡數搭了進去。”

“阿瑪!”

“行了,再大的事兒能大得過咱們王府的榮光?你一向是個聰明孩子,阿瑪也因此樂得隨你而去,你可不要在這會兒昏了腦子,讓阿瑪失望!”

碩王夫婦心心念唸的打上了宮中公主們的主意,而被撩了狠話的皓禎心中卻是多有不服和不甘,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之下,竟是前腳才應承了碩王夫婦,後腳就憑着小寇子的掩護溜出了王府,直奔佔據了他全部心神的龍源樓而去——

“什麼?什麼叫做白姑娘不在這兒唱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