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六歲到九歲,她在死亡森林裡度過了應該是最難忘的三年,偏偏所有關於死亡森林的記憶都消失了。

而她從死亡森林出來,卻戴著這個特殊材質製作而成的護腕。

沒有人知道它的來歷。

包括她。

直到這次,她才知道,她在死亡森林撿到的護腕,是雲家繼承人的護腕。

雲傲越。

洛晨忍不住摸了一下戴在她手腕上的護腕。

那非常特殊的膠狀材質摸上去異常光滑,即使她長大了,護腕會隨著她的手腕大小而伸縮,剛好緊貼她的手腕,一點也不緊繃。

這個特殊的護腕彷彿有種特別的魔力,讓洛晨的心忍不住安定了下來。

她邁步,修長的身姿往腐朽又暗沉的樹林走了進去。

……

似乎死亡森林這個名字,讓後來很多人都望而卻步了。

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而這裡,沒有路。

在這裡,雜草夾在樹木之間,長的比一個人還高。

洛晨一路要不斷撥開根深於泥,纏繞樹木而生的雜草,才可以繼續朝前走去。

越是深入森林,雜草便越是茂密。

洛晨蹙眉,眺望了一下遠處。

茂密似乎一望無際,看不到盡頭,她便隨手撿起一根手臂般粗壯的樹枝,用來撥開雜草。

「滴,滴,滴,滴。」

突然,一陣清脆的嘀嘀聲在安靜的樹林里響了起來。

洛晨皺眉,低頭看向聲音來源處,卻發現聲音來自她的手腕。

戴在手腕上的膠質護腕,從秦鐫交給她以來,第一次閃著若隱若現的紅光,像紅外線一般。



紀唯跑到二樓時,忍住心底的著急,敲了敲門。

房間里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紀唯顧不得害怕,用力地推開了門,「少爺——」

房間的窗帘全都拉了下來,顯得房間暗沉無比。

紀唯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卻見那頎長的身姿緩緩地轉了過來,那一雙幽深的雙眸里,氤氳著冷冰冰的殺意。

紀唯微怔,卻沒有過多的思考,他著急道,「少爺,洛晨先生——」

砰!

紀唯話音還沒落,那人隨手一動,一個煙灰缸便精準地砸在了他的額頭上。

那砸落的衝擊力極大,一下子重重地把紀唯砸得頭破血流。

鮮血從額頭上流下來,染紅了他的臉,紀唯沒有動,卻只聽到那向來清雋的聲音冷冷道。

「滾!」

……

怎麼?

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什麼事?

錯愕地看著面前幽深的雙眸猶如一潭湖水一樣,卻是氤氳著猩紅血色的男人,紀唯第一次意識到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面前的男人,不是雲傲越,而是——

雲鳩!

紀唯蠕動了下唇,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在那幽綠色的雙眸似笑非笑下,他只覺得後背都濕透了。

「鳩爺,那我先出去了。」

似乎不知道說什麼,紀唯彎腰,身體像扯線一般行了禮。

彎腰之際,鮮血汩汩地從他額頭上流下來,他也沒有理會,起身後便往門外走去。

但沒走幾步,那人的聲音便是似笑非笑地響起道。

「既然來了,便把你要說的說完!」

紀唯頓住了腳步,一秒鐘念頭閃過無數個。

他第一次覺得冰火兩重天,像被煎熬著一樣。

洛晨進死亡森林,應該是和那人決裂了——

但他卻是要他報告洛晨的事!

如果他的報告,會不會引起那人的殺意?

那他,究竟該說,還是不該說呢?

……

啪!

身邊的花瓶被子彈擊碎炸成了花,落在了地面上,瞬間把紀唯驚醒過來。

他轉過身來,卻見那人勾著唇,不在意地把玩著手槍,黑壓壓的槍口似乎從那人指尖溢出,一擊即中地擊碎了放在他旁邊的櫥櫃里的花瓶。

紀唯跪了下來,「鳩爺——」

雲鳩抬睫,似不在意道,「她又在玩什麼花樣。」

紀唯一咬牙,乾脆地全盤托出道,「鳩爺,洛晨,洛晨先生擊倒了守在死亡森林門口的雲家人,闖進了死亡森林。」

紀唯話音剛落,男人把玩著手槍的動作頓時頓住了。

半晌,久得紀唯以為時間都靜止了,那人才摩擦了一下似乎心愛的槍柄,不在意地扯了扯唇。

「所以,報告我做什麼?與我何干!」

與我何干?

紀唯驀地心底一涼。

他做錯了一件事!

那人一直以來想取代少爺!

而少爺最重視的人是洛晨!

既然和洛晨決裂,那麼按照這人嗜殺成性的性格,只怕還會對洛晨不利!

想到這裡,紀唯心底越發著急,他低下頭,深深地吸了口氣,語氣平緩道,「抱歉,鳩爺打擾您了,那我先出去了。」

雲鳩沒說話。

紀唯便準備退出去,餘光之間,便看到了那人驀地站起了身,拉開了窗帘,炙熱的陽光便從落地窗透了進來。

強烈的陽光一下子射進來,讓紀唯不適地閉了閉眼睛,卻錯愕地聽到那人的聲音道——

「既然天氣正好,那我便去死亡森林狩獵一番,獵一隻兔子送給蕪蕪。」

說完,沒有等紀唯回應,那頎長的身姿已然快步走出了房間。

去死亡森林獵兔子?

紀唯錯愕地怔在原地,完全沒想到那人猶如變天一樣變臉。

甚至比川劇變臉還快!

但人已經走遠了,紀唯也顧不得多想,趕快起身,快步跟著跑出去,但他還沒下樓,樓下已經響起了汽車啟動離開的聲音了。

紀唯:「……」 「滴滴滴——」

似乎觸發了什麼,護腕的紅燈閃爍越來越快,滴滴聲也越來越急促了。

洛晨皺眉,把護腕從手腕上解了下來,然後放在掌心裡仔細端詳。

護腕正中間有一小孔印刻的透明玻璃,玻璃非常小,像是針孔一般,裡面也不是紅燈,而是類似紅外線的光束,從玻璃裡面透射出來。

洛晨摸了摸下巴。

看來,這不僅是護腕,一個身份的象徵,更像是一個定位的高科技。

或者說,是通過護腕的定位,來確定戴著護腕的人的方位在哪裡。

而護腕在T城時,從來沒出現過紅外線,也就意味著,只有死亡森林,才可以觸發護腕的晶元進行工作。

所以,也就是說,當雲家繼承人進死亡森林后,便是一直在雲家的監控中,以確保雲家繼承人萬無一失!

如果這樣,為什麼會在死亡森林讓他出現了嗜殺型人格?

而這麼重要的護腕,怎麼又會到了她的手裡呢?

洛晨抿了抿唇,把護腕重新套回手腕里,便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進入死亡森林深處,四周的樹木便越來越高了,幾乎把整片天空擋住了,太陽開始西落,天色便漸漸暗了下來。

面前分叉了兩條路,右邊的路往前似乎是高大的樹木,左邊的路卻是分叉出來的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

洛晨看了下,用樹枝撥開了左邊路上的雜草,便是往西邊的小路而去。

一路朝西,茂密的樹木叢林卻漸漸稀疏起來,曲折蜿蜒的山路也漸漸平坦,大約走了半個小時,一間不大不小的木屋出現在了洛晨的視線里。

木屋由年輪的樹木搭建而成,大約15平方左右,在落日的餘暉下,鋪灑著點點金黃,褪去了死亡森林裡老朽的氣息。

洛晨頓住了腳步,落日餘暉下木屋孤零零地屹立在那裡,像一個垂暮的老人,卻讓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洛晨久久站著,突然間「吧嗒」一下有什麼打在了她的手背上,天空似乎下雨了。

臉頰濕濕的,洛晨伸手,往自己臉上一摸,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淚流滿面了。

久得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洛晨這才腳步一動,往木屋走去。

……

木門十分厚重,卻沒有鎖,推開門,便有一種樹木老朽的氣味傳來。

木屋空蕩蕩的,只有一塊用多根木頭拼湊而成的木板放在地上,以及一張小巧的木桌,桌子旁放著兩張椅子。

洛晨走了進去。

木屋裡上方掛著一盞布滿灰塵的燈泡,掛在木桌上方。

不知道多久沒有人進來過,長年累月之下,木桌上鋪著厚厚的塵,幾乎厚得像一本300頁的書一樣。

順著打開的木門吹著的風進來,灰塵便被拂起了一大片,飄散在空氣中到處都是。

空氣里,全都是老朽腐化的塵埃的氣味。

空蕩蕩的房子,沒有任何好看的裝飾,只有腐朽和灰塵,卻讓洛晨移不開視線。

我在末世能吃土 她安靜地看著,看著,只覺得心裡空蕩蕩的一片,似乎缺了什麼重要的記憶。

時間過得很快。

外面的太陽已經完全落下來了,青蛙的鳴叫在幽深的森林裡尤為清晰,有種死亡般的籠罩陰影。

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洛晨一動不動的身影才動了。

她走到開關處,按下了燈泡的開關,燈泡似乎太久沒開失靈,跳躍了無數下,才穩定下來。

昏暗的光線亮了一室。

洛晨拉開椅子,拍了拍上面鋪滿的灰塵,然後坐了下來。

不知坐了多久,狼嚎開始從淺到深,木屋裡似乎安靜得讓人害怕,但洛晨卻渾然不覺。

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

吧嗒

吧嗒

……

一滴一滴晶瑩的淚珠打在桌子上時,在安靜的房間里迴響著吧嗒聲,打濕了桌子,捲起了桌子上厚厚的灰塵。

直到一小圈的水滴圈在桌子上,洛晨這才回過神來,她無措地抬手,連忙用袖子抹乾眼淚,卻意外地看到了被眼淚一圈圈打濕的桌面上,濕散了所有灰塵,隱隱約約露出了桌面上原本歪歪斜斜雕刻的字體來。

有字?

洛晨皺眉,連忙用手撲開剩餘的灰塵。

字體漸漸清晰了。

直到露出了所有的字,洛晨渾身一顫,怔在了原地,眼淚莫名地洶湧而出。



夜幕降臨,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頎長身影穿梭在高大而茂密的樹木叢中。

死亡森林的雜草高得宛如一個小孩的身高,又濃又密,卻是有被樹枝打過的痕迹,然後歪斜在一邊,似乎被人踩過去。

男人一路順著雜草被撥開踩過的痕迹,來判斷那人往哪個方向走去,然後不斷地跟過去。

四周野獸的嚎叫聲從遠到近,由快到慢,又由短到長,似乎無比興奮,男人的腳步便是加快了速度。

昏暗的暮色略略打在男人俊美的臉上,氤氳出一道小小的光圈,映襯著濃烈又凜然的殺氣。

她在哪裡!

雲鳩一邊仔細觀察著雜草被踩過的痕迹,一邊順著雜草的痕迹方向走去,抬眸瞬間,卻見不遠處的樹林,隱隱約約晃動著無數道巨大的黑影。

同時傳來了一陣又一陣可怕的野獸嚎叫聲——

「嗷嗚,嗷嗚——」

夜晚的死亡森林,卻是群居狼群出沒的地方。

死亡的陰影籠罩著整個森林。

仿若不聞,雲鳩淡淡地收回視線,對前方不知的危險視若無睹。

他低頭,順著手機的電筒光,繼續踩著雜草的痕迹往前,一步一步地踏入危險當中。

……

離得狼居地方越近,雜草的痕迹卻是越來越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