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吉少校可願意了呢。”

“那是他的事,軟玉溫香,玲瓏剔透,安穩又保險嘛……”

大隊長聽出來我說的是開玩笑的雙關語。

“明天,你的任務就是掩護它,到那時,你就能親眼看見這種飛機該有多麼厲害了,它哪裏是什麼飛機呢,那簡直就是威震敵膽的晴空霹靂!”

“設計師們大概正在爲改進戰鬥機動着腦筋呢,我們會得到比F-10更好的飛機的。”

“看來,你是認定要當一輩子戰鬥機飛行員了,這很好,有志者事竟成嘛。”大隊長微笑着說。

我朝着停機坪走去,就在這時,我突然發現一羣敵轟炸機正從海上向我們下了錨的浮動船塢方向飛來,我沒有等待命令就跳進飛機座艙,接着就起飛昇空了。

岸上的高射炮對敵轟炸機開了火,我也對敵機發動了攻擊,我打出去的炮彈恰與高射炮彈的炸點溶合在一起,一架敵機起火,機上人員紛紛跳傘逃命,其餘敵機慌亂地丟下炸彈,掉頭就跑。

敵機降低高度,緊貼水面飛行,使我很難於向它們發動攻擊,我向敵機逼近,俯衝,射擊,離海面太近了,飛在最後邊的那架敵機掉隊了,冒煙了,我真想把它徹底送回老家去,可是,我的炮彈打光了。

我環顧四周,已經看不見海岸線,該返航了,可惜的是,我沒有把第二架敵機揍下去,不過,返航時我是高興的,因爲我沒有離開我的夥伴——F-10飛機,去改學別的機種,我駕駛的依舊是和我脾胃相投的戰鬥機。

落地以後我才知道,我們昨天才離開的那個位於別廖佐夫卡城郊的村子,今天早晨就被蘇軍佔領了,一位汽車司機好不容易纔逃脫蘇軍摩托自動槍手的追擊,他親眼看見蘇軍如何槍殺從食堂裏逃出來的當地女服務員。

站在我身邊的謝維中尉低下了頭,若有所思地說:“可憐的姑娘們啊,太可憐了!……庫房也怪可惜了的。如今我只好把這件短了下襬的上衣,一直穿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了。”

“要是你能穿着這件烤焦了的上衣活到勝利的那一天,那人家可就要把它送進歷史博物館裏去做歷史的見證了。”

“那倒不錯。”

別廖佐夫卡離圖茲雷這個地方可不算很遠。

我們飛行大隊在圖茲雷沒住上幾天,就飛越布格勒河,轉場到赫爾鬆去了。

我們的機場座落在城以東,我們從這裏起飛多是朝着德薩力方向飛行,只要我們升空,就都想看城市一眼,我們感興趣的與其說是這座城市的規模、成蔭的綠樹、衆多的工廠,莫如說是它那寧靜的生活氣息。

你看,工廠的煙筒正在慢條斯理地冒着煙,河灣上和造船廠裏停放着正在建造中的船舶,電焊的火花,猶如閃電一般,時隱時現,來往行人那色彩絢麗的衣着點綴着大街小巷。

我們繼續向西飛去,我在想:那河灣寬闊的南布格勒河,也許會成爲對敵人發動決定性反擊的地段吧,可是,我們只不過飛行了15-20分鐘,情緒就發生了突變,一種強烈的壓迫感突然向我猛烈襲來,彷彿有一個看不見的極其沉重的物體壓在我的心頭。

現在,這令人痛徹心肺的景象就擺在眼前,你看,那不是嗎,大路上塵土飛揚,草原上騰起了無數煙柱,敵軍正從北邊向着海邊蠕動,向着沿海城市和鄉村推進呢!

蘇聯造的寬額頭載重汽車,短得幾乎成了方塊兒的蘇軍坦克全都能夠看得一清二楚了,我們心裏都十分清楚,蘇軍的企圖是切斷我們的後路,包圍城市。

我們每一次出動去偵察,都特別注意仔細觀察沿海一帶的每一條大路,無論如何也要看清楚大路上是否還有從這裏後撤的人流在移動,我軍是否守住了這些向東撤退必經的走廊,上級就根據我們的偵察報告,下達強擊任務,派出戰鬥機和攻擊機羣到這個區域去打擊敵軍集羣。

看來,敵人的米格機和拉式轟炸機,都已經進駐到我們原來駐紮過的各個機場了,我們每一次出動幾乎都必定與敵機遭遇,敵人企圖獨霸神聖領空,迫使我們完全喪失活動餘地,在戰爭中,我們是絕不允許他們如此放肆地在領空任意胡作非爲的。

可是,現在呢?唉!當時,最大的危險來自敵軍地面部隊,我們飛行部隊剩下的飛機實在不多了,只有開戰前的一半,而且補充的很慢,我們只能自我安慰地想,我軍正在什麼地方構築不可逾越的防禦線呢,也許是在聶伯斯河一線吧,大後方正在組建預備隊呢,正在大量生產着飛機、大炮、坦克呢。

如果沒有這種信念的支持,如果不是看見了古拉耶夫城裏的大煙筒還在慢條斯里地冒着煙,那我們簡直是無法活下去的。 我和盧舍維中尉又被叫到指揮所去,命令我們出動去執行偵察任務:查明蘇軍向東北方向推進的路線。

我們從古拉耶夫城向正北方向飛去,打算隨後向西轉彎,到蘇軍佔領區去,這時,迎面飛來一架毫無掩護的敵偵察機,敵人實在欺人太甚了,竟敢在領空如此大搖大擺地飛行。

那好吧,我現在就讓你清醒清醒,讓你知道你們這些傢伙是不受歡迎的不速之客,我逼近敵機,狠狠地射出一長串炮彈,敵機翻了個跟頭,就栽下去了。

還沒有等到我把這架敵機徹底送回老家去,我就發現四周突然閃現出無數條高射炮彈的彈跡,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離尼古拉耶夫城還不到50公里遠呀,這裏怎麼會有蘇軍呢?尼古拉耶夫城不是還在過着平靜的日常生活嗎?

我仔細一看才發現,蘇軍坦克正以排山倒海之勢,順着因古爾河向尼古拉耶夫城迅速推進,必須立即把這個新發現的情況報告上去!

我突然提前返航,大隊部裏的人們都大爲不解。

“爲什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出了什麼事?”副參謀長一邊問着,一邊翻開值班日記,準備記錄報告內容。

“在尼古拉耶夫城以北,發現大批蘇軍坦克。”

“你沒有看錯嗎?”

“是我親眼所見。”

他急忙接通集羣司令部的電話,向集羣司令部報告,這時,我見他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他放下話筒就氣呼呼地問道:“你爲什麼中斷了偵察任務?”

“這怎麼能叫做中斷呢?我認爲,我這樣做是義不容辭的。”

“集羣司令部要求你做出解釋:你爲什麼不朝着東北方向飛?你提供的關於蘇軍坦克的情報,集羣司令部認爲這是你憑空捏造的。”

“那麼說,我們都是瞎子了,長官?如此對待偵察情報,這簡直就是……”

我本想說這簡直就是背叛!可是,話到嘴邊我嚥下去了。

“你喊叫什麼!”副參謀長打斷了我的話,“你出去!”

那好吧,我出去,我激憤地離開了指揮所,他們不相信我和盧卡維中尉,我們發現了至今還無人知道的敵坦克集羣,反而遭到辱罵,對我們如此不信任,這使我無比氣悶,無比難過。

我和盧舍維中尉朝着我們的飛機走去,繼續值班待命,在地平線上暫時還看不出敵軍進逼的任何跡象,但是,我和盧舍維中尉都十分清醒地知道,敵軍已經離我們不遠了。

傍晚,我發現在樹林的背後升起黑黑的煙團,從那個方向傳來了爆炸聲。

“雷少校,大隊長叫你!”

我朝着指揮所跑去。

伊諾大隊長迎面跑了出來。

“你們趕快起飛,去看看那邊是怎麼一回事。”大隊長說話的聲音有些反常。

我們剛剛升空,一眼就清清楚楚地看見大批蘇軍坦克,它們正順着兩條大路向前推進,在城邊匯合成一個縱隊,我不由地想到了那些做夢也沒有料到大難已經臨頭,卻還在船塢上和工廠的車間裏繼續埋頭勞動着的人們,那些還在街心公園裏無憂無慮地玩耍着的兒童,炮彈眼看着就要落到他們的頭頂上了,而我卻完全無力去搭救他們,我真爲他們擔驚、難過!

爲了能夠看準下面確實是敵軍,我決定從敵坦克縱隊上空飛過去,做進一步試探,敵人的高射機槍朝着我們開火了,盧舍維中尉的飛機中彈,他的飛機尾部拖着一條細細的銀色飄帶——油箱被擊中,汽油漏出,飄散在空中。

“可千萬別起火!但願它能夠哪怕是很吃力地飛回機場去呢。”我盯着盧舍維中尉的飛機,不免暗中爲他捏着一把冷汗。

總算走運,一切危險全都順利地擺脫掉了,着陸後,我把飛機直接滑行到指揮所去。

那裏擠滿了人,我把大隊長請到一邊去。

“那邊的情況如何?”他問道。

“蘇軍坦克離我們只有五公里左右了。”

大隊長急忙跑到電話機旁,向集羣司令部報告我們親眼見到的一切情況,我一邊聽着對話,一邊在想:難道他們至今還信不過我們嗎?

“全體,準備出動!”大隊長下令。

我們都朝着各自的飛機走去,在盧舍維中尉的飛機跟前,好幾位機械師正在忙碌着,他們正在用木塞堵塞油箱上的漏洞呢。

我一直在掂記着尼古拉耶夫城,要是集羣司令部認真對待我們原先的偵察報告,那我們完全有可能在尼古拉耶夫城外把敵軍阻滯一段時間,可是現在呢,我們的步兵可夠受的了。

我們起飛後,沒過幾分鐘就飛到尼古拉耶夫城以北,對這裏的敵軍縱隊發動了俯衝攻擊,掃射了敵軍車輛以後,我們就轉彎向東飛去。

在離赫爾鬆不遠的地方,有一個叫切爾諾巴耶夫卡的村子,上面通知我們說,這個地方的唯一標誌是,那裏停着很多各種型號的飛機,我們退到聶伯斯河的跟前了,我們被迫退到這條大河的右岸落地,河的左岸離這裏可太近了!……

在切爾諾巴耶夫卡機場的寬敞的飛行場地上,擠滿了各式各樣的飛機,與其說這是前線機場,倒莫如說它更象航空展覽會。

我和盧舍維中尉在一條狹窄的空閒跑道上落了地,隨後,就滑行到一邊去,與各型飛機爲鄰,在我們朝着這一小塊地方滑行的時候,我發現,這裏的飛機類型之多,幾乎包羅了當時所有的機型。

這裏有老式的P-51型二戰時期的戰鬥機,現在的a-10攻擊機,有實驗性質的高高尖頭的a-11攻擊機,還有B-17轟炸機、B-24轟炸機、新式的B-10雙發前線轟炸機、直升飛機……這麼多飛機擠做一堆,看上去,那簡直就象是由各種各樣的大鳥組成的鳥羣,飛得累了,落在這裏暫歇。

這可是一支強大的力量啊!這種場面給人留下的印象是組織嚴密,井然有序——各種類型的飛機順着機場周邊整齊地排列着,場地使人感到擁擠不堪還因爲不斷有新的機羣在這裏落地,這一切都表明,空軍在後撤!飛機全都聚集到這裏來,是因爲西面臨海,北面又有敵軍坦克進逼。

還要往哪裏撤退呢?誰也無法知道。

飛機上了天,那可真是八面威風,可是,在這裏呢?擠作一團,孤立無援,可也真夠可憐的!

數小時後,蘇軍轟炸和攻擊了正在大路上朝着聶伯斯河方向撤退的我軍地面部隊,在這之前,聚集在這裏的各個飛行大隊,都已經知道了各自在聶伯斯河彼岸的駐紮地點。

敵機投下的炸彈,驚起了這個龐大的鳥羣,只用了幾分鐘時間,所有的飛機即已全部升空,我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場面–不同類型的飛機,幾乎同時從不同方向滑跑、起飛,有時竟出現一架飛機幾乎是從另一架飛機身上跳過去的驚險場面!

我和盧舍維中尉誰也沒有搶先起飛,而是從空閒着的場地起飛的,沒過多久,寬闊平靜的聶伯斯河就展現在我們的機翼下面了。 我們還沒有來得及認識一下普林卡這座城市,熟悉一下新機場,就接到出動掩護卡霍夫卡渡口的命令,深灰色的聶伯斯河下游,兩岸向外擴展開去,給河水讓開一條寬敞的大路,讓它縱情地奔騰咆哮着向前直瀉而去。

從拂曉到黃昏,我們一直都在指定區域上空巡邏,這種新的作戰方式,要求我們每一個飛行員不僅必須具備勇敢精神,而且必須頭腦機敏。

我們這個飛行大隊創造了一種新的戰術動作,我們稱之爲剪刀式戰術,我不認爲這是我的版權,不過,我敢大膽地斷定,這種戰術動作,只有在雙機編隊飛行中才能創造得出來,而對雙機編隊我是做過不少探討的,並曾爲實現以雙機編隊爲基本戰鬥隊形的目標進行過抗爭。

如果用圖式來描繪的話,那麼,這種剪刀式戰術動作恰似一連串的8字飛行,兩架飛機順着同一條航線飛行,時而分開,時而會合,這樣一來,兩架飛機不僅能夠互相掩護,而且能夠觀察到的空間也擴大了,隨着時間的推移,這種剪刀式戰術動作,竟成了我們手中的一張王牌。

在我們這些戰鬥機飛行員爲保衛聶伯斯河上的渡口而與敵米格機作戰的時候,我們的攻擊;機,在戰鬥機伴隨下,也對聶伯斯河彼岸各條大路上的敵軍發動了強擊。

有一次,我在完成戰鬥任務落地以後,順路走到指揮所去,一眼就看見電話兵費金梅姑娘的眼睛哭得紅腫,這使我感到吃驚不安,因爲這位姑娘從來都是暢快樂觀的。

“費吉少校,不知爲什麼還沒有回來。”當我急欲知道姑娘的情緒爲什麼這樣壞的時候,馬特維參謀長替她做了回答。

“他是什麼時候起飛的?”

“老早就起飛了,已經過了兩個多鐘頭了。”

“兩個多小時了?!”我未加思索地脫口而出,立時覺得失言了,急忙改口說道:“啊,才兩個多小時。 龍血戰神 那,擔憂可是有點兒過早了吧。他飛得慢騰騰的,活象老牛,磨磨蹭蹭的,不過,飛得雖然慢悠悠的,可是,平穩着呢。”

姑娘請求馬特維參謀長允許她再次向集羣司令部和友鄰機場打電話詢問費吉少校的下落。

鬼夫 “你打電話吧,姑娘,是得找到他的下落呀。”

我在焦急地等待着姑娘與集羣司令部通話的結果,集羣司令部那邊說,還沒有收到關於費吉少校下落的任何消息。

“你別難過,姑娘。過不了多久,他會自己給你來電話的。”

我想設法安慰她,可是,我又能說些什麼呢?只好離開地下掩蔽部——我受不了女人眼淚的刺激。

我回到停機坪以後,把費吉少校下落不明和瓦利婭淚流滿面告訴了戰友們。

“怎麼,姑娘哭了?”一個飛行員驚奇地說道,“她現在就爲他如此悲痛,似乎早了點吧。”

“那麼你說,到什麼時候纔算是不早了點呢?”

“連最早熟的甜櫻桃,也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成熟呀,何況愛情呢。”

“在戰爭環境下,人的感情格外容易衝動,愛情也一樣,是會突然降臨的。”

“要是依着我的話,那我就制止他們發展這種關係。”

“感情方面的東西,怎麼能制止得了呢?”

“那當然能制止得住了!當中隊長的就不應該幹這種事情。”

“你太偏激了!”

“他說的對!”另一個飛行員支持這種看法,“要是我們都在這裏多情善感起來,那我們還有什麼工夫去打仗呢?”

“主要是不合時宜嘛。”又一個飛行員表示贊同說,“光是愛呀愛的,要是突然死了一個呢?戰爭就是戰爭!我們的環境正如詩人說的:不是談情說愛的所在。”

“那是文學作品!”

“反正是一碼事!”

我在內心裏是贊成責備費吉少校的弟兄所表達的看法的,姑娘剛剛邁上獨立生活的道路,年當妙齡的姑娘,是很容易輕信他人的,一切美好的東西,對她們都很有誘惑力,看來,姑娘把費吉少校對她不遺餘力的追求,看成了真心實意的愛,於是,她就愛上了他。

……電話命令:立即出動執行強擊任務,飛往諾巴耶夫卡的航線,我們是很熟悉的,我們不止一次地飛到那裏去強擊敵軍,不知爲什麼,我很希望能在什麼地方找見費吉少校駕駛的那架飛機。

完成任務回到機場已是黃昏時分,在大隊指揮所的電話機旁,我遇見了大隊長、參謀長和姑娘,從他們的表情上,我看得出,費吉少校至今尚無消息,我也無法使他們高興起來。

“明天,我親自起飛去尋找。”大隊長說,“一定要找到費吉的下落!”

第二天早晨,大隊長真的親自出動了,他需要一個僚機飛行員。

“讓我來掩護你可以嗎?”我請求說。

我提出的請求使大隊長感到意外。

“那好吧,試試看,你不慣於當僚機吧?”

我們起飛了,我確實好久沒有給誰當過僚機飛行員了,僚機飛行員可不是容易當的。

我們駕駛a-10攻擊機出發了,這是可以在簡單路況着陸的飛機,由於本來就是戰鬥機,只要沒有滿載炸彈,空戰也是沒問題的。

大隊長的駕駛技術高超,他忽而向上衝去,忽而一直下降到超低空,我仔細觀察着地面,搜尋着那架墜落的新型攻擊機機。

我也一直掛念着費吉少校,我甚至想象着他正在向東跋涉,正在朝着聶伯斯河的方向走來,要是我們能找到他的話,那我和大隊長兩人之中就得有一個人冒險落地,把他扶到飛機上來一起回家。

歷史上就有過這種冒險救人的事例,那是我在報紙上看到的,我軍在哈桑湖地區作戰時,戰鬥機飛行員李格強上尉,就是這樣從**子的鼻子底下救出他的直接長官的,他因此榮獲第二枚一級勳章。

爲了戰友情誼,爲了抹淨姑娘臉上的淚痕,受着良心的驅使,如果需要的話,那我就毅然決然地在敵後冒險落地去搭救戰友。

可是,在聶伯斯河彼岸的大地上,我無緣立下這一份大功勞,我們只好返航,現在我一心想着的是如何保護好我們的大隊長,如果敵人的戰鬥機敢於向我們發動突然攻擊,那找就一定爲保護大隊長戰鬥到最後一口氣。

敵人的高射炮朝着我們開火了,我們巧妙地避開了敵人的炮火,這是我們此次出動遇到的唯一險情。 我們回到機場,心情都極沉重,我們沒有找到費吉少校的任何蹤跡,難道他真的犧牲了?我希望這不是事實。

費金梅姑娘站在指揮所跟前,她楞了一下,隨即張開雙臂,象一隻快活的小鳥,朝着我們歡呼跳躍着奔跑過來。

“他回來了!他回來了!”她興奮地呼喊着。

“他受傷了沒有?”當興高采烈的姑娘跑到我們面前時,我問道。

“肯定連一根毫毛也沒有傷着他,你看她那高興勁頭兒就知道了!”大隊長替她回答了。

我們在指揮所裏見到了費吉少校,他精神煥發,整潔挺秀,臉颳得光光溜溜地,連鬢鬍子也修理得整整齊齊的。

費吉少校述說着他的飛機被敵人的高射炮彈擊中以後,他是如何勉強飛到聶伯斯河這邊來的,如何迫降在列什科沙地上,如何在草原上長時間地遊蕩,直到後來才找到了步兵部隊,他把飛機留在原地,自己搭乘順路汽車回到了恰普林卡——我們的機場。

“你爲什麼不早點報個信來?”大隊長嚴厲地問道。

費吉少校偷偷地往旁邊瞟了一眼——他生怕姑娘聽見,才小聲對大隊長說:“我不想報信,想折磨折磨她。”說完,他竟哈哈大笑起來。

對於他說的這種話,對於他的笑,我反感極了。

“姑娘被你折磨得死去活來,而你卻把這當成樂趣,這對嗎?”我善意地責備他一句。

後來,話題就轉到新型攻擊機上來了,改飛攻擊機不甚合費吉少校的心意。

“這種孤零零的飛行,去它的吧!所有的高射炮都對着你一個人揍,這是鬧着玩的嗎?”

“那防彈鋼板呢?”

“防彈鋼板頂什麼用?大口徑高射炮彈照樣能穿透它。”

“那就是說,即使駕駛這樣的飛機,也得善於作戰才行呢?”

“那還用說嗎。”接着,他虛心地補上一句道:“我們目前還不善於作戰,必須學習才行。”

溫暖的美好的夏天過去了,這是我在無意之中偶然感知的,有一次,我在機翼下面的地上睡着了,醒來就傷風頭痛,不過,我沒有去找醫生,過了一會兒工夫,我又出動去執行戰鬥任務了。

一架敵中型轟炸機飛臨機場旁邊的村子上空,我眼睛盯着這架敵機,起飛後,我立即追逐過去,敵機也發現了我,急忙丟下炸彈,鑽入雲中,敵機在雲隙處剛一閃現,就立即大角度俯衝下去,又隱沒在下面的ru白色的雲海裏,我也緊跟着迅猛俯衝下去。

雲層越來越濃厚,何時才能鑽出雲層看見地面呢?這時,我突然覺得好象遭到了猛烈打擊,眼前一陣漆黑,隨即短時喪失了知覺,當我請醒過來的時候,四周已經大亮。

這時,我覺得飛機還在繼續俯衝着,可是,我卻完全動彈不得,無力把飛機拉起來,這種狀態大概是急劇俯衝造成的吧?我從15000英尺高度一直跌落到3000英尺左右。

現在,地面的輪廓已經能夠看得很清楚了,我終於摸到了駕駛杆,急忙往懷裏帶,由於慣性作用,飛機猛然下沉不少,在差不多快要觸及地面的時候,飛機才轉入平飛。

我環顧四周——敵機早已無影無蹤,如今,我顧不得它了,找準方向,返航要緊。

飛機平安落地,但我卻無論如何也無力從座椅上擡起身來。

“您怎麼了?”機械師丘金軍士吃驚地問道,“您的臉色很不好!我送您到醫療所去。”

機械師把我從飛機上扶下來。這時,我才感覺到我病了,不得不住進醫院。

我一直髮着高燒,一連臥牀兩天,第三天退燒了,我想起牀,走到窗前朝外一看,不覺大吃一驚:我的飛機正停在乾草垛旁邊,如果敵機來轟炸,乾草垛起了火,那我的飛機不就完蛋了嗎?我剛想要到我的飛機那裏去,突然聽到空中飛機轟鳴而來,透過飛機的響聲,我聽到了炸彈下落時發出的尖嘯聲。

女醫生正慌慌張張地住病房裏跑,一不小心,絆了一跤,摔了一個大跟頭,只見她順手抓住一副擔架,就向懷裏拉,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當然,我知道,嘲笑成年婦女是不禮貌的。

炸彈一枚接着一枚地爆炸着,窗玻璃被震得粉碎,落了滿地。

敵機轟炸暫告中斷,我穿着發給傷病員穿的長袍,急忙朝着我的飛機跑去。

“你們怎麼把敵人的飛機放進機場來了?”我責怪那些飛行員。

“我們剛完成任務落地,連給飛機加油還沒有來得及呢。”他們解釋道。

此時,空中又出現一羣敵機,這些敵機也朝着機場旁邊的村子投彈,起飛迎敵來不及了,我只好在乾草垛旁邊就地臥倒,炸彈又從空中咆嘯而下,落在離我很近的地方,可是,我和飛機卻都安然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