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意思?”顧懷翼問,很是糊塗。

籙夢升不語,只是專心沖泡咖啡,然後端了三杯到他們跟前,放下後道:“雖然你們都是屍化者、植入體,但可以攝取咖啡這種東西,唐術刑也能。沒關係。”

說着,籙夢升又坐下來,端起自己那杯微涼的咖啡道:“金允昊是個怪物中的怪物,典型的人造人,應該是聯合縱隊結合了當年冷戰時期中美俄三國基因技術製造出來的東西,只要他身體剩下一顆細胞被帶走,就能重新制造出來。也許比之前的他還要強,說實話,我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這麼多年,我沒有揭穿他。只是不斷換着人在他身邊監視他,最近五年內,我派了最忠心的手下,五陰負責人之一的精柔孔英貞在他身邊潛伏着。”

說着,籙夢升偏頭朝着旁邊的屋子看了一眼,緊接着一個穿着裙子的漂亮女性從其中走出來,站在三人的跟前,微微笑道:“三位,咱們又見面了,這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了?唐術刑等人看着這個身材高挑,模樣極其漂亮,漂亮得都有些不真實的女人,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孔英貞在得到籙夢升的許可後道:“第一次是在金允昊的店裏,當時我正在被三個流氓欺負,第二次是半個月前在益山的山區中,你們都暈倒了,我等金允昊自毀之後,將你們僞裝好,引走了韓軍士兵再回來帶你們離開,第三次嘛,就是現在。”

孔英貞說得輕鬆,其實當時救下唐術刑等人花了她不少力氣,她也差點流血過多暈死在森林之中,爲了不節外生枝,她無法下手去幹掉任何一名韓軍士兵。因爲那樣做,只會導致該區域的軍隊成倍的增長,即時她就算有通天的本領,也無法平安將處於昏睡狀態的唐術刑等人平安從南韓帶到日本。

“我們藥金雖然有很多運貨的渠道,但爲了掩人耳目都停用了,所以只能將你們混在非法買賣的醫用屍體之中帶進日本,這一路上很艱辛,好幾次差點被發現,不過出於保護你們,不讓你們亂跑,只能用特殊催眠氣體一直讓你們處於沉睡狀態,抱歉。”孔英貞說着微微鞠躬,表示歉意。

孔英貞永遠都在笑,而且帶着的都是不做作的溫柔笑容,就像是在對自己的戀人說話一樣。

“你……是女的?女扮男裝?”姬軻峯上下打量着孔英貞,目光不由自主在其胸口和下體的位置多停留了幾秒,又看着其喉部,沒有喉結。

顧懷翼沉默不語,只是看着籙夢升,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唐術刑看着孔英貞道:“那不可能是你,金允昊不是普通人,他不可能不知道你是女扮男裝,而且在他身邊潛伏,他必定會調查清楚你的來歷。”

“這正是我最擅長的。”孔英貞笑道,停頓了一下,故作神祕道,“我會根據任務的不同而短暫性的更改自己的性別,時而會是男人,時而會是女人,當然我更喜歡女人一點,因爲做男人,我的皮膚好得過分了點。”

“哇——”唐術刑看着孔英貞,“你這樣的人應該不用找男友或者女友吧?什麼器官都有,自己滿足自己不就行了。”

孔英貞笑了,搖頭道:“人,不是隻滿足身體慾望就行了,情感也很重要,我雖然是怪物,但畢竟底子裏還是個人。”

致命愛侶,總裁情在濃時 “孔英貞是我的入室弟子,我唯一的徒弟!”籙夢升此時插嘴道,也算打斷他們,不讓他們再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但是除了我之外沒有人知道,如今,只有這個房間內的人知道這個實情,你們必須保密,因爲你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孔英貞會配合你們,沒有她的配合,你們找不到玄武岩的。”

“喂,到底是他還是她?說清楚呀?”唐術刑側頭看着依然是一臉笑容的孔英貞,“我也好稱呼呀,到底是哥哥還是姐姐呀?”

籙夢升並不回答唐術刑的話,只是忽然坐直,指着唐術刑道:“我知道你的身份特殊,你除了是古科學部的臥底線人之外,還是八方五陽負責人之一的赤男,和美國cia也有扯不清楚的關係……”

“那又怎樣?我現在還是尚都的vip呢!”唐術刑端着咖啡喝着,但籙夢升接下來的話差點讓唐術刑把咖啡噴出來。

“金允昊自曝身份離開,五陰負責人有空缺,意雌一職不能空着……”籙夢升看着唐術刑淡淡道,“所以,從這一刻開始,你,唐術刑就是藥金五陰負責人之一的意雌,命令我已經發佈下去了,藥金中每一個人都知道了,很快,各國情報部門也都會知道了。”

唐術刑愣住了,一側的顧懷翼和姬軻峯也徹底傻眼,籙夢升則繼續維持着他那張像是面癱了一樣的臉,只有孔英貞維持着微笑。

唐術刑把杯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放:“你他孃的這是趕鴨子上架,逼我上梁山?”

“對。”籙夢升根本不否認,“我也算是在幫你,你不希望未來的日子中,遭遇藥金的人都會兵戈相見吧?這樣你也會減少很大的壓力。”

孔英貞此時也插嘴道:“唐術刑,五陰負責人的位置不是想坐就能坐的,你應該覺得高興。”

“你喜歡你坐,我不坐!”唐術刑往沙發上一靠,“你這不是逼着我往火坑跳嗎?其他的不說,單是八方就不會放過我!”

“放心,不會。”籙夢升搖頭道,“現在的八方已經將主要注意力集中在了非洲,大家都需要爲自己的未來考慮,畢竟過不了多久,這個世界就會被重新整合了。” 籙夢升說得如此輕鬆,相反讓唐術刑更是不安,他堅信這其中肯定有什麼陰謀,如果自己當初不是成爲了八方的赤男,恐怕現在籙夢升也不會找上他。

此時,顧懷翼心中倒是很高興,他知道這意味着什麼——他心中最早計劃的聯軍有譜了。鄭家軍聯合藥金、八方一起對抗尚都,勝算至少也達到了五成,比之前不到三成的機率強上不少。

可是姬軻峯心中卻十分的不快,就算他是適應區管制者,看似高高在上,但手中緊握着的權力也形同虛無,那些尚都防衛軍的士兵不能拖出去打仗,而且在尚都那麼個地下城中,沒有外部訓練,沒有實戰鍛鍊的基礎下,就連顧懷翼現在麾下最低級的游擊隊都打不過。

現在,唐術刑有多重身份,自己今後怎麼辦?而且田夜寒也不可能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爲,姬軻峯心中雖然很亂,但依然露出和顧懷翼一樣高興的表情,還輕拍唐術刑肩頭,故意道:“刑二,恭喜呀!”

“別!”唐術刑搖頭,“我可還沒有答應他們要成爲什麼意雌。”

“不答應不行。”籙夢升冷冷道,“命令已經下達了,我作爲掌貨不能出爾反爾,如果非得讓我收回命令,只有一種可能,你去死,你死了之後我便不能讓你當了。”

唐術刑渾身一震,從籙夢升的眼神中看出,他不是開玩笑的。同時,孔英貞也慢慢走上前,坐在唐術刑身邊,撩開頭髮低聲道:“你成爲意雌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要知道在你們昏睡的這半個月中,整個日本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翻天覆地的變化?”唐術刑吃了一驚,孔英貞站起來走到窗口,示意唐術刑等人朝着窗外看。

唐術刑等人立即離開沙發。站在窗口朝着外面看去,只見涉谷原本繁華的街道上只有少數幾個人在匆匆行走,四下的店鋪都已經關門,而店鋪門口和四周都貼滿了各種宣傳的標語和畫報,雖然不認識日語,但也能從其中的漢字中認出寫了類似“抗爭”、“革命”等詞語。

孔英貞擡手指着下方街道的東南面,那是一個十字路口。十字路口中間臨時構築起了沙包工事,外圍由防爆裝甲車團團圍住,上方的高壓水龍頭已經打開,下方外圍則是三層嚴陣以待,手持警棍和盾牌的警視廳下屬涉谷區防爆警察部隊。

孔英貞將望遠鏡遞給唐術刑,指着十字路口往後東南面的街道:“只要穿過那條街。一直朝下,便能到達臨近赤阪區的美國駐日大使館。”

唐術刑看到那條街道左右兩側都停滿了裝甲車,樓頂上也人頭涌動,似乎警視廳在那裏安排了不少的人,看樣子是擔心防爆警察扛不住,所以在整條街上都設下了防線。

“負責今晚行動的是日本警視廳公安部公安一課、外事三課和公安機動搜查隊,公安一課是專門調查日本國內政治極左派。外事三課則是調查國際恐怖活動,機動搜查隊則是屬於日本警察序列的特殊行動部隊,在危機前提下,有先斬後奏的權力。”孔英貞道,“警視廳方面已經接到情報,今晚有大批的示威者會聚集在涉谷地區,然後步行向美國駐日大使館前進,要求美國從日本全面撤軍。因爲就在三天前,美國又向日本各基地增派了五千名士兵,以應對在日本發生的恐怖襲擊事件。”

“這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顧懷翼放下望遠鏡問道,姬軻峯也看向孔英貞。

“革命!”孔英貞笑道,“久違的日本革命,短短半個月,美國駐日的大使館、領事館都被日本民衆抗議過。但日本現政府並未給民衆一個滿意的答覆,原本事情可以維持在臨界線之下,不過日本駐日大使先生卻在新聞發佈會上措辭不當,他說希望民衆不要被雜賀衆利用。美日原本親爲一家等等……”

駐日大使這番話說完之後,下面的記者便提出了很多疑問,大多數都是從二戰結束之後到現在,美軍在日本國土的所作所爲等等,駐日大使只是回答那是逝去的歷史問題,並不能因爲由少數人的所作所爲而決定美日關係。這套官方說辭並未讓民衆滿意,因爲大多數民衆如今已經不認爲雜賀衆是恐怖分子,他們認爲雜賀衆在爲綠十字公司死在美國費城的那些日籍員工“討個說法”。

隨後示威遊行更爲激烈,日本全國上下一片要求美國道歉並且賠償,還要撤軍的呼聲,日本外務大臣竟然第一時間宣佈辭職,辭職之後竟然以個人名義偏向示威民衆,隨後美國向日本施壓,日本被迫以“煽動罪”將其逮捕,對外宣稱是“政府挽留”。

辭職並偏向民衆的外務大臣被逮捕之後,日本民衆的示威遊行更加猛烈,全國上下半數的公司工廠罷工,三分之二的學生罷課,走上街頭要求釋放被逮捕的外務大臣。

“既然這樣,下面爲什麼會這麼安靜?”姬軻峯有種不好的預感。

“暴風雨來臨前,不是都很安靜嗎?”孔英貞微笑道,“今晚會發生大事——”

唐術刑轉身,看着籙夢升,沉聲問道:“這些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青蓮 我相信雜賀衆也與你有盟約,說不定還是你一手扶持起來的組織,現在你拿着日本無辜百姓的命去達到自己的目的,你不覺得無恥嗎?”

籙夢升一下笑了:“無恥?無恥嗎?那我問你,示威民衆所提出的要求哪一條不合理?要求美國交出行兇軍人過分嗎?要求美國撤軍過分嗎?再者,費城黃霧事件中,派那些日籍員工去送死的人,不是我,是美國現任總統。所以,他們的要求中沒有一個是過分的,美日之間的長久積怨也不是我一個人能夠造成的。”

“對,你是利用了……”唐術刑知道籙夢升的話佔足了理由。

“爲什麼不利用呢?我不是聖人,也不是好人,更不是正義使者。”籙夢升坐在那搖着自己的咖啡杯,“即便我今天不做,美國也會爲他幾十年來所做的一切付出慘重的代價,這個國家的精神和理念是非常正確的,但他們用了錯誤的方式來粉飾,歷史的大趨勢下,這一切都是必然的,我不過是順應歷史,再者,就算我現在不動手,聯合縱隊也遲早有一天會動手的。”

終於提到了聯合縱隊,這是唐術刑也在想方設法挑起的話題,籙夢升既然早就發現了聯合縱隊,在金允昊身邊安插了孔英貞,那他對聯合縱隊瞭解多少呢?

“聯合縱隊太強大了,如果金允昊說的是真的,那麼尚都加上你們藥金還有八方、沙曼動力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唐術刑其實根本不知道兩方實力到底如何,但爲了套話,只能將事情故意誇大並且下了定義。

籙夢升不語,只是孔英貞在一旁搭話道:“聯合縱隊的確神祕,也很強大,自從金允昊的祕密被掌貨發現之後,我們便一直在私下調查,遺憾的是,除了金允昊之外,我們什麼都沒有查到,至今都是謎,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個組織無孔不入,我們擔心,下層門徒之中也有他們的人,說不定尚都也早就混進了他們的奸細。”

“話說完了嗎?我們得走了!”姬軻峯顯得有些不耐煩,因爲他覺得現在已經從藥金處得不到有價值的情報了,再者,他的主要目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將玄武岩帶回去。

“你急着要去送死我也不攔着。”籙夢升示意姬軻峯可以離開,“現在出去會被當做危險分子逮捕,你想與你百倍的敵人作戰嗎?還是說,等我把話說完,掩護你們離開?”

姬軻峯停了下來,不再用正眼去看籙夢升,孔英貞只是在一旁笑着。

“有件事,需要你們幫忙,辦到之後,我掩護你們離開,送你們去端島找玄武岩,其後的事情,除非你們開口,我絕不插手,怎麼樣?”籙夢升說完又看着顧懷翼道,“如果你們不願意幫忙,也可以,讓顧懷翼把縫千屍留下的那本古書還給我。”

顧懷翼一下笑了:“我還以爲掌貨大人早就忘記了那本書……”

“二選一,你們商量下再決定。”籙夢升冷冷道。

“你讓我們做什麼?”唐術刑坐下問,姬軻峯瞪着他,他裝作沒有看到,因爲他很清楚顧懷翼是絕對不可能將那本書交給籙夢升的。

“我在美國駐日使館有個朋友,他現在被困住了。”籙夢升一字字地慢慢說道,“等下我會讓孔英貞引領你們前去,然後將他從大使館中帶出來,另外別忘記將他手中一個重要的盒子帶回來。”

籙夢升說完,孔英貞接過話去:“我會在外圍接應你們,你們帶那個人出來,把人和東西交給我,然後我送你們去端島。”

唐術刑思考一會兒道:“大使館的建築結構圖,這個人所在的位置,還有他的體貌特徵,以及盒子的模樣,裏面裝着的是什麼東西,這些情報必須全部告訴我。”

“孔英貞會告訴你們。”籙夢升起身道,“至於盒子中是什麼東西,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找到我那位朋友,也就找到了那個盒子。” 籙夢升簡單交代完一切之後,示意他們可以離開。孔英貞也來到門口,將門打開,站在那看着唐術刑等人,見他們還有些遲疑,開口道:“你們所需要的裝備,我都已經準備完畢,不需要擔心這些,我已經安排妥當,放心。”

唐術刑起身來,看着籙夢升道:“籙夢升,如果你害我們,就千萬不要讓我們有一口氣,哪怕還有一口氣在,我一定會回來宰了你。”

“你威脅我?”籙夢升笑道,“放心,今時不如往日,尚都也好,八方也好,藥金也好,即便是聯合縱隊都不會想要你們的性命,因爲在這之前,你們已經體現了自身價值。”

唐術刑沒再說什麼,與顧懷翼、姬軻峯一起走出房間來到走廊。

三人來到走廊之後,驚訝地發現,在走廊兩側都站着無數蒙着面,揹着揹包,平民打扮的人。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羣,在他們離開房間之後頓時安靜下來,都將目光投向他們,在他們從身邊經過之後,又開始互相竊竊私語。

“他們都是即將參加示威遊行的人。”孔英貞在前面邊走邊說。

“我看不是示威遊行,分明就是你們鼓動和控制下,試圖推翻日本現政權的暴民吧。”唐術刑在後面冷冷道。

後方的顧懷翼和姬軻峯都看到,這羣人雖然穿着打扮和平民一樣,但身上的衣服都很貼身,便於活動。而且每個人的揹包之中都鼓鼓囊囊的。

姬軻峯經過某個人身邊的時候,故意裝作滑倒。撞在那人身上,那人很緊張,閃身避開姬軻峯的同時,伸手攙扶住他。在那瞬間,姬軻峯聽到那人的揹包之中傳來有玻璃製品碰撞的聲音,起身的同時在其揹包下面摸了一把。

汽油味?不,還混着其他的東西,汽油混合着某種化學物品。揹包摸起來像是裝着酒瓶。對了,這羣人都揹着汽油彈,媽的,他們果然是準備暴動!姬軻峯想到這,一背的冷汗,知道這件事會有什麼後果。

快下樓前,四人經過一間半虛掩的房間時。顧懷翼餘光朝着裏面一瞟,看到裏面桌子上放着無數的清酒瓶,上面還插着漏斗,旁邊站着好幾個戴着口罩的人,正提着桶朝裏面倒着某種黃色的液體。

小型兵工廠嗎?顧懷翼心想,就憑藉着這些東西。他們能與軍警對抗?如果警視廳做不到,還有警察特殊部隊,特殊部隊沒有辦法抵抗,還有日本自衛隊,憑着這些烏合之衆能成什麼事?不。如果是籙夢升一手策劃的,那肯定沒有那麼簡單。

離開酒店之後。從後門離開時,孔英貞對在周圍放風的幾個學生模樣的人點點頭,幾個學生立即散開不知道做什麼去了。

“跟緊我。”孔英貞低聲道,隨後加快腳步朝着對面的巷子中跑去。

緊隨其後的唐術刑等人在跑過主街道的時候,側頭看着另外一面,已經隱約可以看到那裏已經聚集起來的示威人羣——所有人都蒙着面,要不戴着口罩,舉着手中寫有標語和口號的旗幟,手中拿着高亮手電筒和其他照明設備,邁着整齊的步伐朝着十字路口前進。

而十字路口的防暴警察也嚴陣以待,在指揮官的號令下,舉着盾牌朝着示威者的方向慢慢走來,隨後構築起一道防線,身後的鎮暴車輛也慢慢地跟隨着前方的防暴警車,將高壓水龍頭立起,對準示威人羣。

“怎麼不走了?”姬軻峯問前面停下來的孔英貞。

孔英貞擡頭看着旁邊那座六層樓高的建築道:“我們得等着,等着示威人羣衝破警察的防線,才能繼續前進,從涉谷到赤阪的路都被警察部隊全部給封死了。”

“不能繞路嗎?”顧懷翼四下看着。

“太遠。”孔英貞搖頭道,“如果繞路,我們只能從地鐵線步行,穿過港南大橋,前往品川碼頭,從東京港走水路過去,但水路也被水警、海上自衛隊和美軍的聯合協防部隊封鎖,比陸路還難經過。”

“潛入呢?”唐術刑又問。

“相信我,真的是密不透風,連下水道警視廳都派人看守着。”孔英貞搖頭,“我們先上樓吧,等混亂之後,再想辦法衝過去。”

三人跟着孔英貞上樓,孔英貞撬開樓上旅館的一間房間,領着衆人在陽臺側面潛伏着,靜等着事態的變化。

示威人羣在逐漸接近防暴警察的隊伍時,領頭那幾個綁着白色頭帶,頭帶上用鮮血寫上“和平日本萬歲”的人高舉着拳頭開始呼喊着:“交出兇手!美國撤軍!和平日本萬歲!”

該人喊完之後,後面所有人跟着振臂高呼,面對警察和高壓水龍頭毫無懼色,步伐也整齊得讓人覺得驚訝,就像是提前彩排過無數次一樣。

“美國撤軍!滾出日本!我們不要用日本人自己的錢去養活欺壓我們的白頭鷹!“

“我們不要成爲白頭鷹的食物!”

“日本不需要美國的奴役!”

……

人羣中每隔幾分鐘,就會有人喊出新的口號來,隊伍在距離防暴警察防線幾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此時幾名記者也扛着攝影機,拿着話筒從側面的街道鑽出來,開始對示威人羣的頭目進行採訪,被採訪的頭目激憤地衝着攝像機高呼着自己的口號,希望全東京的市民都應該和他們一樣走上街頭,用實際行動來捍衛屬於他們自己的權力。

“可是,您有沒有想過,用這樣的方式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記者又問道。

“我們考慮到了最壞的後果,但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將奮戰到底,我們已經沉默了幾十年,我們不斷在屈服,換來的只是美國軍隊給日本人帶來的翻倍的傷害!”頭目說完,又跳上旁邊的臺階,揮舞着拳頭道,“讓美國撤軍!撤軍!”

“撤軍!撤軍!撤軍——”示威人羣也揮舞着拳頭呼應着。

記者從人羣之中奮力擠到頭目的跟前,將話筒伸過去,又大聲問道:“您呼籲所有東京市民走上街頭,可這樣下去,一切都停頓了,社會秩序全部被打亂,人們連吃喝都成問題,又如何繼續抗爭呢?”

“如果我們今天不抗爭,那麼明天,我們就有可能成爲美國人的奴隸!”頭目又喊道,“在費城!就在美國費城,美國政府將我們日本人當做實驗品去送死!今天我們妥協,明天將會有更多的同胞死去!和平日本萬歲!”

豪門盛寵之暖婚霸愛 “萬歲——”示威人羣喊道,“萬歲!萬歲!萬歲!”

在陽臺一側的唐術刑探頭看去,望向街道的另外一頭,細看之下都無法看到人羣的盡頭,左右的小巷之中也擠滿了激昂憤慨的人羣。

同時,唐術刑也發現小巷中還放着很多工地上用的手推車,裏面裝滿了石塊磚頭等物件,還有不少人已經在後方換上棒球捕手所穿的防護服,將頭盔、捕手面罩、護喉、護胸等物品一一穿戴整齊。

“看那邊。”顧懷翼指着後方一個較寬的巷子口,那裏有很多人探頭看着,六人一組前後擡着粗大的類似電線杆一樣的東西,在其前端還加裝了錐形的東西。

“事態是無法平息了,肯定會開戰的。” 豔光四射 姬軻峯冷眼看着下方,對孔英貞道,“毫無疑問,你們現在期待的就是流血,希望警察對示威人羣開槍,對吧?只要警察開槍,雜賀衆的武裝部隊才能師出有名,也能進一步博得民衆的支持。”

“當然——”孔英貞笑道,“當年中情局有個示威遊行指導手冊,其中就寫明瞭,如果在示威人羣之中用各種手段激怒和誤導需要顛覆的政權,逼迫他們使用武力,這樣一來,他國或者國內的反對者纔能有理由進行武裝干預,我們不過是照搬了他們的那一套,讓他們自己也嚐嚐這種滋味……原本八方也想在美國國內使用這一手,但時機不行,畢竟美國國內沒有太大的矛盾可以利用。”

“人真可怕。”顧懷翼坐在那看着下面喧鬧的人羣道,“總是一小部分人打着爲了所有人利益的旗號來爭取少數人的利益,犧牲的卻是大部分人的生命。”

唐術刑看着前方,看到防暴警察並未逼近,其指揮官拿着高音喇叭站在汽車頂端,勸說着示威者散開回家,聲稱不能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問題,同時又聲稱示威者都是被人給利用了,事情並不是少數人所宣稱的那樣。

這番話不說還好,說完領頭的幾個人更加憤怒了,高喊着口號朝着防暴警察衝去。

“退回去!快退回去!這是最後一次警告!這是最後一次警告!”警視廳現場指揮官高喊道,剛喊了幾句,突然聽到幾聲催淚彈發射的響聲,下意識回頭看向後方的大樓兩側,發現有無數的催淚彈從樓頂射下來,向示威人羣落去,他立即按下對講機問道,“是誰發射的催淚彈?是誰下達的命令!”

沒有人回答,唐術刑等人很清楚,催淚彈根本不是警察發射的,而是籙夢升的人。

催淚彈落進人羣中之後,示威者開始散開,咳嗽的同時大聲咒罵着警察,與此同時,後方推着裝滿石塊磚頭小車的人開始上前,將石塊傾倒在街道中間之後轉身便跑。

示威者開始抓着石塊向防暴警察投擲過去,並且高喊着“美國走狗”等一系列口號,下面的街道很快從示威變成了武鬥,但防暴警察依然只是高舉着盾牌,擋下投擲來的石頭,保持着最大的剋制。 “美國走狗滾出日本!”

“跟着你們的主子回美國!”

“走狗滾開!”

無數的示威者一邊投擲石塊一邊呼喊着,示威者中也有不少人爬上電線杆和旁邊的樓房,站在頂端投擲的同時,用帶來的擴音器呼喊着口號——不過短短十來分鐘的時間,這條街道已是滿目瘡痍,周圍的商鋪全部被砸得稀爛,人羣之中雖然有人衝進商鋪中去搶劫,但很快就被其他的示威者抓住並且捆綁起來。

看得出,示威者很有組織性,而且目的性明確,並不是一羣普通的爲了蠅頭小利的暴徒。

“衝擊隊準備!”一名頭目指着巷子口那些拿着木樁和電線杆的人喊道。

那批穿着捕手防護服的人立即戴好頭盔,抱着自己手中的木樁從小巷之中跑出來,高呼着口號,邁着整齊的步伐朝着防暴警察的盾牌防線快步衝了過去。

“讓開!讓開!” 女團締造者 衝擊隊的人大聲喊道,前方還在投擲石塊的示威者立即閃開到兩側,加快了投擲的速度,以此來掩護衝擊隊。

衝擊隊的步伐從小跑變成快跑,快跑的過程中逐漸擡高手中前端帶着錐形物件的木樁,隨後開始喊着“一、二、三”的口號,朝着防暴警察的盾牌防線衝了過去。

“指揮長!”警視廳現場指揮助理見狀大喊,“快發射催淚彈和震爆彈!否則我們的防線會被衝破了!”

“不行!那樣只會讓事態變得不可收拾!”現場指揮官堅決不同意,拿着喇叭對着前面的防爆警察又喊道。“頂住!頂住!不能讓他們衝過去!”

就在衝擊隊衝向防暴警察的同時,後方的示威者又開始用小車運送着安全帽和機車頭盔等,一一分發給示威者,同時也有人開始分發金屬棒球棍和其他的近戰武器。

衝擊隊終於衝到了防暴警察的盾牌前,第一次衝擊,因爲前端有錐形物件的原因,直接就將盾牌陣給衝破了五六個口子,但衝擊隊並未扔下木樁,而是直接抱着木柱繼續朝着鎮暴車輛的位置狂衝,並且低頭承受着防暴警察手中雨點般落下的警棍。

“突破!突破!”屋頂上站着的頭目大聲喊着。“突破!衝呀!萬歲!萬歲!”

後方。已經戴上安全帽拿着球棍的示威者,高喊着“萬歲”等詞語,朝着防暴警察衝了過去,像一股勢不可擋的浪潮一樣席捲而去。很快警察和示威者便打成一團。現場立即血肉橫飛。而人數佔絕對優勢的示威者很快便佔據了上峯,完全壓進了鎮暴車輛。

鎮暴車輛開始用高壓水龍頭噴射着,試圖將示威者全部驅趕開來。但作用極小,一部分示威者撿起警察的盾牌,兩人或者三人一組舉着盾牌,抵抗着高壓水槍繼續前進。

“差不多了——”孔英貞此時突然說了這樣一句,唐術刑立即回頭看着她,還未開口,突然就聽到一聲槍響。

“呯——”槍聲之後,站在屋頂的示威者頭目應聲倒地,肩頭被擊中,隨後又接連傳來了幾聲槍聲,將最前方揮舞着棍棒的幾名示威者擊倒在地。

“他們開槍了!美國的走狗開槍了!”

“媽的!這羣雜種!乾死他們!”

槍聲之後,被徹底激怒的示威人羣瘋了一般的開始全部朝着防暴警察的方向衝去,而警視廳現場指揮官則憤怒地用對講機詢問着到底是誰在開槍,又爲何開槍?可是沒有人回答,現場已經亂成一團。

與此同時,在新宿區、文京區、臺東區、目黑區、品川區的示威人羣也開始朝着防暴警察衝擊,涉谷這邊示威者被槍擊的事情也很快傳遍了各個示威隊伍之中,整個東京的示威者完全憤怒了,開始不留餘地地朝着防暴警察衝擊。

後方,那些個早就準備好特製汽油彈的示威者開始從酒店之中陸續出來,揹着汽油彈從後巷之中跑去,又登上十字路口左右兩側的高樓,舉着手中的汽油彈等待着攻擊的命令。

“準備一下,我們要走了。”孔英貞淡定地站在那看着,不時低頭去看手腕上的表。

“停手吧!”顧懷翼此時竟然說了這樣一句話,這讓唐術刑和姬軻峯都很詫異,一向面對這種事都只是冷眼旁觀的顧懷翼竟然會對孔英貞這樣說?

孔英貞也着實吃了一驚,但並未回答顧懷翼的話,只是眉頭微皺,隨後又鬆開,淡淡道:“你千萬別做傻事,想都不要想,你難道想下去幫忙嗎?幫誰?幫示威者還是警察?亦或者給他們講道理?誰信?”

下方原本還在衝擊防暴警察的示威者突然間在命令下開始撤退,掉頭就朝着先前所站的位置跑去,沒有一個人戀戰,鬆了一口氣的防暴警察也立即起身,將受傷的同伴拖到後方,同時抓起盾牌再一次構建防線,並且逐步朝着先前防線的位置推進,繼續警告着示威人羣不要再前進。

“不是我們開槍!我們會調查清楚的!請各位相信我們!”警視廳現場指揮官用擴音器喊道,喊着喊着,發現有點不對勁,因爲那羣示威者竟然整整齊齊地站在最早的位置上,並且都將身子微微俯低,作出一副準備奔跑的樣子。

“這是……”指揮官助理下意識朝着左右看去,隱約中看到左右樓房上有人影晃過,立即叫人移動小型探照燈朝着上面照去。

探照燈的光芒照射過去的瞬間,指揮官助理看到一個瓶子從上方被扔了下來。

“小心!”指揮官助理一下將指揮官拽回鎮暴車之中,但那個瓶子也跟着掉落進去,砸在車內地面的瞬間突然爆開。爆炸之後其中的液體被引燃,四濺的火焰瞬間從內部將整個鎮暴車引燃,不過幾分鐘後,鎮暴車起火爆炸。

起火爆炸的鎮暴車將周圍的兩輛鎮暴車也引燃,爆炸的氣浪也掀翻了在前方嚴陣以待的防暴警察,周圍的鎮暴車立即用高壓水槍朝着其噴射着,希望能滅火,卻沒有想到,噴水上去的效果如同是火上澆油一般,相反讓火勢更兇猛了。

“啊——”好幾名防暴警察身上都沾滿了那種汽油彈的液體。被點燃之後滿地打滾。其他人上前試圖滅火的時候,手一碰也被引燃,立即四下翻滾拍打着。

“不要動!不要動!”示威者中有人喊道,“穩住!穩住!”

遠方的示威人羣保持着進攻姿態。冷冷地看着。所有人的呼吸都好像保持了相同的頻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