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喝一聲,自我身後完全由血煞凝聚出的九條巨尾,好似狂蟒一般將兩道執念纏住。

“死!”

我雙手都被血煞包裹,這是血濁的執念,蘊藏着它不敗的意志和滔天的殺意,宛如刀鋒一般,所向睥睨。

手指抓住執念頭顱,和血狐慢慢玩死獵物的戰鬥風格不同,我喜歡的是一擊斃命。

我不是一個喜歡虐殺的人,殺戮對我來說只是解決問題的一種方式。

手指洞穿執念脖頸,深深陷入它們的身體裏,巨大的狐尾壓迫着它們,最後將其生生擠爆!

飄散的黑色絲線,就是執念的本體,這東西好像是由人類的情感和記憶構成,充斥着負面的情緒,但不可否認,其中也蘊含着讓人膽寒的力量。

吞吸!

血尾倒卷,將所有絲線吸納,我眼眸在黑色和紅色之間轉換,就好像中了人間奇毒一般,過了許久才恢復原樣。

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我能感受到胸前的九尾紋身變得更加暴躁和強悍,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的意志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要知道吞食過夢境之花後,我的意志已經堪比徐衍那樣修道幾十年的天師,可以說已經到達一個極點。此次在九尾吞食豬籠公寓慘死者執念後,竟然再此得到了提升,這樣下去,我的意志恐怕會達到

一個非常恐怖的地步。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與萬一、血狐這樣的老怪物媲美。

意志是一個人的根本,只要意志不滅,人就不算是真正被擊敗。

吞食兩道執念,前後只花了十幾秒鐘的時間,這主要得益於我和血色九尾的配合,它的執念被我完美繼承,在我意志的統御下,威力成幾何倍增長。

“隆昌古樓裏執念還有很多,既然它們選擇阻攔我,那我就把它們統統吞掉。”數萬人的執念化爲一體,這股力量恐怕就是神佛也要退讓。想法很好,但我知道這樣做難度很大,剛纔只是吞食了兩道執念,其中蘊含的負面情緒就差點讓我失控,在沒有完全將其煉化以前,每次吞食執念其實都是一場豪賭。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就會承受不住

,被執念反噬,變成被暴食支配的傀儡。

“現在就看是我的意志提升的快,還是負面情緒累積的快,哪一方先撐不住,就會輸掉一切。”

成功吞食了執念後,我心中對執念的恐懼已經蕩然無存,我是它們眼中的獵物,同樣的,它們在我眼中也只是食物罷了。吞食執念的過程並不舒服,但獲得的好處卻是巨大的。我撫摸鬼環,在完全消化了執念後我才發現,自己的鬼術境界不知爲何提升了一大截。原本陰陽鬼術中一些艱澀的話語,此時也忽然明白,就好

像心中突然多出了很多感悟。“執念蘊含着枉死者的記憶和情感,同時此地靠近畜生道,和輪迴有關,這些恐怕就是我鬼術提升的原因吧。”我本身修習鬼術的天賦就極高,相比較遲遲沒有突破的妙真心法,陰陽鬼術我早已達到了

第四層號令五方瘟鬼的境界。此次我又得到執念相助,進境飛快,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修成鬼術第五重,化人間爲鬼蜮,意通幽冥!

到那個時候,我不依靠任何外力,應該就能硬抗徐衍、陸靜修他們。

“陰陽鬼術,重在輪迴,雖是鬼術,但卻蘊含了陰陽至理,我這次身在輪迴邊緣,說不定就能借此機會,感悟到陰陽鬼術的真正精髓!”

走廊裏恢復了平靜,那兩道執念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鬼道雙修,只要有一項大成,我就有了回江城的資本,至少自保已經綽綽有餘。”想到這裏,我眼底血紅飄飛,之前所有的直播當中,我都沒有大肆殺伐,但這次不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時間已經不

多了,我沒有退路,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走吧,我們主動去尋找它們,全部殺乾淨後,真相是什麼也就不重要了。”我邁步向前,命鬼默默跟在身後,它從來不會反駁我,就算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它也一定會和我站在一起。

它替我而死,也因我而生,這種關係旁人很難明白。

踩着腐朽的木板,在破舊的樓廊裏穿行,我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直奔最高的那棟古樓,中間若是遇到不長眼的執念,那就直接吞食掉。

一路走來,我至少吞食了六七道執念,眼底紅芒大盛,其中隱約夾雜着黑色的細線,我的眼睛現在看起來很嚇人,就像是蛇的眼睛一樣,極度冰冷,屬於人類的情感正在慢慢減少。

意志和陰陽鬼術都在不斷提升,原本我還以爲這樣的獵殺會持續很久,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剛進入北面的古樓,就有了重大發現。最高的古樓門口,懸掛着一具屍體,手腕腳腕全部割開,血液滴答滴答流了一地…… 麻繩捆住了她的四肢,將其吊在樓道口。

她穿着很單薄的衣服,身材豐滿瑩潤,如雪般白嫩的肌膚上殘留着發黑的血跡。

頭髮披散在肩頭,一雙眼睛瞪的滾圓。

“張書雪?”

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我就認了出來,緩緩靠近,女人被掛在樓道口,身體好像漏氣的皮球一般。

從她身上看不到明顯的致命傷,手腕和腳腕上的傷口也只是爲了放血。“血液沒有凝固,還能感覺到溫度,她應該才被掛在這裏不久。”我扯斷繩子將她平放在地,檢查了一下她的脖頸和身體要害,均沒有發現致命傷:“奇怪,兇手是怎麼殺死她的?嘴脣顏色正常,也不是

用毒,倒是瞳孔渙散,似乎臨死前經受了巨大的刺激一般。”

張書雪的眼珠子好像劣質的玻璃彈丸一般,渾濁無光,向外凸起,充滿雜色。

“她是醫生的妹妹,也被執念支配,那些人爲何要殺她?”一個大活人轉眼間變成了屍體,我蹲在張書雪身邊,臉色陰晴不定。

“難道是因爲張書雪向我透漏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引起了執念的不滿?”我回憶自己和張書雪的對話,她除了向我講述自己的過去外,並沒有說太多和紅樓有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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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忽略了什麼?還是說他們殺人是另有原因?”“屍體掛在樓道口,這是在向我示威?不可能,紅樓租客不會去做那麼幼稚的事情。”此次直播到現在爲止仍不是很明朗,支線太多,我雖然竭力去探尋真相,但因爲種種原因,總感覺自己還沒有接觸

到真正的核心內容。

死亡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至少對張書雪來說是這樣的。“她死了,那支配她的執念又會以一種怎樣的形式存在?重新變爲滿身牙印的黑影嗎?”我想不明白,直起腰,扭頭看了看周圍:“麻繩困住四肢,血液還沒涼透,總感覺張書雪就像是魚鉤上的魚餌,紅

樓租客好像是準備用她的屍體來引誘某種東西。”

夜色如墨,風雨交織,雨滴不斷撞擊着牆壁和土地,有些嘈雜。

隆昌舊址很大,此時說不定正有什麼怪物躲在暗處,窺伺着一切。“老阿婆和君生涉及輪迴鏡碎片,這是第一條支線;四單元頂樓租客和無臉女這是第二條支線;紅樓租客和執念這是第三條支線……”我腦子裏很清楚,經歷的一切都慢慢匯聚到了一起,三條支線最後指

向的應該是同一個地方。

仰起頭,我看着面前最高的這棟古建築,心中殺意沸騰。

張書雪的死讓我看透了一點,紅樓的這些租客已經不配稱之爲人,他們連最基本的道德都沒有,如果我饒了他們一命,那等他們逃離紅樓之後,恐怕會成爲播撒恐懼和死亡的連環殺手。

殺戮是會上癮的,當習慣了鮮血的味道,就再也不可能戒掉。

“你也是個可憐人。” 婚前裂愛 我合上了張書雪的眼皮,把她拖到雨水淋不到的地方,然後才和命鬼一同進入最高的那棟古樓。

這棟樓和旁邊那幾棟不太一樣,地面的苔蘚上殘留着鞋印,牆壁上還有鐵器劃出的猙獰痕跡,就在不久前,有人來過這裏。

“鞋印亂七八糟,都不相同,這樓內至少有六七個人進出過。”

走在樓道里,依稀能聞到淡淡的血腥味,我低頭看去,在殘磚和泥濘之間還有很不顯眼的血跡。

“這是紅樓租客留下的?”我想起那個被拐進紅樓的孩子——李銘,他肚子似乎被劃破,地上的血跡很有可能就是他留下的。

佩戴善惡修羅面具,又被血狐的滔天殺意影響,再加上吞食執念積壓的負面情緒,現在的我迫切需要一場殺戮來發泄。

“照這個吞食速度發展下去,陰陽鬼術很快就能達到第五重,等到那個時候就算屠夫隱藏在紅樓租客裏,我也有一戰之力。”

走在幽長的樓廊裏,影子扭曲拉長,陰煞之氣凝結成的黑髮在我身後飄揚,命鬼和我一前一後走上了最深處的樓梯。

古樓破破爛爛,冷風穿堂而過,到處都能水珠低落的聲音,就好像一首詭異的喪曲。

來到一樓和二樓拐角的地方,狹窄的樓梯中央,有一團巨大的黑影,它背對着我,身體搖晃,好似一座肉山。

之前我在古樓裏見到的都是那種滿身牙印的執念,這種代表着吃人者的執念我還是第一次在古樓裏見到。

肥胖的身體好似水桶一般,堵住了樓梯,我不動聲色,悄悄逼近。

當進入它三米範圍之內後,這怪物才所有察覺,幾乎透明的皮膚摩擦着牆壁,脹大畸形的內臟懸掛在骨架之上。

說實話,我對這種肥胖執念的噁心程度還要超過那種滿身牙印的執念,畢竟它形成的原因是因爲吃掉了太多同類,以至於化爲心結。

它十分費力的扭動頭顱,和身體不成比例的腦袋旋轉一百八十度,黃豆大小的眼珠盯上了我。

“看什麼?找死嗎?”

我低沉沙啞的聲音從牙縫中擠出,帶着幾分暴虐。

重生九零小俏媳 在說完這句話的同時,後腳蹬地,身體如獵豹一般前衝。

手指掐訣,到達肥胖執念身前的時候,正好完成印決。

胸口的血狐紋身隨着我的動作一起撲出,身後沾滿血色鮮豔奪目的巨大狐尾,好似浪潮一般拍打在執念頭頂,將其狠狠按在地上。

“暴食是一種原罪,你們生前的不幸,沒有必要再傳播給更多的人了。”血煞護住手掌,如利刃般刺透執念胸口,它臉上的肥肉劇烈顫抖,豆粒大小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我。

肥胖的手掌揮向我,但是卻被一條又一條狐尾攔住,我冰冷的眼神注視着它,手指用力,握緊它比常人大出好幾倍的心臟。

執念似乎也感覺到了恐懼,它拼命掙扎,我面具下的臉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殺你,是爲了救更多的人,也爲了我自己。”

一腳猛踏在它胸口,我雙手用力,將它的心臟摘出。

那心臟在離開它身體的瞬間便化爲滿含負面能量的黑色絲線,在外人看來就好像那心臟融化在了我掌心一般。

懸掛在骨架上的臟器乾癟下去,執念的身體越來越小,最後完全破碎,如流水一般被我和狐尾吸收。

肥胖執念體內蘊含的力量和乾瘦執念並不完全相同,後者更多的是怨念和不甘,而前者帶給我的則是一種無法抑制的衝動,想要吃掉一切,想要將所有美好的東西都吞進肚子,佔爲己有。

“這種執念蘊含的力量,要比滿身牙印的執念強上許多,不過帶來的負面影響也很大。”我讓命鬼警戒,自己背靠牆壁,內視靈臺。

吞食了大量執念後,我的靈臺再也不是一片清明,現在被血色和灰黑色佔據,看起來十分嚇人。

我嘗試運轉妙真心法,真氣在陽脈中穿行,根本無法將這些負面情緒給驅除出去。“如此下去,等它們在我的靈臺識海中紮根,恐怕會在我的腦海裏孕育出新的執念。”想要徹底殺死執念很難,不管是一個人還是一個王朝,終究會敗給時間,成爲歷史,這世界上只有意志是永遠都不

會腐朽和屈服的。

“兩種執念一個是被吃者留下,一個是暴食者留下,看着都讓人覺得渾身不舒服。”我吐出一口濁氣,識海中的問題很嚴重,但現在我沒有時間去處理。“任何收穫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只要鬼術能夠突破,讓我擁有絕對的力量,這點痛苦和煎熬不算什麼。”鮮豔的血色狐尾收攏進身體,我身邊只有命鬼緊緊跟着,隨着我不斷吸收執念,有些逸散的

黑色絲線好像混進了他的身體當中,不過這些逸散的蘊含着記憶和情感的執念,並未對他產生太大的影響,反而讓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靈動、富有生機。

吞食掉肥胖執念後,我對人性、欲.望以及很多負面情緒的領悟都加深了不少,鬼術境界也在穩步提升。“主樓一共也就七八層,不知道里面還藏有多少執念。”我擡頭看着漆黑的樓梯,甩了甩手:“不過也無所謂,一路殺上去,我倒要看看沒了執念庇護,那些紅樓租客拿什麼來跟我這個陰間秀場的主播鬥

。”

陰間秀場鬼神莫測,每一位主播都極爲不凡,而這其中自然也包括我。

雙眼血色翻飛,殺心一起就再也無法抑制住了。

不再追蹤血跡,我純粹爲了獵殺執念在主樓裏遊蕩,連續吞食了七頭肥胖執念後,我滿眼猩紅,頭腦中也被各種充滿惡意的念頭佔據,已經到了失控的邊緣。

不過收穫也很大,我的鬼術境界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地步,半隻腳已經邁入了第五重,這在江城根本不敢想象。要知道鬼術越往後越難,因爲需要同時明悟人鬼兩道,還涉及輪迴和陰陽,正常來說很少有人會願意花大量的時間去感悟這些。就比如茅山陰師,他們在鬼術達到一定程度後,也會專修道術,鬼術只是起一個輔助的作用,像我這樣,鬼術境界完全碾壓道法境界的,可以說絕無僅有。 站在樓廊中央,眉角陰煞之氣凝結成冷霜,我周身散發不詳,長長的影子搖曳在階梯之上。

“快要壓制不住了……”

鬼術即將突破,我掃盡底層,一連吞食了六十七道執念,終於到達了極限。

“恐怕就是血濁上身也不敢連續進食這麼多吧?”

遊離在理智和瘋狂的邊緣,眼底每一根血絲都充斥着殺意,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過宣泄。

聞不得鮮血的味道,幾近癲狂,指甲剜進自己肉裏,只有疼痛才能提醒我,讓我保持少許的清醒。

腦中無數邪念碰撞,貪慾、暴食,人性的原罪擠入我的記憶,讓我模糊了一切,包括時間,還有自己。

血管凸起,撐裂傷痕累累的身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成爲秀場主播的這短短几個月時間裏,身上已經傷疤密佈。

每一道猙獰的傷口都是一段恐怖驚悚的過去,在負面情緒的鼓動下,鎮壓在心底的最不堪回首的記憶涌現出來。

我是一個兇手,我並不是第一次殺人!

口腔中冒出血腥的味道,好像是咬破了舌尖,我感覺自己身體裏住着一個怪物,他此時正要掙脫牢籠,從我的喉嚨中鑽出!

降頭師、江龍、陳九歌,還有三陰宗的門人弟子,一個個陰狠獰笑的身影閃過腦海,它們化作心魔從我的識海深處爬出。

它們啃咬着屬於我的記憶,平靜的識海此時完全變了模樣,天空是血紅色的,海水是深黑色的,一眼望去,全都是殺虐和罪惡。

我想要高喊,但是無法發聲,渴望殺戮,但又怕從此沉迷。

直到現在我仍舊記得劉瞎子當初對我說過的話,我若成魔,無佛敢度。

這是一條無法回頭的路,一旦被擊垮就再也無法挽回。

力量容易讓人沉迷,重回江城的渴望,還有步步驚心的迷局,種種壓力逼迫着我用最極端的方式去變強。

判眼有些失常,我眼中的世界慢慢爬上了黑色的紋路,我很清楚,執念化作的黑色細線並未全部煉化,它們正在侵吞着我的身體。

這是一場無比兇險的戰鬥,我在吞食它們的同時,它們也在吞食着我。

重回八零:你好,首長大人! 豬籠公寓裏所有執念其實都是一個整體,代表着隆昌數萬慘死者不甘的怨念,可惜我意識到的有些晚了,自我吞食第一道怨念開始,這場一對數萬的戰鬥就已經打響。

我需要力量,心底被慾望籠罩,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我的識海已經成爲了執念的溫牀。

它們想要在我的身體裏重生,到那時我的下場恐怕比之紅樓租客還要不如,成爲一個只知道殺戮的怪物,徹頭徹尾的瘋子。

“這是陽謀,就算明知道吞食執念會有種種災厄,我也別無選擇。”

血液終究還是流了出來,從我自己的掌心,一滴滴落在地上,可鑽心的疼痛也只能帶來幾秒鐘的清醒。

踽踽獨行,我立在四面透風的樓道里,傷痕累累的身體正經受最慘烈的拷問。

惡念襲來,動搖着我的根基。

十幾次直播,奔波亡命,到底是爲了什麼?

一次次生死徘徊意義何在?

做個屏幕前的戲子?

抑或滿足自己卑微的虛榮?

我是個殺人犯,手染鮮血,應該跪在墳碑之前告饒。

心安嗎?

橫跨兩省,通緝令散佈三十六城,就連住店都要佩戴人皮面具,像老鼠一樣的東躲西藏,活的下賤而窩囊!

值嗎?

我到底在做什麼?

爲了尋找可能根本就不存在的真相?還是爲了證明自己非同尋常?

走在這條永遠漆黑的路上,去拯救那些把我推入深淵的兇手?

這不是我想要的!

太累了,我應該放棄了。

指甲挖進自己的肉裏,疼在自己心上,牙齒咬出了血,汗水滑過暴起的血管。

我面目猙獰,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宛如惡鬼,走在彎月和泥濘之間。

心中渴望明亮,卻只配躲在最漆黑深沉的夜色裏。

握緊的拳頭慢慢鬆開,疼痛在減弱,我的眼眸交織着細密的黑色絲線,它們好像是要縫上我的眼睛,封藏我的心,也許當最後一段記憶被吞食,世界上就只剩下高健這個名字了。

沒有不甘,我也不懂得傷感,只是堅持了那麼久的一件事,突然放棄,有一丁點的不適應。

指甲從手掌深處慢慢拔出,血液順着指尖向下流去。就在我準備收手的時候,一縷縷黑髮輕柔的包裹住了我的掌心,一種冰涼卻熟悉的感覺握緊了我的手。

從那黑髮上能感覺到些許的不安和慌張,我的視野中多出一個孩子樣的身影,他消瘦蒼白,對我有種天生的依賴。

“命鬼。”

一命相連,它對我來說一道最忠誠的影子,我對他來說卻是整個世界。

他看到的,都是我經歷的。

心裏莫名的覺得一痛,這感覺要比指甲剜到骨頭還要疼!

攔江大壩上的一躍,我本該死去,一個早已失去了一切的人,哪有什麼資格多愁善感?和命鬼有關的所有記憶好像掙脫了某種束縛,從漆黑的識海中浮現:恨山精神病院夾縫求生,世紀新苑與大成命鬼搏命廝殺,鬼樂園中是他以一己之力拖住整座迷宮的鏡鬼,將緊閉雙眼的我帶出迷宮

,攔江大壩替命而死,十方煉鬼大陣中逆命而生!

太多太多的記憶不斷涌現出來,攪動漆黑的識海,還我片刻的清明。

黑髮緊緊抓着我的手,似乎是怕我離開,我周身散發出不詳,可身後那好像我影子一般的清瘦鬼物卻慢慢走向我,和我並肩而立。

他什麼都沒說,卻表明了一切。

我眼底動容,有霜有雨,還有一絲愧疚。

爲了看清他,我竭力睜大雙眼,世界好像清晰了一點,遮擋視線的黑色絲線還在扭動,卻無法遮住命鬼站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