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碼全都弄亂了,夏海芋一下子懵了,只能胡亂地把它們拾起,然後拼命地往文件夾裏塞,一邊塞一邊埋怨自己,“夏海芋,你是個笨蛋,你好沒用,你什麼事情都做不好!”?

隱忍多時的眼淚,終於再也無法抑制地垂落下來,打溼了手裏的幾張紙。?

淚水砸在紙面上的聲響微乎其微,卻好像是一塊塊隕石砸在她的心上。?

“小姑娘,回去吧,你父母發生車禍是因爲他們違規駕駛,而且還是酒後駕車,這怨不得別人!”?

“這種事情你爭取不了什麼,告也沒用!”?

“而且你自己還是未成年人呢,沒人會接受你的訴訟請求!”?

“再說警方已經鑑定過了,這就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說難聽點,就是咎由自取!”?

“其他被牽連的車輛沒有要求你賠償就不錯了!”?

“拿着這些錢乖乖回家吧!”?

……?

記憶裏那些涼薄的話再次回想起來,不知不覺地,就已經淚流滿面。?

她以爲,假裝微笑,就可以忘卻苦惱;她以爲,只要閉上眼睛,就會看不見整個世界;她以爲,只要捂住耳朵,就會聽不見那些煩亂。?

可是,她錯了!?

越是想忘記,就越是會記得深刻!?

她的寶寶,終究是要管那個人叫一聲,曾爺爺。?

太過諷刺!?

頹然垮下肩膀,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散落一地的文件,默自哀鳴。?

爸爸媽媽,你們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小姐!”司機扭過頭,問着,“小姐,你要去哪裏啊?!”?

夏海芋擡起頭,連忙用手背抹掉眼淚,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要去哪裏呢?!?

她能去哪裏呢?!?

剛剛跑出來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甚至是無意識地就離開了。?

因爲再呆在那裏,她會瘋掉!?

當趙芷瑤發現她進了書房,當唐旭堯回來知道一切……她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些!?

“司機先生,我要去墓地!” 思君能有幾多愁 聲音裏帶着顫抖。?

司機微微一怔,又想問些什麼似的,卻在看見她雙眸緊閉時,沉默了。?

計程車一路開到了羅克伍德公墓,車子剛剛停下,甚至還沒有停穩,夏海芋便打開了車門,翻了翻口袋,掏出一張大鈔遞給司機,然後零錢也沒要便跑遠了。?

維多利亞中期的花園墳墓遺址讓人心生敬畏,那些早期逃過火葬的墳墓,依然閃耀着新古典主義的魅力,莊嚴肅穆。?

陽光到了這裏,似乎變得有些陰寒了,隨意張望,就見到有一些零星的人在祭拜。?

夏海芋看着那些身着黑衣、手捧白花的祭拜者,心生羨慕。?

真好,他們都可以知道到自己親人的墓前鞠躬,緬懷的滋味兒不好受,但無處緬懷的滋味兒,只有她懂。?

隨意找了一處空地,夏海芋蹲坐下來,墓地裏安靜的空氣讓她紛亂的神經慢慢安靜下來。?

將懷裏的文件放在腿上,慢慢、慢慢地把弄亂的頁碼重新梳理好,一張又一張,一疊又一疊。?

逆劍狂神 手,一直是顫抖着的。?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終於將所有的文件都整理好,放入文件夾,緊緊抱在懷裏。?

大概是已經過了中午,太陽改變了在天空中的位置,陽光也漸漸偏移,她的側目,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映了過來。?

唐旭堯默默站着,他想將她拉起來抱入懷中,想問她餓不餓累不累,可是現在,他什麼也不能做了。?

“……”夏海芋轉頭看向他,明明他站得很近,但她卻忽然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很遠很遠了。?。 爲了寶寶

品書網明亮的午後,豔陽揮灑下明晃晃的光線,記錄着肅穆墳地裏的黑白,而他們的身體裏記載着的是斑駁的記憶。

甜蜜,苦澀,開心,難過……此起彼伏,涌出沉落。

心,翻騰不已。

慌亂,若即若離。

不和你說話,不代表不注視你。

不注視你,不代表心裏沒有想着你。

只是,在思索着,該怎麼找一個臺階給彼此。

沉默了好一會兒,夏海芋終於擡眸看向唐旭堯,慢慢、慢慢地開了口,“寶寶餓了,你可以帶我去吃東西嗎?!”

好冷靜!

唐旭堯猛地感到一股寒意。

她沒有說她餓了,而是說寶寶餓了,意思是:他們之間,最重要的聯繫,就是這個孩子了!

胸腔裏一陣劇烈的澎湃,他強忍住想要上前擁抱住她的衝動,很努力地控制着情緒,輕輕地點了點頭,“好。”

語氣故作輕鬆似的,但雙手卻偷偷攥成了拳頭,“去吃澳洲肥牛和小羊羔排吧,還有有名的昆士蘭醉蟹,西澳金槍魚,好不好?!”

“好啊,聽起來就很美味!”夏海芋連忙點頭,揚起笑臉,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麼憂鬱。

只有這樣,他纔不會爲難。

“聽說澳洲龍蝦是澳洲美食中的佼佼者,可惜人家都說孕婦吃蝦不好,好可惜哦!”她軟軟的語調,卻透露着沉重。

“寶寶,媽咪很愛你哦,爲了你,那麼好吃的龍蝦都放棄了哎!”

“當然,爸爸也很愛你,他也不會吃!”

“嗯?!爲什麼呀……因爲他吃了媽咪會饞啊……萬一忍不住的話那寶寶就要遭殃了!”

“所以,我們都不吃!”

“爲了寶寶!”

……

低頭,她對着肚子裏的寶寶說話,就像是在強調什麼似的,他們,只是爲了寶寶!

唐旭堯內心很失望,甚至絕望,但是他也不能夠表現出來。

因爲,因爲他知道她沒有一走了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種情況下,她沒有帶着孩子徹底消失掉,他真的要感激上蒼了纔對!

他的爺爺是讓她父母致死的兇手,他的哥哥從某種意義上說也算得上是幫兇。 網王之穿越時空遇見你 還有辰逸,辰逸應該也是早就知道真相的,所以兩年前纔會身不由己地離開她。

而他,現在還可以看到她,還可以跟她說話,他還能再要求她什麼呢?!

這樣,就已經很好……很好了……

擡手,指了指方向,“我的車子停在那邊,我去開過來。” 冰山首席的腹黑嬌妻 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沙啞。

“嗯。”夏海芋略低下頭,不想看到他離開的畫面,哪怕只是暫時走開一下下。

唐旭堯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同樣的,不想離開她身邊,哪怕只是一分一秒。

“海芋……等我……”說話的同時,他移開了視線,望向沒有焦距的遠處。

一咬牙,轉身邁出腳步,並越走越快。

因爲他想快點走遠,然後快點再回到她身邊,這是他的另一種期待。明知道沒有可能,卻還是忍不住期待。

“……”夏海芋看着他的背影,腳步不由自主地朝前邁了一步,好想跟上他,但最後卻只能是僵在原地。

夏海芋心裏面無聲地呢喃:唐旭堯……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這不是你的錯……但是我也沒有錯……錯就錯在我們不該認識,不該在一起,不該有孩子!

天空明明很晴,但卻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溫暖,甚至覺得有些寒冷,冷的卻不只是身體,還有心,一顆被對方愛着,卻沒有辦法繼續愛下去的心。

和煦的風稍許沒有吹亂髮絲,卻顛覆了整個人生。

也許他會缺席她的未來,但他參與了她的過去。他會一直存在於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會是她記憶裏的一個盛夏,是最絢麗的邂逅,也是最悽迷的結局。

曾經,她害怕有一天,他們坐在同一個地方,但是卻只剩下沉默。

曾經,她害怕有一天,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但是卻沒有等待。

曾經,她害怕有一天,他們佇立在同一個路口,但是卻走向各自的方向。

現在,她所害怕的都變成了現實。

忽然之間有種錯覺,也許最初對他的抗拒,就是預感到終有一天他們會這樣。

可是有些事情,開始了,就沒辦法結束,尤其是感情,至少,心路是沒有盡頭的。

唐旭堯重新回來,將車子停靠在她的面前,默默地幫她開車門,所有的動作都是小心翼翼。

他揚起了脣角,卻發現,自己的笑容好僵硬,“上車吧!”

“好。”夏海芋慢慢地上了車,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上。

唐旭堯習慣性地想幫她繫上安全帶,伸出的手卻忽然僵在半空中。

夏海芋努力保持微笑,看着他,等着他。

他像是鬆了口氣,繼續中斷了的動作,貼心地幫她繫上安全帶。

然後,伸出長臂,在後座上勾到一個軟軟的抱枕,讓她抱在懷裏。

夏海芋摸了摸那個毛茸茸的小玩偶,是個可愛的小袋鼠,微微勾起了脣。

她把小袋鼠放在肚子上,暖暖的。

車子緩緩啓動,一點一點地駛離墓地。

夏海芋偏頭看着窗外,無聲地在心裏呢喃:爸爸媽媽,你們看到了嗎,他是喜歡我的人,也是我喜歡的人……他是寶寶的爸爸……他很愛寶寶……就像是你們愛我一樣。 總裁上司強制愛 童話破滅 其他 大衆 網

(?)車子緩緩行進,夏海芋抵擋不住身心疲憊,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也許是睏倦難擋,也許是害怕與他交談,所以只好用睡眠藉以逃避。

道路兩旁的肅穆景色一點點被甩在車身後,越來越遠,但存在於車廂內兩個人之間的冷漠卻越來越近,近到連彼此的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曾經以爲,王子與灰姑娘的故事只能是童話,好不容易,她鼓足了勇氣願意去相信生活裏也會有童話,可是,就在童話快要結局的時候,忽然遭遇到了悲劇性的轉折。

哪有什麼王子與灰姑娘,有的,是比戲劇還要戲劇的羅密歐與朱麗葉。

抱着小袋鼠的毛絨玩偶,夏海芋胡亂地想着,慢慢地,悶頭悶腦地睡了過去。

過了大概四十分鐘,她覺得有些頭昏腦脹,這才醒了過來,睜開眼,才恍然他們已經抵擋了一家餐廳門口。

“……”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頭都睡痛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找回精神,開口問向身邊的唐旭堯,“到了很半天了吧?!”

“沒有,十分鐘還不到。”唐旭堯淡淡地說着,聲音刻意壓低,爲了不讓她察覺到自己的沙啞。

“那我們進去吃東西吧!”夏海芋鬆開懷裏的小袋鼠,解開安全帶便要去開車門,卻忽然發現自己沒有力氣。

唔……怎麼變得這麼虛弱了?!

豪門重生之宋氏長媳 懷孕的人都是這樣的嗎?!

還是,她是因爲心裏面太難過了才變成這樣?!

這樣,很不好啊!

唐旭堯迅速下車,跑到了副駕駛的一面,幫她拉開車門,然後朝她伸出了手,“把手給我!”

“嗯?!……嗯……”她呢喃了一聲,將手交給他。

這時,唐旭堯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在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眸底閃過一絲遲疑。

夏海芋疑惑地看了看他,怎麼不接呢?!

他將屏幕遞給她看,上面顯示的是唐旭東的號碼。

“接吧!”她佯裝平靜地說。

唐旭堯輕嘆了口氣,稍稍退開一步,按下了接聽鍵,“哥……嗯,已經找到她了……我們正要去吃東西……回去吃?!”

他看了看她,以眼神詢問。

夏海芋怔了怔,一時間有些恍惚,但理了理思緒,她還是可以想得明白。

唐旭東和趙芷瑤夫妻二人都是好人,車禍的事情跟他們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們其實也很無辜,她不該怨的。

咬了咬脣,夏海芋做了一個決定,“我們回去吃飯吧!”

唐旭堯有些不敢置信,卻還是將話傳了過去,“好的,哥,我們一會兒就到家。”說完,慢慢地收了線。

夏海芋凝了凝神,認真看他,輕聲說道,“我不會怨他們的……更不會怨你……但是……”

“我明白!”他打斷她的話,因爲不忍心聽,更不忍心讓她說。

輾轉,唐旭堯和夏海芋從餐廳門口出發,驅車回到了別墅。

可能是坐車坐久了,夏海芋一下車就開始噁心,她急匆匆地奔進浴室,狠狠地乾嘔一陣,然後少量地吐出一些酸水出來。

口腔裏泛起難受的味道,她想刷刷牙。

伸手,在架子上拿起牙刷和牙膏,心又是一陣緊縮,這不是她帶過來的那套潔具,而是趙芷瑤幫她新準備的,是適合準媽媽用的。

傻傻地盯着自己的手,頓住了所有的動作。

不自覺地,眼前一陣模糊。

不知道是因爲剛剛嘔吐的關係,還是因爲一些別的什麼。

擡起頭,看到鏡子裏自己那張泫然而泣的臉。

夏海芋,其實你很幸運,有很多人對你好,可是你又很不幸,必須拒絕那些對你好的人。

“海芋……你好了嗎……怎麼這麼久……你還好吧?!”門外,唐旭堯的語氣很是擔憂。

他的關切,讓她潸然淚下。

用毛巾捂住嘴巴,把哭泣的聲音掩藏掉,然後從牙縫裏擠出聲音,哽咽地道,“馬上……就好了!”

她最最捨不得拒絕掉的,就是他。

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甚至傻傻地想,如果沒有寶寶的話,她是不是會狠心地一走了之,是不是會毅然決然地離開他,是不是會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顧,連帶着唐家的每個人都去怨恨……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痛恨自己的理智,痛恨自己的心軟,痛恨自己的沒用。

擰開水龍頭,用力地洗了把臉,想讓自己冷靜一些,卻想不到眼淚越流越多。

又磨蹭了好一會兒,待她終於平復得差不多了,才緩緩打開了浴室的門。

門外,是唐旭堯緊張不已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