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王持節走在前,千吉喊道:「貴妃娘娘起駕,閑雜人等迴避。」

柳榆一步一步走下石階,這日的天氣卻確實格外的晴好,不見一絲霧氣。怕是這霧氣也覺得悲切,不來相送了。

到了山門,住持帶著清泉庵的姑子悉數到場。

住持上前說道:「恭賀娘娘回宮之喜。」

「本宮在庵里這幾年,還要多謝住持照拂。如今回宮,這裡有本宮親手抄錄的佛經,送給住持,還望住持不要嫌棄。」

「娘娘賞賜,定供奉佛前誦經。」

「多謝住持。王爺,走吧。」「是。」

柳榆上了坐上轎攆,清月、丑娘隨侍左右。回宮的隊伍浩浩蕩蕩的走過街市,街市兩邊的百姓,極少見這樣的陣仗。

對這柳榆的轎攆指指點點,「這貴妃娘娘的儀仗和當年皇后的有得一拼啊。貴妃娘娘真是得寵啊!」「我聽人說,這貴妃是個妖女,本來都被換皇上下旨廢了,這過了幾年又回宮了······」「不對不對,我聽說貴妃是在外面壞了別人的孩子,冒充皇嗣才能回宮來的······」

柳榆放下轎簾,自己還未回宮,南黎百姓便將自己傳的這樣不堪,皇后是沒少下功夫。

隊伍行了半日,才到了宮門口。

清月扶著柳榆下了轎攆,柳榆看著高聳的宮門,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進宮門。

皇上、皇后和各宮嬪妃,站在椒房殿前迎柳榆。

玄天魔帝 柳榆一步步的走向椒房殿,這椒房殿的石階,在柳榆眼再不是不可攀登之地。

柳榆穩穩的走上高台,皇上握著柳榆的手,「回來了,回來真好。快來見過皇后。」

柳榆移了一步,站到皇後面前,「臣妾參見皇后。」

皇后抬抬手,「懿貴妃快起來吧,妹妹如今懷了身孕這些規矩就免了。」

「臣妾謝過娘娘。」

「妹妹真是好福氣,本宮已命人將梨棠苑收拾出來了,妹妹仍舊住在院子里。」

「是,但憑皇後娘娘吩咐。」

「妹妹如今盛寵,又是貴妃,老是住在梨棠苑裡恐怕是不和身份了。不如,本宮替妹妹再尋一間宮殿。」

「皇後娘娘厚愛,臣妾住慣了梨棠苑,若是乍離了怕是住不慣。」

皇上說道:「那院子懿貴妃住慣了,便由著她吧。」「是。」

「懿貴妃,隨朕去見過太后。」「是。」

皇上帶著柳榆到了素馨殿,太后正摸著如意。

「兒臣見過母后。」「臣妾見過太后。」

太后說道:「懿貴妃回來了,這身貴妃的翟衣真是華麗。」

「臣妾受之有愧。」

「你這身翟衣是皇上給的,皇上說你穿的你便穿的。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的一切都是皇上給的,若是沒有皇上你便命如草芥。你可記住了?」

「是,太后教訓的是,臣妾記住了。」 「記住了便好。你既回宮這世上就再也沒有無妄了。若是再生事可再也沒有做姑子這等的的好事。」

「是,臣妾謹記太后教誨。」

「好了,你剛回來也累了,去歇著吧。不要在這陪著我這老婆子了。」「是,臣妾告退。」

皇上牽著柳榆的手走出素馨殿,「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朕以為再也沒有機會和你走在一起了。現在你還有咱們的孩子。」

皇上扶著柳榆的肚子,「走了這麼久,累了吧。朕送你回梨棠苑。」「是,謝皇上。」

梨棠苑早已被打掃出來,箬竹和寶堂候在門口。

柳榆驚喜的上前,「你們怎麼在這?」

箬竹答道:「是皇上命我們回來伺候娘娘的。」

柳榆謝過皇上,皇上站在一旁笑笑,「朕知道你當年離宮也是為他們想了萬全之策的。他們也算是忠心,朕便派他們接著侍奉你。快進來瞧瞧。」

柳榆邁進梨棠苑的大門,院子和從前並沒有什麼不同。

推門走進屋裡,只聞得一陣椒香撲鼻。

「這是椒房之寵?」

皇上笑笑,「正是,這皇宮之中只有皇后的椒房殿,能用花椒塗抹牆壁。如今梨棠苑是除了椒房殿第二個能用花椒塗牆的了。」

「花椒溫和多子,皇上是料定臣妾這一胎是個皇子不成?」

「自然,朕的兒子自然只能由你來生,將來必是天之驕子。」

柳榆環顧四周,屋內陳設與她離開時並無二至。只是擺件比之前的更加名貴了。

皇上跟在柳榆身後說道:「這屋子裡的東西都是保持原樣,和你離開時是一模一樣的。」

「是,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呢!臣妾多謝皇上。」

千吉又命太監拿來皇上賞賜的諸多把玩器物,釵環首飾,綾羅綢緞更是數不勝數。

柳榆看著這流水的賞賜,心中有些不安,「皇上這樣賞賜臣妾,朝中的大臣豈不是要說臣妾狐媚惑主了?」

「你如今懷著皇嗣,多得些賞賜也無妨。朕還要批奏摺,你好生休息,不要累著了。

「是,臣妾恭送皇上。」

皇上走後,柳榆坐在熟悉的軟塌上,看著窗外的園子。

「丑娘,你原來來過梨棠苑嗎?」

「沒有,這是第一次來。這是皇上的生母淑妃娘娘的院子。」

柳榆拉著丑娘坐在一旁,「你看,這裡看出去的景緻多好啊!兜兜轉轉的,最後眼中還是只有這片景色。」

丑娘若有所思的說道:「是,這院子好看。」

「皇上賞賜的這些東西,你們看上什麼便拿什麼吧,不必客氣。選好了,剩下的便封庫留著賞人。」

清月擺弄著這些賞賜,「皇上出手還是這麼大方,給娘娘的都是最好的。」

「皇上越是這樣高調的賞賜本宮,本宮就越是眾矢之的,你沒看皇后剛才的架勢是要將本宮比作妲己。她倒是狠不得給本宮建座鹿台。清月,你去找下廉王,問問他把那付籬安排在什麼地方了?」

「好,我明日便找機會。」

「好了,你們都出去吧,本宮要睡下歇歇了。」 柳榆渾渾噩噩的躺在軟塌上便睡了。睡至傍晚,迷迷糊糊的醒來,看到恭妃坐在身邊。

「姐姐,你來怎麼也不叫醒我?」

恭妃擺著餐具說道:「見你睡的香甜,便沒叫你。你大概也是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吧。」

柳榆從身旁拿起靠枕,靠在上面,「我被肚子里的這個折磨的成日里神思倦怠。剛才確實是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康元公主呢?怎麼沒帶來?本宮還沒有見過她呢。」

「奶娘帶著她呢,你才回來不讓她鬧你的好,過幾天再帶她過來。你快過來我給你做了些清淡落胃的。你來嘗嘗看。」

柳榆坐到桌前,看到桌上擺著大燙乾絲、文思豆腐、葵花大斬肉還有一小碟泡菜。

柳榆看著恭妃說道:「這些清淡嗎?」

恭妃把筷子遞給柳榆,「你現在就是要吃點好的,這些都是特別有營養的,那泡菜解膩,你可以吃些。我就是看在你剛回宮,才給你做的這些。以後啊你就只有吃白菜蘿蔔的份。吃的太好,孩子太大,生不下來。我的一片好心,你倒還不領情?」

柳榆接過筷子,夾起一塊肉,「是,我的好姐姐,是我的不是,多謝你的好意,我這就吃。」

柳榆吃了兩口,便覺得膩膩的,放了筷子不像想再吃。

「姐姐,我實在是吃不下去。沒有胃口。」

柳榆搖搖頭,「你現在剛剛有身孕,要吃的有營養,孩子才能長得好。後面要吃的少些。你現在不吃,孩子怎麼能長得好?」

「我的好姐姐你就不要再逼我了,我真的吃不下去了。」

恭妃倒了一杯水給柳榆,「你現在不能喝茶了,茶是解藥的你知道嗎?你現在還不小心,到時這個孩子只會又像南黎一樣。」

「好好,我記下了,我會小心的。」

「你可見過憐才人?」「沒有,怎麼了?」

「你走之後皇上納的新人里就數她最得寵。但她卻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就是不知皇上是著了什麼魔了,對她愛不釋手。」

「君心難測,皇上寵她自有寵她的道理,不關咱們的事情。」

「是不關咱們的事,只是你回來她不就不受寵了嗎?萬一對你起了歹意怎麼辦?」

柳榆看到恭妃這般擔心的樣子,笑道:「你是怎麼了?這也擔心,那也擔心的?」

「你啊!你現在剛剛回宮,皇后他們又虎視眈眈,你不小心可怎麼辦啊!我可是成日里替你擔心。你倒好,樂得自在。」

「好好,我知道你是為我好,辛苦你了,我的好姐姐。可我總覺得朝中無人,就算是再小心也會不堪一擊。你看皇后一句小邪星,便擋住我回宮的路。我們在朝中也得有人才行。」

「可如今能在皇上面前說的上話的,都是士族子弟,我是外邦人,你又是婢女出身,咱們能怎麼辦?」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既然如此,咱們便在前朝養幾張寒門子弟的嘴,替咱們開口。」

清月找了廉王,知道廉王把付籬安排在了翰墨閣修書,是個不受重用的候補。 柳榆不免替他嘆惋,「這麼有才華的人就這樣白白浪費了,真是可惜了。」

「娘娘,我就不明白了,你怎麼就拉著這個付籬不放呢?他已經從乞丐變成官老爺了有什麼不好啊?娘娘還要去打聽他做什麼?」

柳榆剝開橘子遞給清月,「你去幫本宮傳話,後天讓他來見本宮一面。」

「娘娘要見他?做什麼?」

「讓你去你就去便是,別問這麼多。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第二日午後,清月把付籬帶到御花園,柳榆鋪披著披風站在假山後面。

付籬略有些緊張,不敢抬頭,「微臣見過懿妃娘娘。」

「付大人請起。不必行此大禮。」

付籬站起身,半弓著腰,不敢抬頭,也不敢言語。

箬竹在一旁說道:「付大人請抬起頭來。娘娘有話要問你。」

「是。」付籬戰戰巍巍的抬起頭來,「你是······」

柳榆微笑著,「對,那天救你的人就是本宮。付大人最近過得可好啊?」

「微臣多謝娘娘相救於水火,若是沒有娘娘,就沒有微臣今日。」

「付大人何出此言?讓你入翰墨閣的是廉王,不是本宮,本宮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只是,付大人才華屈居在翰墨閣,本宮覺得甚是可惜。」

「翰墨閣的修書之事是造福後世的大事,微臣不委屈。」

婚謀已久,權少的祕愛新妻 清月遞上一支紫毫筆,付籬慌忙跪下,「臣不敢。」

「付大人快快請起,本宮愛惜付大人才華,這紫毫筆是本宮送你的。若是到了那不懂行的人手裡,不是白白浪費了這樣好的一支筆,付大人修書,是該要一支趁手的筆才好。」

「是,臣多謝娘娘厚愛。」

「本宮第一次見付大人便知付大人不是等閑之輩。付大人才華可封侯拜相!」

付籬擺擺手,「不,不,不。微臣不敢。」

「付大人想必知道,本宮正得皇上寵愛。只是本宮婢女出身,朝中無人,一不小心,便會身敗名裂。付大人寒門出身,高位都被士族壟斷,要是想在皇上面前說上話,幾乎是不可能的。若是付大人肯做本宮在朝堂上的耳朵和嘴巴,本宮定會向皇上力薦付大人的。大人你看怎麼樣?」

「微臣胸中宏圖,皆因為這出身難以施展。如今能得娘娘相助,是臣之幸。臣願效忠皇上,效忠娘娘。」

「好,良禽擇木而棲,付大人是個聰明的人。日後本宮定會助你。」

「微臣謝過娘娘。」

「付大人,收好這支紫毫筆,過不了多久它就能給皇上上書了。」「是,微臣恭送娘娘。」

箬竹扶著柳榆說道:「娘娘和以前大不一樣了。」

柳榆拍了拍箬竹的手,「是嗎?本宮若是還和之前一樣,清泉庵不白去了?」

「娘娘也會籌謀了。」「傻丫頭,快回宮去,本宮都累了。」「是。」

還沒走幾步。便看見前面有位眼生的嬪妃,正看著宮女們除掉草叢裡的野花。

柳榆問道:「這人是誰?」

箬竹瞧了瞧,「娘娘,這是憐才人。」

「憐才人。冷憐心真是看不出來了。走,咱們過去打個招呼。」 柳榆走上前去說道:「憐才人為何要把這些花都拔了?」

憐才人行過禮,「臣妾見過懿貴妃娘娘。」

柳榆扶起憐才人,「起來吧,不必行此大禮。」

「是,臣妾謝過娘娘。臣妾得到皇上寵幸之前,是這御花園的洒掃宮女。那時就總是喜歡除掉這草叢裡的野花,如今,也是一樣。」

「本宮倒覺著這野花長在草叢裡挺好的,雖然是野花,也是明艷動人的。」

「娘娘說的是,不過這裡是御花園是容不下這些低賤的野花的。」

「憐才人此言差矣,這蘭草是高潔之花,卻生於幽谷溪澗。難道只要不是生於這裡的都是野花不成?」

憐才人福了福,「是,娘娘說的是。自娘娘嫮回宮臣妾還從未去拜見過娘娘,是臣妾的不是。還望娘娘不要怪罪。」

「憐才人得皇上寵愛,一時不得空也是有的,本宮怎會怪罪?憐才人真是玩笑本宮了。」

「臣妾能有今日,還得感謝娘娘。若不是娘娘當初在冷宮救下臣妾,臣妾恐怕早就被丟進亂葬崗了。」

「憐才人莫要這麼說,是憐才人命該如此,本宮並未做什麼。」

「是,娘娘說的是。」

「本宮身子乏了,今日就不和憐才人說話了。」「是,臣妾恭送娘娘。」

清月轉身對柳榆說道:「娘娘,這個憐才人真是小人得志,當初要不是娘娘用銀簪救了她一命。哪有她今天?她今日還這樣對娘娘說話。」

箬竹說道:「清月姐姐你許久不在宮裡有所不知,這憐才人是對誰都是這樣的,並非針對咱們娘娘。」

柳榆點點頭,「嗯,恭妃也與我這樣說過。可能是一個人一個性格吧,也可能是她這些年經歷的事情讓她轉了性子也未可知。」

清月依舊氣鼓鼓的說道:「我就是看不慣她那樣子!」

「你啊,哪裡來的這麼大的氣?快回宮去,本宮累的很,最近怎麼睡也睡不夠。」

柳榆回到梨棠苑,躺在軟塌上便睡著了。

直到傍晚,下起雨來,柳榆被雨打芭蕉的聲響吵醒。

睜眼看時,皇上正坐在琉璃燈下看著書。

「皇上來了。」

皇上扶著柳榆坐起來,「清月說你最近總是睡不醒,可是下人不夠多,伺候的不盡心?」

「沒有,可能是懷著孩子太累了。」

「棠兒辛苦,朕怎麼不見青黛?到多了一個丑娘?」

「青黛······青黛被山匪害死了。丑娘是臣妾在清泉庵里收的可憐人,她待臣妾就像母親一樣,孤苦無依的不如就賞她跟在臣妾身邊吧。」

「好,你說什麼朕都依你。」

柳榆從皇上的懷裡坐起,「皇上既然這樣說,臣妾還真有一事要求皇上。」

「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