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聞言,滿腦門子黑線,心裏無語道,這也太巧了吧。

正尷尬不知該說什麼,就見史湘雲竟然朝他跑來,然後一把將他抓到身前,當擋箭牌,探頭對林黛玉笑道:“好姐姐,就饒了我這一遭吧。”

賈環也賠笑道:“誤會,林姐姐,天大的誤會……”

林黛玉蹙着如煙般的柳眉,眼睛似兩灣清洌的碧水,眼波流轉間望着賈環,搬着手道:“你再說,再說我連你也不饒了!今兒我要饒過雲兒再不活着!”

薛寶釵走過來,笑道:“看在環兄弟的面上,你二人都丟開手吧。”

林黛玉嬌哼了聲,道:“我不依,你們是一氣的都戲弄我不成!除非……”

賈環見有轉機,連忙道:“林姐姐你儘管說,是想吃烤螃蟹了,還是想吃烤蚱蜢了?小弟保管讓你滿意!”

“呸!”

林黛玉氣的俏臉通紅,啐了賈環一口,道:“你纔想吃烤蚱蜢了呢!我看你就是一隻大蚱蜢!”

賈環聞言,面色一變,“畏懼”道:“林姐姐,你不會想把小弟烤了吃吧?”

林黛玉氣的要上前擰賈環的嘴,賈惜春在賈環懷裏,激動的小臉兒通紅,尖笑着幫賈環攔着。

鬧了一會兒後,林黛玉才又道:“除非你給大家再唱個沒聽過的曲兒!你那些曲兒我們都聽了幾年了,也該換新曲兒了!你不是在老太太跟前求雲妹妹來着?既然如此,你自然該替她擔待着!”

“哎呀!”

史湘雲正看熱鬧看的高興,不想話題又轉到她身上,頓時滿臉羞紅,大聲道:“我是不成的,倒是林姐姐才合適,方纔得多大的緣分才能湊到一塊兒去,可見你們纔是天註定!”

……(未完待續。) 眼見兩人又要鬧起來,賈環趕緊攔住,投降道:“唱唱唱,我唱新曲兒行了吧?你們別再鬧了,萬一鬧的我忘記了就糟了。”

賈府裏,敢和林黛玉鬧的女孩兒,大概只有史湘雲了。

其他不管是賈迎春還是賈探春又或是賈惜春,都不敢得罪這個賈母的心尖尖。

史湘雲卻是個例外……

一旁處,薛寶釵非常訝異的看着三人,更詫異賈環居然真要唱曲兒。

這個時代,唱曲兒的那不叫歌星,那叫賣唱的。

一個“賣”字,就可品出其中的韻味。

豈是一個低賤了得?

連城外莊子裏的莊戶們都鄙夷這種人。

怎地賈環居然會做這等營生?

既然奇怪,薛寶釵就想找個人問問,恰好她看到身邊賈寶玉正垂喪着個腦袋,不大高興的樣子,心裏又是一奇,便上前問道:“寶兄弟,環兄弟這是……怎麼會唱曲兒呢?他身份那麼……”

賈寶玉畢竟是暖男型男生,縱然心裏沮喪非常,但還是不會口出惡言,更何況和他說話的是女孩兒,還是很漂亮的女孩兒,壓下心裏的愁緒,賈寶玉嘆息了聲,道:“先前三弟在城外農莊上過活了幾年,平日裏沒事,就喜歡去附近的驛亭裏玩耍。那裏時常有過往的路人歇腳,很多人都帶着歌姬解悶兒。

許是聽的多了,三弟自己也會唱了,便回來跟我們這些兄弟姊妹們唱,我們也喜歡聽,所以就常央着他給我們唱。

都是骨肉至親,倒也沒什麼人在意旁的。寶姐姐,你也可以聽聽,老三如今雖說越發淘氣了,可他唱曲兒還是很不錯的。方纔他也沒有壞心……”

薛寶釵聞言,對賈寶玉的感觀瞬間好了許多。

來之前。她就曾聽薛姨媽說過,她這個表弟,原本在家裏跟鳳凰一樣,處處被人寵着。

可後來又一個庶出的表弟突然就崛起了。分走了親表弟的許多寵愛。

她原道這位親表弟地位突變,心裏免不了會有怨恨和不平之心。

誰料,竟然還這般善良心軟。

仔細的看了看賈寶玉,只見他頭上戴着鑲絲嵌寶紫金冠,額上勒着二龍搶珠金抹額。身上穿着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繫着五色蝴蝶鸞絛,項上掛着長命鎖記名符,另外有一塊落草時銜下來的寶玉。

許是因爲大家同爲中秋之月顏,狀若銀盆臉,總之,薛寶釵看着賈寶玉越看越覺得順眼,笑道:“真好,姊妹間原該這般相親相愛。”

賈寶玉聞言,也笑着點點頭。道:“這點老三做的卻是比我還好一些。”

薛寶釵緩緩的點點頭,道:“你也很好呢。”

賈寶玉聞言一怔,看向薛寶釵,頓時覺得這表姐當真親切的緊,居然能發現他的優點……

再細細看去,只見薛寶釵脣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

臉若銀盆,眼如水杏。

好樣貌,當真是好樣貌。

更兼……恁個豐.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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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然,賈寶玉只覺得面色滾燙。轉過頭,道:“老三快開始了,咱們聽曲兒吧。”

薛寶釵見狀聞言,垂下眼簾。淡笑了聲,道:“好。”

……

“嗯~~還是四妹妹最親!”

賈環坐到石椅上後,賈惜春乖巧的站在他身後,小意的給他捶起肩來,賈環臉上的表情頓時要多得意就多得意,把賈惜春一頓好誇。

賈惜春聽的高興極了。咯咯咯的笑着,手上也愈發賣力了,小臉兒上滿是笑容,紅蘋果一樣。

“少嘚瑟了!趕緊的,快給大爺唱個小曲兒!唱的好了爺有賞!”

史湘雲看不下去了,只因心裏還在“忌恨”方纔因他之故,讓她出了那麼多醜,便開口惡狠狠的道。

只是……心裏其實也不曾真個反感。

衆人聽到史湘雲的大爺做派,頓時笑噴了,林黛玉對賈迎春道:“二姐姐,你還記得去年過年的時候,雲兒不知從哪扒出一套環哥兒的衣裳穿了,披着個大斗篷遠遠的站着,老太太還以爲是環兄弟回來了,連連招手叫道:環哥兒,環哥兒,你回來了?她也不應,就是在那裏笑!真真是和老三一樣的淘氣!”

賈迎春也笑道:“可不是呢!他倆倒也淘到一處去了……”

林黛玉聞言,眼中碧波微瀾,點點頭,輕笑道:“是啊,都淘到一處去了呢。”

“好了,四妹妹,三哥現在已經全身充滿了力量!方纔被林姐姐打出的內傷也已經痊癒了,四妹妹當真是杏林聖手!嗯啊!謝謝四妹妹!”

回頭又將賈惜春一頓好誇,並獎勵“香吻”一個後,賈惜春終於咯咯笑着離開了,坐到另一側賈探春右邊,賈蘭左邊。

到了小侄兒身邊後,賈惜春瞬間變了一個人,擺起小姑姑的架子,一臉嚴肅的和賈蘭“嗯,啊”的說了幾句話。無非就是學裏要好好讀書,還要好好學他三哥一樣鍛鍊身體,不能貪玩兒,還不能忘了照顧小黑……

小黑就是當初賈環送給賈蘭的小馬駒兒,因爲通體皆爲黑色,所以賈惜春做主,給它起了個小黑的名字。

至於她自己的那匹雪白色的馬駒兒,則起名爲小雪~

賈蘭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裏聽着,心裏快慪個半死,這一幕和他當年在賈環第一醒來時見的那次面何其相似。

這兄妹倆現在當真是一個爹啊!

面色無奈,賈蘭看了眼身旁坐在椅子上繡鞋都挨不到地的小姑姑,應道:“侄兒記住了。”

賈惜春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傲嬌傲嬌的揚着小臉兒,然後忽然尖叫着喊道:“三哥加油!”

賈蘭臉色愈發無奈了……

……

“是否還記得童年陽光裏那一朵蝴蝶花,

它在你頭上美麗的盛開,洋溢着天真無瑕。

慢慢地長大曾有的心情不知不覺變化,

癡守的初戀永恆的誓言經不起風吹雨打……”

賈環坐在一塊大青石上,一隻腳平伸展開,一隻腳支地,手中撥動着“胡琴”,在爽朗的秋風吹拂中,低吟淺唱着。

“誰能夠保證心不變。看得清滄海桑田。

別哭着別哭着對我說,沒有不老的紅顏,

誰學會不輕易流淚,笑談着滄海桑田。

別嘆息別嘆息對我說,沒有不老的紅顏。

沒有不老的紅顏……

……”

都是一羣情竇初開的少男少女們,心中本有千千結,此刻再聽着這般愁緒環繞的曲調,更是醉了一般。個個眼神迷離,茫然……

就連賈惜春和賈蘭兩個小人兒的小臉兒上都是一臉的愁苦和思索。

當然,他們愁的應該和衆人不同。

“噹噹噹噹噹噹!”

忽地,一陣急促的琴絃聲,將衆人驚醒,醒來後的衆人,無不怒視着罪魁禍首賈環。

賈環嘿嘿笑道:“不過是支小曲兒,姐姐哥哥們聽着解解悶罷了。哪裏就讓你們到這個份兒上?”

林黛玉嗔道:“環兒,這般好的曲兒,偏偏讓你唱出來。真是糟蹋了!”

薛寶釵也回過神來,一臉神奇的看着賈環,道:“環兄弟,你這曲兒……是從哪裏聽來的?”

賈環知道薛寶釵不比林黛玉等人,輕易不出閨門,她是商賈之家出身,縱然不如薛寶琴那般隨着父親大秦各地的跑,但應該還是通些世務的。

先前的那套說辭,未必就管用。

賈環笑道:“我的曲兒,有些是從外面聽到的。有些則是夢裏聽人唱的,就記下了。”

薛寶釵斯巴達道:“夢……夢裏?”

賈寶玉在一旁笑道:“我原道也不會是外人唱的,哪有這般巧?林妹妹,你可還記得老三先前給我們唱的那兩首?”

林黛玉聞言。笑道:“怎會不記得?確實不像是外人唱的,可是夢裏……卻也是奇事。”

薛寶釵看着賈環,輕輕的點了點頭,道:“環兄弟,可是從你在夢裏被先榮國救下後,纔開始夢到的?”

王夫人常和薛姨媽通信。這種“慪心”的事,自然是少不了一提的。

賈環笑道:“是,就是那次之後,小弟就常會在夢裏聽曲兒。有的很哀傷,我不愛聽,我喜歡聽高興的,經常把自己笑醒。”

“噗嗤!”

聽他說的有趣,薛寶釵笑道:“那你怎麼不唱高興的曲兒,卻唱着傷感的呢?”

賈環無奈道:“快樂的記得不多,笑醒來後就全忘了。偏偏將這些不大願聽的給記住了,我也是沒辦法!”

史湘雲嗔笑道:“你真是個俗人,卻不知,這世上唯有悲情才最動人心,讓人記的深刻?那些熱鬧嬉笑的,不過是白笑一陣後大夥兒也就忘了。”

賈環撇嘴道:“雲兒……”

“你叫我什麼?”

史湘雲明亮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瞪着賈環,打斷道,周圍人抿嘴偷樂。

賈環乾咳了兩聲,道:“都怪林姐姐,順着她叫了!”

林黛玉嬌哼了聲,眸光如水的看着賈環,威脅道:“環兒,你可仔細着,再頑劣,哼哼!”

賈環作害怕狀,道:“瞧林姐姐說的……誰還沒個青春年少不懂事的時候!大家要多關愛才是!”

“呸!”

林黛玉啐了一口後,又忍不住嗔笑道:“就你慣會賴皮!”

賈環嘿嘿一笑,然後對史湘雲道:“雲姐姐,你這話說的也有道理。可是小弟卻寧肯大家日後被世人遺忘,也希望咱們每日裏都能無憂無慮的歡笑玩耍,健康快樂的生活成長。至於讓人銘記的事,就交給那些胸懷大志的人去做吧,咱們只負責歡樂就好!”

……(未完待續。) 一般來說,眼大意味着無神,難以聚光。

但這點顯然無法用在史湘雲身上。

就五官而言,她遠不如林黛玉的五官精緻,甚至也不如薛寶釵長的好看。

但是,一雙明亮猶若炙陽的眼睛,卻足以抹平一切差距。

只要她在人羣中擡起眼簾,那麼她就一定會是最矚目的人之一。

史湘雲聽到賈環的一番話後,一雙明亮的眼睛看着他,笑道:“心口不一,你既然這般想,爲何不整天和我們在一起玩樂?還在外面惹出那般多事來!”

賈環叫屈道:“我又沒有二哥那般大的福分,銜寶玉而誕,註定富貴榮華一生。我等草民,若不在外面辛苦打拼,自己吃糠喝稀,衣麻穿草倒也罷了,可如何能看着老母妻兒跟着一起受苦?若是那樣的話,豈不枉爲男兒?”

衆人聞言暗自讚歎,賈寶玉嘴角抽了抽,倒是史湘雲嘲笑道:“你這小子太奸詐了,對愛哥哥明褒實貶,對自己卻明貶實褒!”

賈寶玉在一旁,感動的眼淚都快下來了,終於遇到明白人了……

不過賈環的關注點不在這,他下氣道:“雲姐姐,咱們打個商量行不行?”

史湘雲哼了聲,道:“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敢捉弄我,沒你的好!”

賈環賠笑道:“哪裏……我怎麼捨得……我怎麼敢捉弄雲姐姐呢!”

史湘雲“呸”了聲,道:“那你倒是說說看,我倒想聽聽,你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賈環用商議的語氣懇求道:“雲姐姐,以後你叫二姐姐,叫愛姐姐無所謂。可你叫二哥,能不能換一個叫法,叫寶哥哥好不好?你叫……呃!”

賈環話沒說完,嘴角就被氣的滿臉通紅的史湘雲揪住,氣道:“你就跟林姐姐一起戲弄我?”

一旁處。林黛玉“哎喲”“哎喲”的大笑着,其他人也都笑個不停。

林黛玉一邊輕喘着,一邊笑道:“看看吧?都覺得你這種叫法有趣呢!”

賈迎春則是一邊笑一邊囑咐道:“雲兒,你輕些。你輕些!”

趁着史湘雲手上的勁兒小了些,賈環小心翼翼的將手覆蓋到她的手上,往中間合了合,嘴巴總算恢復過來,能夠勉強說話了。他看着史湘雲賠笑道:“雲姐姐,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

“呸!你還敢渾說!”

史湘雲的手被賈環握住時,身體就顫了一顫,再一聽賈環話音未盡的意思,臉色愈發羞紅,嗔惱道。

只是好在,羞惱歸羞惱,她眼中卻並未有多少怒意。

哪個少女,不懷春?

尤其是,賈環這幾年越發出色。人也越長越出衆,更兼身爲賈家族長,寧國府當家人,當朝一等子爵。

這麼多光環環繞下,史湘雲又豈有不心動之理?

只是,心動歸心動,她畢竟還只是一個沒怎麼出過閨門的少女。

性格雖然灑脫,但後天的環境和教育,使得她和明珠郡主贏杏兒之間,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再加上賈環和明珠郡主之間的事基本上已經定了。她縱然心裏也開心賈環傾慕於她,卻萬萬沒有給人做小妾的道理。

所以,她近來纔會有諸般愁緒……

賈寶玉心裏卻樂得見史湘雲能和賈環湊對,只要賈環日後能離林黛玉遠遠兒的。賈環樂意和誰湊對都成。

他笑道:“老三,雲妹妹說話咬舌又不是她自己願意,你那麼多講究做什麼?不過,既然老三心裏不舒服,那雲兒日後就管我叫寶哥哥好了。”

史湘雲聞言橫了賈寶玉一眼,道:“我樂意叫什麼就叫什麼。用的着你們管?別叫我啐你們!”

說罷,她氣呼呼的鬆開賈環的臉皮,又掙開了賈環覆在她手上的爪子。

賈環以爲她真惱了,便堆出一副噁心的笑臉賠笑,卻不想史湘雲白了他一眼,笑罵道:“傻樣兒!”

賈環這才鬆了口氣。

大家便又熱鬧起來,尤氏和秦氏不知何時已經悄悄退場了,想來是去準備晚宴去了。

這起子小叔子小姑子們,都是賈母心頭的尖尖,哪一個受了委屈都是了不得的大事,她們兩卻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