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珠皺了皺眉,「少爺……」

她想提醒周友安,怎麼著高月娥也是高知縣的掌上明珠,且人家等了他這麼多年,不管怎麼說也該給高月娥留幾分情面才是。

「下去吧。」

周友安面無表情的說道。

見周友安轉身進了屋,宋靜書抬腳跟了進去,「周友安,我們談談。」

「你的目的不是達到了么?還要談什麼?」

聽到這句話,宋靜書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他居然知道,自己是為了氣高月娥?

宋靜書梗著脖子說道,「我什麼目的?你別冤枉好人。」

「我不過是隨口說了幾句話氣氣她而已,可還沒有真正以牙還牙呢!你這是要跟我秋後算賬么?」

不等周友安說話,宋靜書就已經先發制人,冷哼一聲,「周友安,雖然你是為了救我才跟我那什麼,可不管怎麼說我也是個女孩子,我還沒趁機訛你呢。」

敢情他救她還是他佔了便宜?!

雖然吧,好像的確是他更佔便宜一些。

周友安被她一席話給逗樂了,忍不住問道,「那你想訛我什麼?」

「訛你銀子!」

宋靜書理直氣壯的說道,「你給我拿十兩銀子,我生活才有保障。」

說完,似乎覺得自己這個要求的確有些無恥了些,宋靜書心虛的說道,「其實,算是我借你十兩銀子啦,我會還給你的你放心。」

「你要走?」

周友安神色冷了下來。

瞧著周友安神色不對,宋靜書蹙了蹙眉,「我自是要走。」

「我那便宜爹娘要把我賣給你二大爺做妾,如今我又將你二大爺得罪了個透徹,還得罪了高家小姐,我是前有狼後有虎,家裡還有幾頭豬!」

宋靜書惡狠狠地說道,「我不走,難道留下讓他們吃的骨頭都不剩么!」

提起那便宜爹娘,宋靜書就恨的牙痒痒。

瞧著宋靜書這意思,是擺明了要跟他撇清關係。

周友安不高興了。

這女人,是將他吃干抹凈就翻臉不認人? 借錢,是不可能借給她的。

若是她想要,全部給她都行,只要她對他「負責」。

他好歹也是周家的少爺,是這寧武鎮、乃至方圓百里的黃金單身漢,炙手可熱的人物。

可自己一直潔身自好,既然宋靜書成為了第一人,自然不能就此「始亂終棄」。

周友安心裡如是想道。

「你要去哪裡?」

周友安不動聲色的問道。

宋靜書一臉苦惱,倒也沒有猜出周友安的心思,老老實實的說道,「不可能回家、寧武鎮也待不下去了,我總得找到一個能落腳的地方吧。」

「你也知道我二大爺的脾性。」

周友安神色慵懶的靠在椅背上,「這方圓百里都有他的狐朋狗友,若是他當真想要對你做什麼,你只怕是不易逃脫。」

「而月娥,素來便是疵瑕必報的性子,你怕是也難逃。」

「更何況,你一個女孩子家,獨自一人在外,還有更多數不清的危險,你要如何自保立足?」

周友安的話,讓宋靜書陷入了沉思。

見她無話可說,周友安放柔了語氣,像是一隻誘哄小紅帽的大尾巴狼,「在這樣四面楚歌的情況下,你想想哪裡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才能保你安全無憂?」

宋靜書抬頭看了一眼周友安,眉頭擰了起來,「哪裡?」

「自然是你腳下這片土地。」

周友安幽幽的說道,「我能保你一時,自然也能保你一世。」

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宋靜書恍然大悟,可神色更加苦惱了,「但是我也不可能一輩子留在你身邊吶,總得找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否則,就這樣無名無姓的跟著周友安,那算什麼事?

想了想,宋靜書眼前一亮,「對了,只要你二大爺翹辮子了,我不就少了一個威脅?!」

「然後,只要高月娥嫁人了,自然也就不會再緊抓著我不放了。」

宋靜書自以為想得周到,卻沒發現周友安臉色更加難看了。

再親密的事情也都發生了,她難道還想著嫁給其他人么?!

這二十五年來,他周友安終於對一個女人一見鍾情了,而且事情的發展出乎意料的順利,讓他們的關係拉近了一大截,結果這女人還一心著離開他?!

最後,宋靜書還是留下了。

她自認為自己如今的確沒有與高月娥等人相抗衡的底氣,且周友安已經答應了她,她以自由之身留在周家,算是客人吧。

而周友安會保證她的安危。

宋靜書就在周友安的院子里住下了。

那日她那用盡全力的一腳,踹的周丙去了半條老命,險些歸西不說,還落下了胸口痛的毛病。

得知此事後,宋靜書狠狠地啐了一句,大罵「活該!」

周丙雖說得到了教訓,可還是賊心不死,只覺得宋靜書越是潑辣,越是勾得他心痒痒。

就是要這種潑辣的小野貓才夠帶勁兒。

周丙心裡想著。

可最近也不敢再露出什麼賊心了,每每路過周友安的院子,也只敢在心裡意淫一番,夾著尾巴灰溜溜的離開。

高月娥最近也沒有再來周家,一切看起來都很平靜。

起先宋靜書還提心弔膽的,可瞧著一連數日過去了,自己的小命都還健在。

一邊想著多虧了周友安這尊保護神,一邊又想著自己得攢點銀子,日後生活才有保障。

距離周丙歸西、高月娥嫁人,好像還早著呢。

掂量著自己手裡的一兩銀子,宋靜書思索著能做什麼生意,將一兩銀子變成十兩、二十兩、一百兩…… 這段時日住在周家,吃喝不愁,甚至周友安還命人給她添置了幾身新衣,她的一兩銀子也沒有用武之地。

思來想去,宋靜書打算重操自己的老本行:種地種菜當廚子。

跟著便宜爹娘種了十幾年的地,宋靜書倒也不會別的了。

於是乎,得到周友安准許的答案后,次日一早宋靜書就帶著自己的一兩銀子出了門。

她前腳剛走,周友安後腳就跟了上去,當然是暗中跟隨,做了一回「跟蹤狂」。

他只答應了宋靜書說可以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卻也不知道她突然來找自己說這話有什麼目的,加之怕她出門會遇到危險,便帶著一肚子的好奇跟了上來。

「這簡直是有辱我光輝偉大的形象啊。」

周友安心裡想著,目送著宋靜書進了路邊的一家種子鋪。

半個鐘頭后,宋靜書大包小包的進了周家。

她向管家福伯借了一把鋤頭,然後將周友安院子里那一片光禿禿的「花園」給挖了個遍,將買來的白菜種子、黃瓜種子、萵筍種子、以及蘿蔔種子撒了進去。

宋靜書將這塊兒地劃分了幾個小塊兒,每一塊兒撒上不同的種子。

然後,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幾根竹子,編成了竹籬笆,圍在她的「菜地」外面。

碧珠剛端著晚飯過來,一進院子就看到他家少爺曾經寶貝不已的「花園」,已經被宋靜書給糟蹋了。

當即懷裡的飯菜便撒了一地,急匆匆的走過來問道,「宋姑娘,你這是在幹嘛?!」

「種……種菜啊,有問題嗎?」

不知道碧珠為何臉色如此難看,宋靜書一臉忐忑的問道。

「這塊地,可是我們家少爺最寶貝的花園啊!這裡面,種了不少名貴的花兒,你你你,你居然……」

碧珠被她給嚇得三魂去了七魄,話都說不清楚了。

她只覺得腦子似乎有些昏昏沉沉,整個人搖搖欲墜了。

「宋姑娘,你知不知道,這花園裡的泥土,都是少爺命人特意從京城那邊帶過來的!你居然,你居然用來種菜?!」

「名貴花?可我怎麼瞧著什麼都看不見?眼下已經是春天了,也只有幾根光禿禿的枯枝啊。」

宋靜書一臉無辜。

「那是因為,這花都是秋天才盛開的啊!」

穩了穩心神后,碧珠嘆了一口氣,「宋姑娘,你還是趕緊收拾東西準備逃命吧。」

丟下這句話,碧珠撿起地上被打碎的盤子,匆忙出去了。

「有這麼嚴重嗎?」

宋靜書不明所以,低頭看了看沾滿泥土的雙腳,自我感覺良好的說道,「我覺得,我改造的挺好的啊。」

「周友安不是說了,隨我怎麼做都可以么……」

許是碧珠將這事兒告訴了福伯,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年過半百的老頭子,腳下生風的趕了過來。

一見著被宋靜書「糟蹋」的花園,一張老臉登時變得煞白煞白的。

「福伯,你,你沒事吧?」

宋靜書心裡「咯噔」一下,只覺得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宋姑娘,碧珠說的沒錯,你還是趕緊收拾東西逃命吧。」

福伯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宋靜書想著死也要死個明白,便問道,「福伯,這花到底名貴到了什麼地步?還有,周友安發起火來很可怕嗎?」

她怎麼覺得,這麼多天來,周友安對她都很是友好?

「你不知道,曾經有下人不慎踩踏了這裡的一枝花,少爺便雷霆大發,將人給發賣出去。」

福伯幽幽的答道,一雙渾濁的老眼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滄桑,「高小姐你是見過的,是咱們家少爺的表妹,曾經年少無知折斷了一枝花,少爺怒極,將她給趕了出去。」

「咱們周二爺,多說了一句這花不好看,便被少爺下令扣了一個月的月例銀子,勒緊褲腰帶吃了一個月的素食。」

「還有……」

福伯還要繼續說下去,卻被宋靜書給皺著眉頭打斷了,「福伯,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後果的嚴重性了。」

可是,這花園都已經被她給糟蹋了,她還能怎麼辦?

當然是負荊請罪去啊!

周友安在書房,宋靜書鼓足勇氣,兜里揣著最後的幾個銅板,前去請罪了……

說完事情的經過後,宋靜書可憐兮兮的伸出手,將銅板拿出來,「你要殺要剮我都認了,我知道那花名貴,我也賠不起,這幾個銅板你好歹拿去,也稍微降降火。」

降降火?

周友安只覺得好氣又好笑。

他的確是十分寶貝那些花不假,可是如今都已經被宋靜書糟蹋了,他也只能認了啊!

畢竟,追妻路漫漫……

半晌后,沒有得到周友安的回復,宋靜書緊張的抬起頭,「你是嫌少嗎?」

「再多我也沒有了。」

「我以後一定會賠給你的!」

宋靜書挺著胸脯保證道。

「你拿什麼賠?即使是搭上你這個人,怕是也不夠賠。」

周友安毫不客氣的損了她一句,斜睨著她的眼神,更是直接表達了對她的嫌棄!

宋靜書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只覺得手心裡的幾塊銅板像是幾塊燙手山芋。

糾結了片刻,宋靜書小心翼翼的問道,「你那花到底有多名貴?若是,若是我給你簽張賣身契,從此以後做你的丫鬟伺候你,幾十年才能將我的債給還清?」

她宋靜書是沒見過世面的村姑不假,可也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周友安幾次三番救了她,沒有找她要酬勞,反而對她以客相待,是她自己做下的孽。

周友安不著痕迹的挑了挑眉,一本正經的算了一筆賬,接著才慢吞吞的說道,「只怕是你給我做一輩子的丫鬟,也還不清這筆賬。」

所以,這「賣身契」少說也得簽個百八十年的。

聽出了周友安的言外之意,宋靜書險些沒哭出來。

早知道那花名貴至此,就是打死她也不會去糟蹋啊!

就這樣,為了賠償周友安的花園,宋靜書籤下了一百年的賣身契,做了周友安的貼身丫鬟。

當然了,沒有半文錢的酬勞。

一百年啊……誰知道她能不能活那麼久!

捧著這紙賣身契,宋靜書一邊哀嘆自己的命運多舛,一邊又暗自慶幸,好在周友安沒有當場就與她算賬,還應允了從此以後這塊菜地便屬於她了,由著她折騰去。

周家吃喝管飽,周友安又是她的保護神,想來這個地方待著也不錯。

因著父母偏心,宋靜書自幼就有些營養不良。

在周家三個月後,原本乾癟的身材就已經迅速飽滿起來。

以至於宋靜書每每面對周友安時,總覺得這廝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就像是在打量即將成熟的西瓜一般。眼裡帶著自我滿意的神情,讓宋靜書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而周丙,每次看向宋靜書的目光,更是對帶著不加掩飾的覬覦。 一晃入了夏,宋靜書的菜地里已經一片碧綠。

剛伺候著周友安午睡下,宋靜書捏著幾塊碎銀子,打算去街上買一些番茄苗、茄子苗以及辣椒苗。

這個時候種下,正好趕上入秋可以吃。

周友安起床后,便瞧見宋靜書揮舞著小鋤頭,滿頭大汗的在菜地里忙活著。

看了一眼日頭,周友安面色不渝的走了過來,「我們周家是短你吃喝了么?這樣烈的日頭,你不進屋好生歇息著,倒是精力旺盛的很。」

宋靜書抬起頭,抹了一把汗水。

手上的泥土瞬間沾了滿臉,她毫不自知,笑著說道,「我的大少爺,你們周家怎會短我吃喝呢?」

「這可是我發財致富的財富之路,我不將這些小祖宗伺候好了,哪裡來得收入?」

宋靜書嘟囔道,「你莫不是忘記了,我在賣身償債、沒有任何收入呢。」 無敵辣條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