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對阿寧真的毫無感覺?」

「我承認她又溫柔又可愛,但是……」方野看向陶月月,欲言又止。

陶月月覺得方野的態度很奇怪,為什麼不願意接受嬰寧,她甚至想到方野是性無能之類的原因。

一陣冷風吹來,陶月月才意識到自己出門忘了穿毛衣,一件牛仔夾克實在抵禦不了藍昌夜晚濕冷的空氣,她下意識地抱住肩膀,這時一件溫暖寬大的外套落在她肩膀上,扭頭一看方野,陶月月有些感動,低低地說了聲「謝謝!」

通天神途 「回家吧!」方野溫和地說。

「嗯……對了,路過藥店的時候我去買點東西。」

「你不舒服?」

「關你什麼事!」

方野苦笑,但他早已習慣陶月月這種態度。 1月17日,兩人辦好了所有手續,來到藍昌市第一監獄。

方野坐在一間小房間里,他的師兄正在給他剃頭,老舊的剃頭推子嗡嗡作響,像收割莊稼一樣把他的頭髮一綹綹剪下來,幾分之後,方野迎來了一副勞改犯的造型,他端詳著鏡中的自己。

一旁的陶月月看著這一幕,心情有點難過。

師兄說:「不好意思啊,我這手藝就這樣!」

「坐牢嘛!都這髮型。」

「唉,你說你也真想得出來,居然要來監獄卧底,你又不是沒在監獄干過,知道服刑有多麼枯燥。」

「我們要是有別的路可走,也不會選這條。」方野笑道。

師兄叫他們來辦公室,他拿起二人偽造的法庭文件看了一下,笑道:「這假公章蓋得可以啊!」

陶月月回答:「那是直接印在文件上的,之後用油性筆描一遍。」

「厲害厲害,這種造假手段可不能讓犯罪分子學去……」師兄開始錄入信息,然後列印了一張胸卡,交到方野手中,「來,咱們核對一下,從現在開始,你叫方強,男,28歲,服刑編號939113,所犯罪名為重傷害罪,你的刑期是六年……當然,實際上是一個半月,等你完成任務,我們會找個理由給你『轉監』。」

「師兄,該走的流程全部走一遍,除了入監前培訓,那些我都了解,為了省時間還是免了吧!」

「那我帶你先去體檢!」師兄又對陶月月說:「小姑娘,你辦卡了嗎?」

「辦了。」陶月月掏出一張銀行卡。

師兄點頭,出於職業習慣解釋了一下,「在監獄裡面服刑人員不能接觸現金,勞動所得的報酬和家屬打的錢都會存到這張卡里,供服刑人員消費。」

陶月月就此告辭,再往裡面就是監獄內部了,她不能進。

方野說:「回去吧,我很快就出來了。」

陶月月眼睛一酸,她拚命克制著眼淚,她不知該說什麼來告別。

「沒事的,不用這麼難過,有師兄照顧我呢!」方野微笑道。

「你一定要保重的!」

「嗯,你自己也保重。」

默默在站了一會,陶月月隨一名武警離開了,師兄問方野:「女朋友?」

「不是,同事。」

「可我覺得你倆挺般配的,你要有話和她說,我可以再等一會。」

「不用啦!我們走吧!」

「走啊!」

方野卻沒動,一直看著陶月月消失在走廊盡頭的鐵門後面,她全程都沒有回頭。

「走吧!」

體檢之後,方野換上一套服刑人員的深藍色號衣,胸前別著胸卡,手裡捧著自己的私人物品,接受入監前的檢查。

一名年輕的管教檢查方野的東西,看過之後說:「行了,過吧!」

方野說:「小同志,你檢查得不夠細緻。」

他從自己的內衣里翻出一根釘子,在那名管教面前晃了晃,「這個居然沒發現?」

管教瞪大眼睛,「你敢耍我!?」說著準備拿警棍。

「哎哎哎!」師兄攔住這名手下,「自己人,他是來執行任務的,以前也是武警,在監獄呆的時間比你還長。」

「他是警察?」管教不敢相信。

「師兄!」 藺家小福寶 方野說,「從現在開始我是服刑人員方強,你們還是把我當犯人對待吧,該管管,該罰罰,絕對不能露出破綻。」

「知道,你們都聽到了吧!」師兄交代給手下人。

等二人走後,大夥還在議論紛紛,不知道這警察來這裡執行什麼任務,「哪有人自己要求坐牢的」。

經過一個院子,又通過一扇鐵門,這才真正來到管教區域,師兄說:「我把你和王秀才放在一個區,不過他的牢房現在騰不出床位,隔壁倒是有一個空位。」

「平時能接觸到他嗎?」方野問道。

「放風的時候可以,另外組織勞動的時候,我會盡量把你們安排在一起。」

方野考慮了一下,「王秀才平時表現怎麼樣?」

「他刑期短,自然是很守規矩的,已經爭取到一次減刑了。」

「跟他一個號子的其它人呢?有沒有什麼刺頭?」

師兄回憶了一下,說:「有一個進來三次的慣犯,挺不老實,前不久還在他床鋪搜出違禁物品把他關了禁閉。」

「這樣,把我調到一個有兩個空床位的牢房,過一段時間,找個理由把王秀才那號子的人打散,把他分配到我這兒,他一個新來的,少不得要被老犯排擠,這個時候我就可以套近乎,搏取他的信任。」

「哈哈!」師兄拍著方野的肩膀大笑,「果然還是刑警腦袋活絡,反客為主,這主意好,王秀才也不會懷疑你。」

說著,他打電話問了一下,掛斷之後眉頭皺了起來,「是有一間牢房符合你的要示,不過這個號子有點特別,住著一個死刑犯,還有一個刺頭,我怕你進去……」

「沒事,就這樣吧!」

「不如再等等吧,春節過後有人要釋放,到時看能不能騰出房間。」

方野搖頭,「我沒時間等!」

「那你可得多加小心,萬一有什麼情況……」

「說好了!」方野豎起一根手指,「把我當犯人,該管管,該罰罰,千萬別讓其它服刑人員瞧出破綻。」

「唉,那隻能委屈你了,我們走吧!」

方野被帶到一間只有六人的牢房,因為管教事先通知過,裡面的人規規矩矩地坐在凳子上學習《服刑人員規範手冊》,看見有新人被帶進來,六雙眼睛都放著光。

「他叫方強,重傷害罪,刑期六年,你們好好相處!」師兄板著臉介紹,一指角落的空床鋪,「那是你的床鋪。」

「謝謝政府。」方野唯唯諾諾地點頭。

關上門,方野抱著自己的鋪蓋去自己的床鋪,六人中的五人圍過來,好奇地翻看他的私人物品,一個臉上的疤的彪形大漢發現了掖在毛巾裡面的煙,驚嘆一聲:「玉溪,可以啊!」

他自顧自地拿出一根,並準備給兄弟們分,正在整理床鋪的方野轉過身從他手上奪過,冷冷地說:「別動我東西!」

「好久沒人敢這麼和我說話了。」疤臉笑道。

一個瘦子用大拇指指著疤臉,「你敢和giao哥這麼說話?是不是不想活了!giao哥可是殺過人的!」

「好漢不提當年勇。」giao哥謙虛地說,「別把新來的嚇著,瞧瞧,這小臉多俊啊!你身上有紋身么,把衣服脫光給老子欣賞一下!」

方野擼起袖子,笑道:「我管你什麼吊哥毛哥,我只是來服刑的,不是來交朋友的,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giao哥臉一沉,說:「新來的,給我下來!」 方野踩著梯子下來,五人散開把他圍住,giao哥叫小瘦子去門口放風,管教來了通知一聲。

這些小伎倆,方野很熟悉,只不過以前是以獄警的視角,現在是服刑人員的視角。

giao哥把拳頭捏得喀喀作響,皮笑肉不笑地說:「小夥子新來的不怎麼懂規矩啊,我是這兒的老大,我說什麼你就得做什麼,跟老子混是有好處的,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把衣服脫了。」

方野攤手,「一起上還是單挑?」

giao哥大笑,他的幾個小弟也跟著笑,當giao不笑的時候,周圍的笑聲也戛然而止,他說話的時候臉上的一根肌肉鬼畜地抖動著。

「你TM是不是活膩了,都TM來這兒了你橫給誰看呢!我告訴你,這裡就是我的天下,我有一萬種手段整死你。」

旁邊一個眼鏡附和:「知道這號子怎麼空著兩張床,以前有個傢伙,giao哥看他不爽,把他逼到用燒焦的過濾煙割腕自殺,還有一個人,走路撞了giao哥不道歉,上工的時候他的手被絞到機器裡面,整個人廢了。」

giao哥很喜歡這種烘托,豎起一根手指戳在方野眼前,「知道我是什麼人了吧?」

「人渣?」

「我RNM!」

giao哥揮起碩大的拳頭揍過來,其它人默契地散開,方野一錯身,抓住他的手腕,giao哥感覺手腕像被焊住一樣,怎麼抽都抽不動。

方野另一隻手斫掌劈過來,砍在giao哥的側肋上,他狼狽地摔出去,一口氣卡在肺里半天出不來,幸虧手上過來捶後背才沒憋死。

方野突然扭腰一記側踹,故意踹空,右腳落地左腳又飛起來,呼呼的幾腳讓眾人嚇得退出老遠。

最後一腳,他重重地踹在鋼鐵的床柱上,踹出一個凹陷,慢慢把腳放下,giao哥雙眼瞪得老大,下巴半天合不攏。

「兄弟,練過呀!」giao哥的語氣突然溫和下來。

方野用大拇指指著自己,「不出去打聽打聽我方強是什麼人,上次有個男的摸我女人的腿,被老子一拳打斷胳膊,但他不敢起訴我,我賠了一塊錢就私了了!我這次是打架進來的,你知道我為什麼判六年嗎?因為老子把抓我的那個警察耳朵咬下來半邊!MD,你TMD再惹我試試!」

眾人噤若寒蟬,唯一一個沒參與進來的少年坐在床鋪邊,放下手中的書,嘴角露出笑容。

方野從臉盆里拿出煙,甩到giao哥懷裡,「我要在這裡呆六年,大家還是好好相處吧,我是指,井水不犯河水!我不喜歡被打擾。」

giao哥接住這根「橄欖枝」,笑道:「兄弟,以後咱就自己人了,這兒我罩著你,沒人敢惹你!」

方野哼了一聲,爬上自己的床鋪,繼續整理。

giao哥和大家分抽這包煙,暫時消停下來,方野一個人坐在床鋪上,心情有些低落,這裡就是他親手把那些罪犯送去的最終歸宿,確實是個無聊又枯燥的地方啊,而且危機四伏。

他從臉盆里拿出一小塊巧克力,這是陶月月給他買的,雖然方野說不要,可陶月月還是給他偷偷塞進來了。

方野笑笑,彷彿又看到陶月月那張古靈精怪的笑臉,他剝開來吃,吃完還把包裝紙折好,珍而重之地藏在胸卡裡面。

牢房裡有個書報架,上面有些讀物,除了監獄內部發行的報紙,還有一些翻爛的世界名著,其中有一本《牛氓》被翻得最爛,後來方野才知道原因,裡面有一段越獄的描寫。

「今天不上工嗎?」方野問坐在旁邊的眼鏡。

「機器檢修,今天休息……你是哪人?」眼鏡趁機搭話。

想到眼鏡剛才的馬仔形象,方野並沒有理他。

捱到中午,管教敲門,讓號頭——也就是giao哥出來取飯。

每個人把飯盒交上去,giao哥跟隨管教離開了一會,十分鐘后,giao哥滿載而歸,把裝滿飯菜的飯盒交到每個人手上,方野注意到飯菜有多有少,比如自己這碗就明顯少很多,平均每人都有的兩塊大肥肉,他只有一塊。

這大概就是貓膩吧,號頭有替牢友打飯的權利,這點權利也被他們拿來施恩或者降罰。

儘管暗中做了手腳,giao哥還笑著和他說:「湊和吃著,這兒的伙食就這樣,比不了你在外面大魚大肉的。」

方野想發作,想想還是算了,管教就在外面,被逮個現行就很麻煩了。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飯菜,確認裡面沒有「加料」,這才開吃,飯菜主要是炒土豆片、炒芹菜、炒西葫蘆,很清淡,唯一的葷腥就是那塊肥肉,切得很薄,只有尾部有一丁點瘦肉,但大夥卻吃得格外香,不停地咂巴嘴。

號子里六人都在吃飯,只有那個少年抱著書坐在床鋪上,好像並沒有食慾,這人很點特別,從進來到現在,沒人和他說話,就像一個透明人。

霸道冥婚:鬼夫饒了我 吃完飯,眼鏡拿出一包香煙給大夥分,除了少年之外,每個人都分了,giao哥還分到了兩根。

這煙很次,在外面一包三塊錢,但以監獄內的物價,大概能賣到二十塊左右,方野抽了一口就感覺喉嚨火辣辣的。

監獄的一天很無聊,晚上八點就熄燈睡覺了,大家的床鋪在上面,下面是桌子和柜子,睡下之前,那個少年對方野打手勢,方野讀懂了他的嘴型,他在說:「睡覺小心點!」

方野留個心眼,並沒有睡著,反正他也不困。

號子里靜悄悄的,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彷彿在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上,讓人的心情也不禁沮喪起來。

有人在被窩裡小聲說:「喂,老三,給張飛機票。」

「我去NMD,自己拿襪子擦吧!噁心!」

「睡覺睡覺!」giao哥說,「明天還要上工。」

今天三爺給夫人撐腰了嗎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之後,giao哥推了推旁邊的瘦子,瘦子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小團錫紙,爬下床,在月光下打開,裡面是一些可疑的液體。

他慢吞吞地爬上方野的床,號子里至少有三雙眼睛在緊張地注視著他,瘦子把錫紙折成細長狀,對準方野的耳朵眼…… 瘦子的手哆嗦著,兩眼興奮得放光,眼瞅著那滴藥水就要落進方野的耳朵眼裡,「睡夢」中的方野突然翻身,瘦子一愣,連叫都來不及就挨了一耳光,扇得他眼冒金星,狼狽地摔到地上。

「想對我做什麼?」方野跳下地,一腳踩在瘦子手上,瘦子發出慘叫。

遭人暗算,方野一肚子惱火,本想一腳跺他肚子上,給這幫人一點顏色瞧瞧,可終究還是怕打傷人,改成了踩手,他故意碾來碾去,卻沒有用太大力氣。

「幹嘛!深更半夜打人!」giao哥突然把燈打開,反應快得不正常,「新來的,你想死是嗎?」

方野把瘦子拽起來,揪著他的耳朵問:「你們想往我耳朵里放什麼?」

這時瘦子突然把藏在手裡的錫紙團吞進肚裡,方野氣惱地把他按在床架上,一拳打在肚子上,打得瘦子直吐口水。

外面傳來腳步聲,以及管教的喝聲:「怎麼回事!」

聽見這動靜,其它幾個看熱鬧的趕緊躺下,方野指著giao哥說:「我知道是你指使的,想報白天的仇?信不信老子豁出去弄死你!」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giao開始裝無辜。

等管教衝進來,giao立即反咬一口,「這小子深夜突然打人,把老三都打壞了,你們快管管吧!」

七零年,有點甜 「抱頭,蹲在地上!」一名管教嚴厲地喝斥。

方野乖乖地照辦,被從後面戴上手銬,推著走了,另一名管教把瘦子帶到醫務室。

方野知道監獄里處罰犯人的手段,果不其然,他被帶到辦公室,雙手拷在暖氣管上,管教說:「剛進來就不老實,為什麼打人!」

「你應該問他。」

「老實點!」管教拿警棍戳了一下方野的肋骨,「給我在這裡好好反思。」

管教走後,方野蹲在地上,他只穿了內衣,也沒有穿鞋,想起剛剛發生的事,只是一陣苦笑。

罰了五分鐘,他師兄匆匆趕來,說:「哎呀,不好意思,值夜班的管教和白天不是一批,不知道你是假犯人。」

「沒事,都說了,拿我當犯人就行。」

「那怎麼行!」

師兄趕緊給他解開手銬,方野甩著手腕子,「沒啥大事,就是老犯人半夜整我,我出手教訓了那傢伙。」

「我知道,那個號子的組長朱學飛蔫壞得很!他啊其實是個詐騙犯,蹲了幾年大牢,整天就憋壞水,變著法搞別的犯人,我們不是沒治過他,這傢伙啊陽奉陰違!」師兄把外套脫下來,「來,披上。」

方野還有點不放心,「不會有犯人看見吧?」

「要不你去我辦公室吧!」

「不去了,院子太冷,就在這呆一會再回去吧!」

「那我弄點吃的,咱倆喝一個?」

「不用!我是出來受罰的,喝得一身酒氣回去,不穿幫了嗎?」

師兄笑笑,離開了一會,拿了一個飯盒回來,是從武警食堂打的剩菜,他插上電磁爐,說:「給你熱一下,吃點東西暖暖身子。」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有煙么?」

師兄掏出煙,二人坐在桌子兩邊抽著,雖然這間辦公室還沒有牢房大,可方野在這裡感覺舒坦多了,僅僅坐牢一天,他都有點快受不了了。

師兄提議:「要是你受不了這幫人,明天我把朱學飛叫出來談話,警告一下,省得一天到晚盯著你。」

「不用!你這樣不等告訴他,我不是一般犯人,我能對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