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話在耳旁響起,她突然便明白這一見的用意,原來……是用自己去聯姻。

她笑的有些無力,但因著禮數仍然是報以微笑,心卻是在滴血:「君卿,父親在逼我,他哪裡能同你比。君卿……我不願意。」

熱烈的交談只存在於父親與他之間。

恍惚之中,她覺得這一切都與自己毫無關係,她木訥的坐在那,宛如一尊提線木偶。

最後父親終於是暴怒了,當著齊公子的面呵斥她滾出去,她卻如臨大赦,連禮都不行便是扭頭就走,身後只有齊公子的安慰聲和茶杯落地的稀碎聲。

「我把城南的桂花帶來了,你聞聞,可還香?」

隨信帶來的是乾枯的桂花花瓣,他將它壓制的平整,雖然已經乾枯,卻留著花瓣完整的樣子。

她將那花放在手上,輕輕的撫摸著。

桂花香氣瀰漫,她閉上眼睛,想象著自己與他同站在桂花樹下,他笑著為她戴花,他笑著擁抱她。

「昨日齊公子又來邀我同游,我拒絕了。今日,怕是拒絕不了了。君卿……我只心慕你,你帶我走吧。」

這封信上有些水跡,約摸是寫的時候淚水不慎滴落在了上面。

父親今日給她下了最後通牒,若是再拒絕齊公子的邀請,他便將君卿綁起來,一槍打死他。

她憤怒的嘶喊著,卻被父親的親衛架回了房間,甚至將房門鎖死,等著齊公子將她帶走。

門口的腳步聲讓她絕望,齊公子的聲音讓她害怕。

「落白小姐,在下來接你了。」

她緩緩的回頭,望向門外的齊公子,再轉頭看看天,逃不掉了。

當他問她想去何處時,她幾乎毫不遲疑的說出城南桂花樹。

他目光微閃,最後卻還是答應,只側耳對著自己的僕從說了什麼。

兩人緩緩的下樓,他有意想要拉住她,卻被她輕巧的躲開。

望著空落的手,他心裡一陣厭惡。

但蹙眉只在一瞬間,他又恢復了那日熱情而溫和的樣子,手背在後,就像剛剛沒有動作一般。

城南的桂花果真已經全數開放,就如同院子里的那棵一般,除了香氣,還有斷斷續續飄下的花瓣。

她快步上前,痴痴的站在那樹下,想著那日君卿是不是也如同現在這般,與她看同一處的風景。

齊公子卻是微眯著眼睛看著這一幕,點了根雪茄立在那,想著他調查來的資料,心裡微微有些發狠。

煙灰落地,燙的花瓣有些焦味,他卻一點不覺得自己在破壞這美景,依舊抽的是煙霧繚繞。

「大小姐為何喜歡這處花?」他掐滅了煙,隨手便是丟在地上。

她卻是不答,只盯著那掉落在地的煙頭,彎腰將它撿起,轉身遞了過去:「莫丟在此處吧,髒了這景。」

他突然感到一陣惱火,但最終卻還是耐著性子將那煙頭接過,不再與她言語,徑直回了車內。 百樂門內,歌舞昇平。

齊公子扯了扯系在脖子上的領帶,有些煩躁的坐在那。

這慕落白當真是不知好歹!

那窮小子有什麼好留戀的?難道他這個財閥公子還不如一個窮酸小子?

「喲~齊公子來了。」

扭捏而來的便是百樂門的頭牌,顧瀾梔。

她是個野心勃勃的女人,一早就想套牢齊公子,這樣好來個鯉魚躍龍門,從陪酒女搖身變成闊太。

許是在落白那碰了太多釘子,今日他瞧著顧瀾梔的諂媚心裡卻是格外的暢快,於是大手一揮便是看賞。

顧瀾梔也是逢場作戲的老手,她又如何瞧不出他心裡的不舒坦?

今日財閥與司令的聯姻連小報上刊登了,她若是不抓緊機會,怕是這輩子難得再尋到機會。

而他一來便是苦著一張臉,繞是她再笨,也該知道他此時苦的是什麼。

「公子,瀾梔想你了。」一邊說著,一邊將手環上了他的腰,小臉微靠在肩頭,訴說著所謂的思念。

他享受著在這裡的掌控感。

情陷豪門,老婆你最大 這才是他應該有的眾心捧月,這才是符合他身份的格調。

心裡的焦躁漸漸消了下去,望著她的目盼秋波,轉身便是站了起來,帶著顧瀾梔出了百樂門。

第二日,滿街小報上登的全是「齊家大公子深夜臨幸百樂門頭牌」,那上面的描寫極盡香艷之能事,生生的打了慕落白的臉。

她拿著報紙卻不著一言。

父親想必看過這新聞了吧。然而他卻不聞不問,絲毫不顧及自己的感受。依舊要將自己塞入齊家,既然這樣,她還有什麼念想呢?

「落白,明日有去外城的渡船,你可願跟我走?」

捏著那信紙,她下定了決心。

君卿的話似明燈一般照亮進她的心,她心心念念的郎君,終於是願意帶她離開。

她破天荒的有了好心情,盤算著自己有多少可以帶走的東西,她雀躍著,歡喜著。

「他第二日沒去,對嗎?」,沉香打斷了她的回憶,將那引魂香重新點燃。

她卻像是沒聽見一般,喃喃的繼續說到:「城南的桂花開的那麼好……只那日,便再沒了蹤影。」

「先睡吧,明日再說也不遲。」說著便是站了起來,對空中揮灑一劑粉末,隨後便退了出去。

床上的落白此時已經呼吸均勻,只有那眼角的淚痕,泄露了她的痛苦。

後半夜的月亮漸漸有些昏暗,沉香獨自來到了司令府。

那圍牆早已經是破損不堪,門上的牌匾也已經砸落在地,那兩尊鎮宅石獅也已經被砸毀。

這兒……似乎已經荒廢了許久。

她緩緩的推開結了絲網的大門,腐朽的吱吖聲在夜晚顯得格外突兀,宅院里早已沒了生氣,除了厚厚的灰塵,便只有遍布四處的雜草。

漆黑的院落里佇立著一棟屋樓,爬牆虎早已在那些木質欄杆上安營紮寨,晚風拂過,那些葉子隨風飄動。

四年了……

她緩緩的走上樓梯,每一步都會震的灰塵四落,走廊盡頭便是落白的房間,她徑直走了過去,推開了門。

窗戶還是開著的,正對著書桌。許是偶爾會有風吹過,一些字帖隨地散落。

窗外的不遠處也許就是那桂花樹,可惜破敗的院落如何會有人打理?那樹興許早就死了,這會只剩光禿的樹枝和枯萎的樹榦。

重生之一品香妻 書柜上的小盒子上了鎖,然而在她觸碰的那一瞬間,鎖便是完全落了下來。

裡面一疊疊泛黃的信紙,上面滿是褪了色的墨跡。那朵花已經完全枯萎,用手捻起只剩碎渣。

她抱著盒子,閉眼沉默起來,那裡面有太多思念,倒是讓她這個看客,也跟著落了淚。

定了定心神,緩緩的向大門外走去。

「我把這個給你拿來了。」

清晨,她拿著那塌信紙去見了落白,在看到信紙的一瞬間,她便是赤足下床來搶,那樣子,像極了護食的動物。

她獃獃的撫摸著那信紙,臉上卻是一派滿足。

過了半晌,她才說到:「昨日未說完的故事,你還願意聽嗎?」

沉香並未說話,只反手將門關上,隨後坐在了昨天的位置上。

「那日越約好在桂花樹下見,他卻是沒有來。我從清晨等到了半晚,等來的卻是他的死訊。」

她笑的有些痴,輕抹眼角,繼續說到:「是丫鬟來告訴我的,警衛在城東的小巷裡發現了他的屍體,衣衫不整,滿臉是血,竟然生生被打死!我想去看,卻被父親攔在了房中,他告訴我,過幾日便要嫁了,不許再出去了。」

「我如何也想不到,那封信便是我和他的訣別,我原是想隨他去了,但父親卻派人看著我!」

狐情問青天 說到這,她眼裡帶了些許恨意。

「你可知,齊公子曾經來找我求過一味香。」

「原先是不知的,死後便也知道了。」她笑的凄涼,隨後望向沉香。

「你可曾也怨恨過我?」

落白沒有回答,只摩挲著那些信紙,不再說話。

齊公子那日將車停在了沉香閣,這是他第一次來這香粉店,卻是聽說閣主有異於常人的本事。

「先生可有事?」,白芷一邊打掃一邊問到。

「沉香姑娘……可是在此處?」

「我便是。」

他稍微有些緊張的看著她,但見她笑的溫柔,便放下了戒心。

「先生是有事所託?」

「聽聞姑娘這……能有讓人忘卻掉別人的東西。」,他搓著手,有些不確定的開口。

她卻是笑著點點頭,隨後將白芷喚來:「去拿無憂吧。」

轉頭便對他解釋到:「點一支無憂,便可忘卻煩惱,只不過,若是斷了香,無憂便會失效,到時候全數都能記起。」

「還有,若是她記憶自己有了缺口,那麼這無憂便會失效。」

齊公子感激的點點頭,似乎是心愿達成一般。

但過後便小心的問到:「這香,多少價錢?」

「無需金錢,拿走便是。種的因終究會得到果,你好自為之吧。」

他神色大驚,眼前人莫不是知道什麼?有些坐立不安的站了起來,恰巧白芷將無憂包好拿來,他便是一把搶了過來,奪門而去。 西元歷三零一六年。

四月十五日。

離遊戲結束的時候還有三天。

早上的時候,他們已經用完了最後的糧食,而現在,路西弗正在把最後的一點水分給大家。

“這已經是最後的水?”肖莫迪詢問路西弗。

路西弗點點頭,然後小聲的說。“可是,還有至少三天的時間,我們才能夠出去。其他的人或者可以,不過我擔心貝歐魯的情況可能不太好。還有你爸爸,他雖然不說,不過傷口可能也有點感染了,這一早上一直都在咳嗽。”

路西弗這一說,肖莫迪這纔想起來,父親確實一副‘精’神不振的樣子,從那個視頻室逃出來的時候,甚至都跌倒了。

“我在想,我們或許應該再去找找看,這個古堡裏面是不是還有其他的食物和水源。”路西弗提議道。

“還會有其他的食物嗎?”肖莫迪不太確認。

路西弗嘆口氣。“就算真的沒有,也總要試一試的。”

“你說得對,這樣好了,我們兩個人一起去找找看。”

“我也要去。”這邊路西弗和肖莫迪正在小聲地商量,而一直關注他們的艾麗突然地‘插’口進來。

“我們是去找糧食,又不是去玩,你那麼怕辛苦,還是不要去的好。”肖莫迪根本不打正眼看她,只是冷嘲熱諷於她。

艾麗也知道肖莫迪在嘲笑她,可是她只是當做聽不懂,一意要求道,“誰說要去玩了,我過去自然是要幫你們的。這裏那麼大,機關那麼多,多一個人,就是多一份力量,難道不好嗎?”艾麗怕肖莫迪出口反對,就找了幫手替她開口說話。“爸爸,你說是嗎?”

瑪‘門’知道‘女’兒的心思,自然是無條件地幫着自己的‘女’兒。“莫迪,我的‘女’兒也想出一份力,就讓她幫忙吧。之前的事情,她也一定在後悔了,路西弗小姐您一定不會心中繼續責怪她吧?”

“當然不會責怪的,這種非常的時候,大家作出什麼樣的舉動也是再正常不過的。莫迪,既然艾麗小姐也希望一起過去,那麼我們就一起走吧,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力量了。”

明知道這個‘女’人又在假惺惺了,也知道她根本不會後悔,可是瑪‘門’都開口說話了,他也不好再說些什麼了。

“恩,反正我是無所謂的,只要到時候,她不要拖我們的後‘腿’就好了。”肖莫迪招呼也不打,就拉着路西弗直接地衝出‘門’去。

艾麗匆匆忙忙地跟了過去,趕上了之後,她一把扣住了肖莫迪的手。“喂!你幹嘛走得那麼快!”

“我一向就是那麼走的,你要跟着來,自然要隨着我的步調了。哼,我一早就說了,要拖後‘腿’,就乾脆不要過來了。”沒有了那些大人物的干預,肖莫迪的情緒也得到了正常的發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有必要裝作開心或者蓄意逢迎的態度來。

“我什麼地方拖你的後‘腿’了?我告訴你,肖莫迪,你別得意,說不定,接下來你就該哭着來求我了。”

“我求你?”肖莫迪飛眉朝上挑起,那副表情簡直就是在說,“你做夢”。

“本來就是。你也知道了,這個古堡一共有五層,每層都有百來間房間,你們要是一間接着一間找過去,只怕是再多給你們三天,也是找不到的。”

看艾麗得意洋洋的那副表情,肖莫迪就是一肚子的怒氣。他只是轉頭不去理會。

倒是路西弗客氣地詢問,“那麼艾麗小姐有什麼好的意見嗎?”

“當然是有的了,其實——”艾麗故意地拖長了尾音,以此希望肖莫迪能夠注意到她,可是偏偏對方就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皺着眉頭,就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厭惡的東西一樣,這讓艾麗的心情再一次跌入了谷底,她豈能甘心,她一把勾住了肖莫迪的手。“莫迪,之前的事情,就算我不好了,我跟她道歉行不行啦,我也是頭腦發昏了才那樣做的,又不是成心要害死她。路西弗,對不起啦,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路西弗擺擺手。“真的沒事,我不會生氣的。”

“你看,你看,路西弗自己都不說什麼了。我們都是在一條船上的,如果一直這樣彼此防備着,彼此介懷着,豈不是給那個壞人對付我們的機會了。莫迪,你不要對我生氣了,我知道錯了。”艾麗上下搖晃着肖莫迪的手臂。

肖莫迪這邊想要掙脫,卻又沒有辦法。他雖然討厭艾麗的爲人,可是看到艾麗已經道歉,再加上她的話確實也有些道理,這種時候,一條船上的人如果再內鬥的話,船翻就是遲早的事情了。而且對方還是‘女’孩子的話,未免有些小氣了。

他撥開了艾麗鐵鉗子一樣的手臂,緩下了臉‘色’道,“你有什麼發現嗎?”

艾麗一下子就揚開了笑容。“那就是說,不生氣了,對不對?”

“有什麼話,就說吧。不要再囉嗦個不停了。”

“好好好,真是心急的莫迪。”她巧笑儼然,“其實,是這樣的,你們兩個被關起來的時候,我和其他的人也曾經在這裏到處找你們了。然後,我發現三樓有個房間,就差不多在伯爵的臥房的旁邊有點奇怪,一直有好聞的香味傳出來。可是,當時我是一個人,所以也不敢進去。後來,看到你們都平安回來了,又帶回了食物,所以這件事情就忘記了。

“好聞的香味?”幾乎是同時,路西弗和肖莫迪驚喜莫名地看着艾麗。

艾麗也顯得異常‘激’動,她頻頻地點頭,“是呀,就是好聞的香氣。現在,我回頭想想看,那種香味應該是食物的香味了。在那裏,應該有食物的。”

“真的嗎? 總裁寵妻有點甜 在哪裏?”肖莫迪幾乎忘情地抓住了艾麗的胳膊。 他慌張的上了車,手上的汗水將包著無憂的棉布沾濕了一半。

顫顫巍巍的點上一根煙,半天都沒有晃過神。

待心定后,他透過車窗再像那店鋪看去,那門卻已經是關上,只有「沉香閣」三個字在提醒著他,那個叫沉香的姑娘,看透了他。

「去!去司令府!」

捏緊了無憂,他下定決心說到。

如同往常一般,她的房間依舊是緊閉著的。許是那日打擊太大,她已經有兩天不吃不喝了。

「君卿……明日,我便要披上紅妝了。君卿……我不想負了你。」

她垂淚趴在書桌上,手上捏著那朵枯掉的桂花。桌上的紙散落一地,那上面墨筆未乾,大大小小寫滿了「君卿」。

一夕之間,陰陽相隔,她不願相信卻也不得不相信。

「小姐。」門外的丫鬟低低的喚著,這應該是她現下唯一願意見的人了吧。

房門打開,端的卻不是吃食,只有一炷點燃的香。那香氣似有魔力一般,倒是讓她覺得舒暢。

「小姐……這香。」

她有些躊躇,若是小姐問起這香,她該如何說?若說是齊公子的,怕是以小姐的性子,該直接扔出去罷。

然而她卻是想岔了,落白並沒有問這香的來歷,便讓她擱在了屋中。

香薰繚繞,不多時,房中便瀰漫起了煙霧,就像是在環境中,讓人瞧著不真實。

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了君卿,但他的臉卻有些模糊,隱隱約約又有些像齊公子。

藥效……似乎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