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雲接過那玉環,一干老頭頓時圍了上去,這個評論一番,那個說教一通,似乎是終於找到了失傳千年的鎮宅之寶。不過現在查文斌倒是長舒了一口氣,他這人就那脾氣,不是自己的東西堅決就不要,如今倒也覺得一身輕鬆了。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後,風起雲拿着那枚玉環又重新給了查文斌,他說道:“既然當年先祖曾有言,有緣人即可窺得天機,這東西到了查兄手上也算是緣分。既是緣分,便是天註定,我們又怎能逆天而爲呢,諸位長老是不是啊?”他說這話的後半段特別加重了語氣,那一干老頭雖然心中有想法卻也是不敢言,族長都發話了。

告了這一段落,那風起雲又問道:“查兄,你所說的那位姑娘按你的法子所用,可有效果?”

查文斌搖頭道:“現在依舊治標不治本,若是能解了她身上那逆生長怕還是有些機會的,我也曾得到高人指點說是要救那姑娘需要我五人合力,可是文斌無能,至今也沒能想出個對策來。”

蜜愛前妻:寶貝乖乖受寵 風起雲又問那羣老頭道:“諸位長老,可曾有人聽說過這病?”

左邊那老頭連連罷手道:“這等罕事聞所未聞,只聽說過有人容顏不老青春常駐,卻不曾聽過有人能逆時而爲。”

“族長,我倒是見過一事與查兄所說有幾分相似,是我族一部古籍上記載。”說話的是那日與風齊雲一道去祭司的那老者。

“是哪本古籍?”

“《異志錄》第三卷第六章曾說過:邙山之北有蟜氏神女,三十而負,竟得十三,又一年,得十,女希恐,誅之。”

查文斌一聽便明白了,這說的乃是另一位上古大神,蟜氏便是女媧氏族,女媧又名爲“風裏希”。族中出了一個實際年紀已過三十的女人,這在當時已經屬於老年,可卻生得如十三歲的少女一般。又過了一年再看,便是隻有十歲的女孩大小了,女媧覺得害怕以爲她是個妖物便將她處死。

查文斌問:“可有說破解之法?”

那老丈也是搖頭,不過他又說道:“《異志錄》所載事件都是先輩所聞,爲當時不可惑解的難事,諸如現在早已被解開的九宮數術也有記載,其真實性還是可靠的,也說明查兄這位朋友所得的怪病並不是第一個。”

那個美國醫生告訴查文斌他的藥物只有三個月的延緩期,如今已經半個多月過去了,他依舊毫無頭緒,怎得好端端的這人就……若是能找到那個該死的江西道士得有多好,那法子雖然救了小白卻落得個如此下場,想到這裏,查文斌不禁自責:與其這樣,當初便不救便是,落得個生不如死。

風起雲也安慰道:“查兄不必過於擔憂,人各有命,你們不是說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嘛。你可否把當日救那姑娘的法門告知與我,我們幾位長老對於陰陽法門也有一些粗略的見解,看看能否找到其中的破綻。”

這羣老頭隱居深山,又是正統的太昊後人,聽到風起雲這麼一說查文斌自然是看到了希望,取來筆直便將那日得來的法門與經過細細寫下一併承了過去。本以爲這是死馬當作活馬醫的買賣,可那江西道士的法門一與風起雲手中他便臉上一驚,緩緩嘆了口氣道:“查兄,你這法術看似有些……”

“風兄既然是懂道的人,實不相瞞,我也知道它有違天道,有些邪路子,所以爭得了那女子亡魂的同意。可就是這般還是背道而行,我那朋友似乎陰陽顛倒,連時間也錯亂逆行,倒是我自己一夜之間老十歲,還連累了一位無辜的人……”他倒是想起了鈄妃,那真的是一個善良的姑娘。

“地獄之門,這個名字查兄取得好啊,若是有機會得償所願能夠見得那副圖便也滿足了,這驚世的法門卻有其奧妙之處。”

“恰好,那副圖我帶在身上,風兄請過目。”查文斌所帶的這幅圖便是那日他與袁小白做法時,千人哭打開了那道地獄之門的鑰匙,萬鬼討伐的符咒,眼花繚亂的圖案讓風起雲大開眼界,不過漸漸的他的眼神卻開始慢慢凝固……

“查兄,這好像不是一道符咒,反而像是一幅地圖呢。”說罷他便將那圖拿與幾位長老,其中左邊第一排的那位大長老只看了一眼便叫道:“不周山!這是不周山啊!”

不周山?《山海經?大荒西經》裏記載:“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相傳不周山是鬼界唯一能夠到達天界的路徑,不周山終年寒冷,長年飄雪,非凡夫俗子所能徒步到達。這個地方更多的是與中國神話相連,先是盤古開天地的時候有一部分成一根天柱,將天地分開,便是不周山,不周山的字面意思是不完整、災難。雖然不周,卻是頂着老天爺。

所以後來共工爲了和顓頊爭奪帝位,怒撞不周山,纔有了女媧補天的傳說。另外一位上古大神蚩尤戰敗後也是被埋在了不周山,就連我們偉大領袖毛主席也曾作詩道:“喚起工農千百萬,同心幹,不周山下紅旗亂。”而關於這個地方到底在哪裏?那是各有說法了,有人說不周山在崑崙山西北部的帕米爾高原上,也有人說它在祁連山尾一座三面環山的山谷裏,還有人說在寧夏和內蒙交界的賀蘭山上。關於這個地方的猜測,每個地理學家都有史料爲證,黃河前套陰山之南的諸毗之山,甚至還有人說不周山根本不在中國國內,而是在約旦河西岸赫爾蒙山。

可謂世人皆知不周山,卻無緣一睹真面目,那爲何那老丈一眼便叫出這是不周山呢?

那老丈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了,好不容易被人攙着坐了下去道:“查兄弟,你說這幅圖是你做畫又不是你所畫對嗎?”

查文斌如實說道:“是它帶着我遊走,而我卻再也無法重新臨摹出這樣的圖。”

“那就對了!”老人託着那圖對風起雲道:“族長,你可知我族是從何而來?”

風起雲道:“自西域至崑崙,作大山扶木紀曆,以崑崙山頂觀察天象以明天道,始爲山川百物命名。”

“不錯!《山海經?大荒西經》記載不周山位於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既爲崑崙西北,我族先祖便是從不周山而來,若是族長肯恕我無罪,那我便將天賦神圖拿出一睹便知。”

四周的議論聲馬上就起:“大長老,這恐怕不妥吧……”

這天賦神圖是什麼呢?天賦神圖便是遂人們的先祖傳下來的一副關於他們起源的壁畫,那個時候的遂人們還沒有發明文字,只能用一些原始的壁畫來記錄他們的信息。這些信息被一代又一代的族中長老負責傳遞,也只有族中的長老才能明白那些壁畫的意思,擱在封建王朝,就相當於是一個史官的角色。

雷雨一部作爲風姓十部之一,自然也要學習祖宗的歷史,這些壁畫大多簡單,總計十副,講述的都是燧人氏先祖們的故事,也被稱爲天賦神圖。

風起雲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那大長老立刻與人回去取來一本線裝書籍,他說道:“天賦神圖上一次還是八百年前重修的,不敢隨意翻閱,這第一幅圖我且打開你們細看。”

第一頁紙張被打開,上面畫了一座山巒的形狀,山的下方有一些人物看似是在狩獵和採集,下方有一串查文斌也不認得的文字,這便是陶文,這種文字要比甲骨文早上約莫8000年。大長老指着那圖下的文字道:“不、周、山!”說罷,他又尋過查文斌的那張圖做比對道:“你們看,查兄弟這圖中是否也有一座山川。”他用手指圈了一個雞蛋大小的位置又道:“看這裏,與這座山是不是一模一樣!你們再看,這下面是不是也有一小串文字,也是三個字!”

這下,所有人都不能否認了,查文斌所帶來的圖上的確有那座山,更加重要的是,那三個被他視作是圖案的東西竟然是文字!而且還是最爲古老的“陶文”,那大長老激動的說道:“不可能,查兄弟不可能會寫陶文,這個世上除了我之外,再也不可能有第二個人認得陶文!” 一門之隔,兩個世界,山裏山外,皆是人間。

查文斌走了,風起雲沒有送他,他答應了風起雲會要回那具屍體。

大長老最後只告訴查文斌四個字:物極必反。

顧清和回來了,帶着一條消息,查文斌去了上海,袁小白正在臥室裏安靜的睡着,她的胳膊上一條長長的管子連接着懸在頭頂的吊瓶,白色的液體緩緩的流進她的體內,那是用來續命的營養液。每隔一會兒就有看護來替她擦拭身子,睡得久了,她已經開始生褥瘡了。

安德魯醫生表示她的情況可能堅持不了三個月,比他先前預計的要糟糕,小白的身體繼續發聲着變化,和半個月前比,她的生理年齡至少已經蛻化了兩歲。

“文斌啊,我這趟回去也請教了不少科學界的朋友,其中一位朋友的一句話倒是點醒了我,安德魯醫生也發現袁小姐的眼球再以超乎常人百度的速度進行水平移動,腦電波顯示她的思維並沒有停止,反而在劇烈的波動着。”

“我只想知道結果。”查文斌說道。

“像袁小姐這樣時間逆行的生理現象在醫學上本來是不能成立的,”安德魯說道:“但是顧教授的朋友提出了一點,物理學上愛因斯坦的相對論已經證明,如果速度接近光的時候,時間就會停止,如果超越光速的時候,時光將發生逆轉。查先生,袁先生,請讓我再次聲明,這是科學。”

袁先生這幾日早就精疲力竭,只是點頭表示了一下,查文斌之前也曾老顧說起過這事兒,可是小白的逆生長和光速有什麼關係?雖然他沒正兒八經上過學,可也不是不知道這世上哪裏會有比光還要快的東西呢?

“有一樣東西是可以超越光的速度的,並且常人就可以做到。”顧清和頓了頓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說道:“思維!這個世上只有思維是比光還要快的,一束光從地球到月亮上需要1.28秒,一束光從太陽照到地球需要8.3分鐘,可是人的思想只需要轉瞬。”

“等一等。”查文斌打斷了顧清和的講話,他說道:“這個不光是小白,我、你、在場的每個人都有思維,那爲什麼我們的思維超越了光速的時候不會逆轉生命呢?”

顧清和很認真的說道:“那是因爲我們生活在四維的世界只能看到三維的世界,簡單說:一維世界就是一張白紙上的兩條線,每個人屬於自己的那條線,二維則是形狀的出現,三角形、四邊形等。而三維就好比這個杯子,簡稱立體了,有xyz三條軸線,四維便是在這三條軸上再加上一條時間軸。查老弟,記得在獅子峯山頂的時候我們探討這個問題,你還記得夏老弟當時看見了另外一個自己在五分鐘後對你們做了什麼那件事嘛?”

“記得。”獅子峯頂,那個時候顧清和也在,他認爲那一瞬間的變化是來自於某種神祕的力量改變了時空,讓原本兩個平行的世界在那一刻發生了交叉。

“好,現在我們看到袁小姐的確在發生着變化,這種變化是我們所不能認知的,超越了我們的常理的,這似乎看上去無法解答。可是查老弟,我可以非常輕易的讓你親眼看到時間倒着走你信嘛?”說着他便解下了自己手上戴着的手錶然後對着那指針說道:“現在這隻表是沒有問題的,我們看到它的秒針和分針都朝着順時針的方向走的很正常。”說罷,他又拿了一面鏡子把那支手錶放到鏡子跟前再問大家道:“請問,這鏡子裏的手錶是順時針還是逆時針?”

“逆時針……可是鏡子的一切都是相反的啊!”他還想爭辯什麼,顧清和卻說道:“按照你們道家的說法,有陰必有陽,那麼有和我們一樣時間軸向前的世界,那麼必定也有一條時間軸向後的世界!”

“所以!我的朋友給了我一個大膽的猜測,袁小姐很有可能掉落在了另外一個尚不未我們知曉的世界裏,因爲我們僅僅能看到三維的世界和感受到四維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越高級維度的生物就可以輕易的改變低一個維度的世界,就好比我們可以輕易的摺疊這張白紙,或者輕易的在一條線上再加上一條線。”

“物極必反……”查文斌想起來了那個大長老最後與自己說的那句話,“可是,她明明就活生生的躺在我們面前啊!”

顧清和道:“有的時候不要相信我們的眼睛,我們的眼睛或許會欺騙我們。美國的科學發展的很快,尤其是在物理學和天文學,這是最新一期的科學週刊,哈佛大學的一支研究隊伍提出:任何系統都是有層次的,指事物的不同深度的本質,它只有通過人的抽象思維來把握,然而卻是外界事物的客觀存在。同時,這種不同層次的本質也可以隨着時間的推移,而演變成事物發展的不同階段,成爲人們感官可以把握的新的物理三維空間。因此,四維空間還應加上層次一維,任何真正的系統都是五維空間。”

“簡單來說,這五維空間的任何一維都可以和其他四維相互轉化。作爲事物本質的反映的人的意識空間或心理空間,本質上就屬於這五度空間中的第五維空間——層次空間!在五維空間宇宙觀中,時間、空間、層次是對稱的,就和我們現在看到鏡子裏的鐘表一樣。

因爲我們是生活在四維空間裏的三維生物,所以人的維度只能達到三維,我們知道時間軸的存在卻不能去改變它,可是在五維的世界裏時間是可以被實體化的,就像現在我在白紙上畫的這條線,他不知道在三維生物的我們手中可以輕易的將它二維化……”

“您的意思是她現在跟我們所處的世界不同?我們是三維而她是在更高的維度?”

顧清和道:“就像一維看不到我們一樣,我們同樣看不到比我們維度更高的生物或者力量,但是他們卻可以看到我們,袁小姐或許正是被這種高緯度的力量所掌握,曾經至少你和她存在於同一個維度,可是你卻幸運的逃脫了,因爲你是加速,所以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根據對稱理論,袁小姐便會朝着與你相反的維度,也就是逆時間,那個維度我們看不見,可是她卻看得見,所以通過腦電波的測試,那個維度的正式反映在她的意識裏一刻都沒有停止。”

“空間是一個集合,最基本的元素是點,無數個點就是一條線,一維既是線面體;當線面體運動便產生了形狀,是二維體;二維體通過對摺產生了三維體;而三維體的運動又產生了時間所在的四維體,以此類推。簡單的說五維就是由於四維運動產生,假設四維空間可以對摺,那麼對摺後的那部分所謂的無,就會由於四維的運動而給填補。

當物體運動速度超過光速時,時間就會出現倒流即所謂負時間;空間也會相應回到過去空間,也就是所謂的負空間,這時該物體就進入了負時空,即時空倒流或時空倒轉,從而該物體就實現了瞬間移動,所以你現在明白了爲什麼你的朋友葉秋會突然一下子出現在某個地方,你的那位胖子朋友同樣是如此,你們都擁有進出那個世界的能力,只是袁小姐迷失了,而其它的人卻幸運的都出來了。”

“我……”查文斌一個土包子這回是徹底折服了,顧清和所講的都是現今最高的科學,但是他理解起來卻一點都不費力。

顧清和說道:“查老弟,我所講的這些東西只不過是現代文明區區兩百年間所發現的,中華神州大地現在能考證的便有五千年曆史,而我一直研究的則是五千年以前的古中國,那個時候的中國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國度誰也不說不清道不明,比如你們道教的太極圖,一萬年以前的古人就能畫出如此精妙的圖案,是否跟我今天所講的五維空間對稱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呢?”

他拍着查文斌的肩膀道:“現在答案已經很清晰了,它離你很近,我們這些局外人根本無從得知如何進入那個世界,而你們卻已經先後論證了數次它的存在。在那個世界裏找她屬於她的時間軸,然後反過來,那麼一切就會恢復正常,否則任何藥物的方式都只能表象的阻止。你既然可以阻止自己,就一定也可以阻止他的。”

“可是……我”查文斌終於還是說出了實情:“我……我是被一個女孩子救得……” 他將鈄妃如何救他的事情大致說了一遍,顧清和反倒覺得這事兒有眉目了:“查老弟,那個女孩子救你不是因爲什麼處女血,那是無稽之談,我想最大的可能是她用那種方式把你從那個世界裏拉了出來,或者說是她的行爲激發你自己從那個世界裏走了出來。受到外部的刺激,這種可能性是很大的。”他看着安德魯醫生道:“把他們這種病往精神性疾病上考慮,會不會有收穫?”

“完全有這個可能。”安德魯拿着袁小白的腦電圖道:“袁小姐現在的腦部活動非常距離,說明她的精神世界並不像她的身體這樣安靜,查先生,我們還會繼續觀察她的情況,這陣子都會留在上海。”

查文斌與他們道了別就先啓程回了老家,在那裏他還有別的事兒在等着,這一趟的收貨無疑是巨大的,顧老講的都是一些科學,可查文斌認爲老祖宗講的也並都是迷信,我們對於宇宙的認識早在幾千年之前就開始探索了,顧老有一點說了沒錯:現代科學才發展了區區幾百年,老祖宗未必就真的沒有想到過什麼或者做到過什麼?

如果真如顧老的推斷:胖子和葉秋都是進入了一種負空間的狀態從而導致了瞬間移動,那麼一定有一種力量支配着這個空間的存在,那麼只要找到這種力量的來源,那麼解開小白的疑問便有了希望。

回到家,一個四人小型會議在五里鋪召開了,夏秋石同志也被拉進與會,查文斌認真的把上海經過與幾位進行了彙報,胖子進行總結的時候說了一句非常經典的話:“各位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偉大領袖毛主席教育我們:對於任何問題應取分析態度,不要否定一切。”

那麼風姓後人見了這座洪村,那些人來自於遙遠的時代,那個時代有女媧伏羲的傳說,有三皇五帝的傳說,在後人看來,那是一個光怪陸離的時代,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情通過文字或者語言一代一代流傳了下來,我們稱它們爲神話。

“神話是不可以被驗證的,也無從驗證,我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可行。如果小白真的如他們所說和我們不在一個世界裏,那麼我就重新再進一次那個世界。”

當晚,查家,千人哭,查文斌嘗試着重現那日的一切,那道士的咒語和經文他默默的重新背誦了一遍,只可惜,這一次他手中的筆再也沒有動,數次嘗試後依舊是如此。

“難道是你一個人根本開不起?”

查文斌也不知道,這個答案似乎離他又越來越遠了,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樣東西,那便是:時間!

“負空間、負空間,”查文斌的腦海裏不停的出現這幾個字,就在他焦頭爛額的時候,突然他恍惚之間看了眼前空無一人,整個世界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擡頭,漫天星空正在輪轉,腳下也是亦然。他趕緊的把眼睛炸了一下,胖子依舊在桌上打着瞌睡,葉秋則送老夏在回家的路上。

他想,也許是疲憊了,不然怎得一下子跟渾身沒力氣似得,便問胖子道:“幾點了,秋兒回來了沒?”

胖子迷迷糊糊睜開眼說道:“這都幾點了,他個沒良心的老早去後面睡覺了,我說你魔障了,他非說你入定了還叫我不要吵你。”說着胖子又一頭栽倒睡下了。

“入定?”查文斌距離上一次入定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他回頭看了一下後面牆上的掛鐘,現在已經是凌晨四點了,他記得老夏讓葉秋送走的時候不過十點來鍾,怎麼自己一眨眼就過了六個小時?

等等,他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把胖子震得一臉口水的從凳子上跳了起來,然後擡頭大笑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秋兒、老二,老二!”胖子風風火火的一腳踹向睡着的葉秋道:“你快起來,查爺瘋了!”

葉秋跟胖子趕過來的時候,查文斌已經在院子裏了,還好這是一個偏僻的小山村,要是在城市裏保不齊就有人打110了,“喂,110嘛?這裏有人後半夜擾民……”

他不停的原地轉着圈,雙手舉着,嘴裏一會兒是:“明白了,終於明白了。”一會兒又是“哈哈哈哈”狂笑。

“你看,是不是瘋了,是不是!”胖子想讓葉秋拿個主意,葉秋卻制止道:“別去碰他,他那是在悟道,肯定是悟出了什麼,突破了什麼,你讓他消化一下就好。”

約莫半個時辰以後,三個人坐在院子裏,查文斌終於平靜了,他的眼神中有一種喜悅,一種找尋了好久終於找到的喜悅,他說道:“方纔的一瞬間,我以爲只過了幾秒鐘,可實際卻過了幾個小時。顧老說,我能進入那個世界,我一直不理解,可剛纔我明白了。就像是入定一樣,明明幾天幾夜過去了,可在我的腦海裏只是一晃而過,也就是說我思想的時間跳躍要比外面實際變化的時間要慢。看着是慢,可實際則是快,因爲太快了,反而覺得慢,小白很有可能就是進入了一種入定狀態,導致了和我截然不同的變化,她跳躍的速度太快了,以至於讓她自己的身體都被騙了。時間根本沒有發生逆轉,只是身體以爲發生了逆轉,所以纔會……”

葉秋說道:“就像一個人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一樣,身體是會被思想騙的,她的思想在逆行,她肯定看到了過去,所以身體也在朝着過去發展……那她到底看到了什麼?”

“對,就是這個問題,她到底看到了什麼!”查文斌說道:“剛纔,我忽然的就明白了,老子說道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道德經》裏古人把時間看作是道,描述爲“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置身於時間其中的時候,老子又說:“道之爲物,唯恍唯惚。”意思是道是沒有形狀的,是不可以被描述的。

我剛纔入定的那一瞬間想的是《道德經》二十一章明確說道:“惚兮恍兮,其中有象;恍兮惚兮,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我便試着用象、物、精去看自己心中的道,試着將它描述出來,我看到了浩瀚的宇宙,我置身其中是何等的渺小,這說明負空間是真實而有信的,可以憑藉思想去改變和把握的。

就像我入定的那個空間,你們根本進不去也不會看得見,甚至覺得它是不存在的,可是它就是存在的。兩種天地,四重陰陽,我終於有所領悟顧老所說的那些科學了,其實我們老祖宗早就把它們寫下來了!”

何爲兩重天地,四個陰陽?

“兩重天地”是指虛、實兩個天地,“四個陰陽”就是先天陰陽和後天陰陽。道教認爲先天虛世界的時空是虛數,後天實世界的時空是實數,前者是形而上的法界既一些高人們經常講的層次,眼界,需要一定的修煉纔可以達到。後者是形而下的器世界,就是我們眼睛所看到的世界,前者需要用心去看待,而後者則是本來就存在的。

比如一隻饅頭,胖子看到的就是一隻可以填飽肚子的饅頭,而查文斌看到的卻是四季輪迴,萬物變幻。 萌妞不乖:總裁,求寵愛! 前者是器世界內的思維功能無法觸及的世界,也是目前人類發明的科學儀器無法觀測的領域。它的存在目前是一種人類感官基本功能之外的在場性,這是人們通常認爲的“無”,既“道”!

“我們道教認爲以無爲有,認爲我們常見的“無”纔是真實存在的“有”,這與世人的理解不同。世人總以爲先有有,然後不是有才是無,老子的意思是先有無,沒有無哪裏有空間給你有?所謂道可道非常道,無便是沒有,便是說不出,這便是道!道是存在的,那麼負空間就是存在的,虛世界也是存在的!

我從實世界進入了虛世界是因爲我打開了一扇門,就和我入定一樣,分不清虛實,分不清時間。鈄妃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很多事等着我,於是我不應該那麼早的看見自己的結局,於是我便出來了。可是小白卻在糾纏着自己的過去,這個過去絕不是眼前的過去,否則她不會蛻化的那麼快,胖子,我想起來了,在東北的時候是不是有一幅畫。”

這麼一說胖子還真就想起來了,那副畫是在一個地宮裏找到的,畫上的女子手裏抱着一隻貓,一襲古裝的打扮。

“那幅畫好像在小憶那兒,我記得走的時候他想把那幅畫送給小白的,可是後來不是分手了麼,小白就出了國,走散了。”

“是在他那兒,我記得我看見過他牀底下有一副古畫,這就有些對了,胖子,還有一件事我先對你說,你好在是沒心沒肺,要不然你的下場估計和她一樣。”

“什麼意思,你可別嚇我!”

查文斌說道:“那把劍上的字很有可能真的是你自己刻上去的,總之我們幾個人身上一定發生了一些我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兒,小白很有可能是去尋那畫裏的人了!” 那幅畫我已經沒見到過了,聽老一輩說畫上的女子非常漂亮,也有人說她和冷怡然長得很像,你見到她就是見到了畫上的那個人,最終聽說那副畫是給查文斌帶走了。

1984年夏秋交替的季節,那一年的洪村發生了很多事,首先是一場鬧得沸沸揚揚的偷葬。

查文斌找了人,有人說那個小夥子不像看着那麼普通,縣公安局的人把那具從洪村帶走的屍體又送了回來,來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說,送完就走了。聽說老萬已經申請退休了,他的工作由他原來的副手接替,洪村那個孩子的命案一直沒破,大約六點左右的光景整個村上就很少有人出門了。那個年月,信息不發達,謠言卻傳得快,有人說洪村來了個惡鬼,專門掏孩子的心。起初也許是孩子之間互相嚇唬,到了後來,大人們也這樣說,還有人說大廟對面那樹挖出來的就是惡鬼。

警察來了很多次,關於馬文軍的案子進展不大,查文斌大約是在發出那份電報後第三天就去村部接到了電話通知,說是上面派車把東西送回來,讓他去接。

這種事不能大張旗鼓的,洪村人都曉得那棵大樹裏掏出了東西,以前都把那當做是自己的根,把那棵樹看作是洪村的象徵,現在很多人都盼望它能早一點死掉,若是曉得弄出去的東西又被弄回來了怕是吵翻天。

所以查文斌決定找個後半夜動手,那些當初用來封印的釘子一枚不少的都拿了回來,屍體當時是用有拉鍊的封屍袋密封着的。胖子找村部借了一輛拖拉機,三個人決定當晚動手。

十二點多的光景,胖子“突突”的駕着拖拉機一行人往大廟裏去,也沒給那袋子拿掉,查文斌整個就打算往裏面塞。封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四周出現了大批的火光,村民們舉着火把,打着手電把他們給圍了。

這回,夏老六出面都不好使了,他們深信這東西就是洪村的災難,他們要把它燒掉,當時的場面聽說是已經失去了控制,原來村部裏頭有人走漏了消息,查文斌接電話的時候一個會計聽到了內容。這個會計是個大嘴巴,又極力相信這件事與那具屍體有關,所以等着拖拉機啓動的時候,全村的人幾乎都到了。

“燒了它!”有人高喊,“燒了它!”更多的人開始喊。

查文斌示意他們不要激動,舉着手安慰道:“大家聽我說……”

“燒了它!”滿場的吼聲瞬間蓋過了他的聲音,有人帶來了煤油,趁着亂,那棵大樹上被潑了整整一大桶。四周的火把得有十幾個,有的男人嘴裏還叼着煙,就在那個時候查文斌抱住了那個樹,他作出了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要麼連我一起燒了,要麼就都回去。”

聽說就是這樣,查文斌才保住了那棵樹,可代價是那具屍體必須離開洪村,否則看得住一時你也看不住一世,就這樣,胖子把屍體運回了五里鋪。

蠟是最怕高溫的,一熱就化,爲了保住它查文斌不惜把這隻屍袋放進了自家院子的水井裏,從此以後那口井的水就再也沒人喝過。後來聽說那隻屍袋還給了風起雲,它去到了原本它不想要去的地方,這大概也是命運最大的玩笑,沉睡了千年,終究敵不過歲月的變遷。

1984年夏秋交替的時候,還發生了一件事,夏秋石同志訂婚了。那個時候還沒有訂婚這種名詞,在當地叫做“看人家”,有媒人撮合,女方的親戚組隊來男方家考察,七大姑八大姨的充當評委。夏老六很客氣,老夏同志表現的也不錯,對象是另外一個村的,姓徐,名惠英。

徐家的二女兒比夏秋石小一歲,他們小的時候見過,秋石的一個姑姑嫁到了徐家的隔壁,不上學的年紀秋石也會過去玩,惠英就是他兒時的玩伴。不過這些,老夏同志都已經完全不記得,惠英長得好看,又會來事,夏老六很滿意,老夏也挺滿意。

查文斌作爲朋友那天也去了,老夏家很熱鬧,飯桌上的時候,鈄妃負責端菜。夏老六就與查文斌說道:“侄兒啊,原本鈄妃那孩子我是有私心的,可現在秋石是沒那個福氣了。他這媳婦要一娶進門,那往後的日子怕是有些不妥了,你看你們的事兒是不是也趁機給辦了?”

查文斌和鈄妃的事兒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查文斌也不是個不負責的人,就對夏老六說道:“叔啊,我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等我把一點事兒給辦完了就上門來提親,您是長輩,到時候幫襯着點。”

每回鈄妃聽到查文斌這樣含糊的說法時就總是偷偷抹眼淚,她知道查文斌的心裏有別人,她也知道查文斌要娶她那是不得已,可她姓命,她總說查文斌就是她的命。

老夏家搞上門酒那天,胖子喝多了,查文斌也喝了,就連一向沉默的葉秋也端起了酒杯。男人們喝多了總是話多,抱在一起哭,說是一輩子的兄弟,那頓飯吃到夜裏十點多。徐家人不明白這到底是上門酒還是兄弟情,總之他們什麼時候走的老夏都沒搞明白,爲了這事後來他還專門去道歉了。

十一點多的時候,胖子開着手扶拖拉機往五里鋪趕,那玩意的大燈比手電筒強不了幾分。路過大會堂的時候,他終於下車吐了,嗷嗷的在那噴。噴完了靠在拖拉機那廝就睡着了,查文斌喊了幾聲胖子也沒反應,跟着他也就在後面的車斗裏睡了起來。

兩點多的光景,村子裏的狗都睡下了,查文斌覺得地板烙得疼,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一頭磕在拖拉機的車欄上。晚上喝的是米酒,這玩意後勁足,查文斌的前額頭被猛磕了後疼得厲害,伸手揉了幾下那睡意和酒意都下去了不少,恍惚的他看見那橋上好像站着一個人,使勁揉了揉眼睛,那傢伙身子高高瘦瘦的,單手拿着一個什麼玩意兒在那背對着自己。

這好像是葉秋啊,他一掃身邊,果然葉秋不在,往地上一瞅胖子“呼啦啦”得睡着正香呢。

“秋兒……”他衝着橋上那人喊了一聲,葉秋既沒搭理也沒轉身。查文斌覺得有些不對勁,上回從這裏走的時候他就站在那個位置老盯着什麼東西看,於是躡手躡腳的下了車朝着他走過去。

一邊走,查文斌就一邊喊他的名字,越是靠近吧,查文斌就越是覺得心裏發毛。那晚是農曆八月初,天上只有一輪月牙,依稀可以辨認出那人的輪廓,喝了酒就容易上火,他眼睛也有點給迷上了。於是就打了一個火摺子,靠近的時候剛舉起手想拍葉秋的肩膀他又收住了,他是個道士,想想不能這麼幹,於是就繞到了葉秋的跟前。

這一下不要緊,可讓查文斌一聲酒全都從毛孔裏鑽了出來,葉秋站在那兒,眼睛瞪得跟銅鈴似得,嘴巴微張,鼻孔裏,耳朵裏,嘴脣邊,眼角里全是紅色。再看那地上還有一灘血,伸手一摸都有點黏糊了,他就跟個雕塑一樣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查文斌的手觸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葉秋整個人往前一倒恰好鑽進了他的懷裏。

“秋兒!秋兒!”他的叫聲撕心裂肺,把胖子都在睡夢中給驚醒了過來。

葉秋命很大,查文斌醒來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活着,送去醫院裏,醫生說是受到了劇烈的震盪引起的內傷。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葉秋都快成了住院專業戶,總是往醫院裏送,可這傢伙自愈能力又很強,待了兩三天就跟沒事人一樣,要知道被送來的時候醫生對查文斌說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怎麼個事兒呢?葉秋說那晚胖子和查文斌都睡在了地上,他又開不來什麼拖拉機,索性就在後鬥裏眯了一陣子。估摸着也就半小時左右,忽得聽到了四周一聲狗叫一下子就把他給叫醒了,葉秋說,狗在夜裏叫分幾種。狂叫的那種沒事,還有一種是夾着尾巴的哀嚎,那天就屬於後者,他一睜眼就看見那大會堂的門口有個人影。

大會堂命案這纔多久,葉秋一個翻身下了車就想過去看看,剛走到那橋中間的時候覺得雙腿一麻,頓時跟灌了鉛一樣就走不動了。慢慢的,他說他聽到了一種歌聲,好像有個人在他身後唱兒歌,這大半夜的他還以爲是胖子惡搞,想回頭卻發現脖子也動不了了。

葉秋說自己當時唯一能動的就是嘴巴,一狠心猛地張嘴咬了自己的舌尖,可就在他覺得身體恢復了的那片刻,突然後背被人狠狠拍了一下。

葉秋沒有說謊,在他的後背有一塊紫色的淤青,胖子說能用外力把葉秋打成那樣的肯定是超一流高手。查文斌則說,洪村哪裏來那麼多高手,他反倒估計是什麼髒東西乾的,要不然葉秋不會走不動道,可葉秋卻說是人不是鬼。 葉秋能見鬼,他和查文斌不同,和胖子也不同,他是個怪胎。

冷血總裁倒貼山寨辣媽 胖子很少見到髒東西,查文斌說胖子殺氣大,陽火旺,什麼都不怕,而且沒心沒肺,這種人髒東西是不會去招惹的。查文斌是屬於混那個圈子的,熟了,他能根據氣味、感覺、聲音,甚至是氣流的變化分辨出人鬼,而且還有一套專業的傢伙進行輔助,說白了他是靠技術吃飯的。而葉秋則是靠天賦,查文斌以前覺得他是不是有天眼,就跟以前的小憶一樣,後來他發現這個人根本不需要任何手段和天賦,他能看得見也能被看見,查文斌曾偷偷看過葉秋的三盞火,撲閃撲閃的,一副隨時要熄滅的樣子,跟七八十歲隨時要入土的老人一般,可他就是打不死的小強。

葉秋說是人,是因爲他聽到了腳步聲,他說:“步子很輕,聲音很細微,雖然被定住了還是能分辨出那是一個男人。”

胖子很鬱悶,在他心裏,葉秋是無敵的存在,這個世上竟然有人差點把他給秒了,這讓他瞬間覺得自己的排名又下降了。

這樣說來,洪村裏的確隱藏着一個高手,葉秋說如果讓他再聽到那個聲音,他可以找的出來,他能記住。查文斌說,那人打傷了葉秋的目的是什麼? 神豪從實名認證開始 爲什麼他和胖子沒事,難道他想阻止葉秋去那座大會堂嘛?

葉秋說,最讓他奇怪的還不是在這裏,他說:“我看到河對岸有個影子閃了一下,追了過去卻在背後被人偷襲,那個人偷襲的人一定是在他的身後,而那時他身後只有熟睡的胖子和葉秋。”很難有人躲在葉秋的身邊而不被他發現,這樣說來,洪村裏豈不是至少有兩個危險的人物?

葉秋出院的那天,查文斌去了霍山找風起雲商量那具屍體的事兒,胖子和葉秋兩人在家裏,一個睡覺,一個在院子裏逗貓。那隻貓是小白的,通體黝黑,名字叫“阿米”,這還是很多年前他們當知青的時候從東北帶回來的。小白出事後,那隻貓就變得很怪異,經常從外面叼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回來。有時候是半截沒燒光的蠟燭,有時候是一張紙錢,當然那不是給活人用的。爲了這事,袁先生幾次都想把它給趕走,可是小白以前對它可好着呢,可上一次它竟然鑽進了查文斌的揹包,一直到了家裏纔給發現。

這是一隻公貓,懶散的很,白天基本都在樹蔭下睡覺。和呆呆不同,它似乎很討厭葉秋,每次看到葉秋走過的時候總是把背上的毛全部豎起,齜牙咧嘴的衝着他兇。他對查文斌好像也不怎麼感冒,除了跟着搭了一趟免費的火車就對他愛理不理,倒是胖子是唯一能接近他的人,這傢伙有事沒事就去買火腿腸餵它。

貓到了這個季節就容易發情,農村裏那會兒貓特別多,野貓就更加別說了。到了晚上貓叫起來就跟孩子哭一樣,比人哭要悽慘的多,拉的老長老長,我就被那種聲音給嚇到過。

阿米的脖子上有塊小玉,是小白在上海的城隍廟給它買的,指甲蓋大小,一條魚的造型。小白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那裏燒香,廟的外面天天都有人擺攤,各種小玩意都有。她是很少會去那兒逛的,去年年底,小白在門口遇到了一個人,那人一身破爛的打扮,手裏拿着個碗。

小白覺得他挺可憐的,大冬天的還光着腳,腳背上開裂得跟老樹皮似得就拿了點錢給那人。不料那人卻不肯要,小白覺得這叫花子是不是腦袋有問題,哪裏有要飯的還拒絕施捨的?可是那人卻說自己不是來要飯的而是在這兒做買賣的。

小白覺得有趣,一個叫花子居然說自己做買賣,就問他,那你賣的是啥啊?

那個叫花子用手指了指地上說:“我賣玉,一塊寶玉。”

這時候小白纔看清楚原來那叫花子身前的地上真的有一塊玉,不過它實在是太小了,以至於自己根本沒注意。小歸小,可那玉生得卻是很漂亮,玉的前端有兩點黑色恰好被雕成了一條魚的眼睛,肚子上又有一抹紅,其餘的部位通透溫潤。

因爲一個妙齡少女和一個叫花子在那談買賣,這樣的場景很是新鮮,過年邊人又多,一下子就給圍了起來。這時候,也有人看中了叫花子這塊玉,問他多少錢,叫花子卻又說不賣,他說這玉一定要配給該配的有緣人,那個人既不是小白也不是那些香客,所以他一直在等,等那個有緣人的出現。

於是大家就覺得這是個神經病,小白也起身走了,可是就在那會兒,她自行車簍子裏的那隻阿米不知道怎麼搞得把拴它的線給咬斷了,一下子就從裏面跳了出來。誰知道,這個叫花子已看到那隻貓竟然哈哈大笑了起來,說這隻貓就是有緣人。小白覺得那玉給阿米戴上也挺漂亮的,就問叫花子要賣多少錢,叫花子就伸出了一個手指頭,最後只收了小白一分錢。從那以後小白再去城隍廟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叫花子,也沒有誰知道他去了哪裏,又從哪裏來,那隻魚刻成的小魚也就跟着一直拴在它的脖子上。

胖子在院子裏逗貓,沒一會兒有人來敲門,他還以爲是查文斌,門一開,外面站着個大嬸兒,這女的就住在查文斌對面,中間隔着兩大片稻田。女人的手上有一隻布袋,一看到胖子便拿着布袋衝他砸了過去道:“你看你們家這隻惡貓乾的好事,昨晚上把我叫的貓給活活咬死了!”

打開那布袋子,胖子頓時倒抽一口涼氣,那裏面果真有一隻死貓,喉嚨處一片血肉模糊。這人找上門了,胖子就問啊,說:“大姐啊,你憑什麼說是我們家貓咬死的?你看它那樣是在城裏長大的,吃的是香腸牛奶,連個耗子都不敢抓,它能咬這麼狠?”

可那女人一口咬定她家的貓就是阿米乾的,還說不光她家一隻,另外幾戶人家也都發現了類似的情況,有人親眼看見是這隻貓。正說着,陸續還真的有人來了,這些人都是熟面孔,一個村裏的人,五里鋪本來就不大,有些人手裏只有一隻,最多的那個有三隻,無一例外,全都是脖子處被咬爛。

在過去農村裏,貓比狗要重要,農民靠的就是那點糧食過日子,老鼠多全靠貓對付,家家戶戶都養着那玩意。眼瞅着門口的人越來越多,胖子覺得這事蹊蹺了,他知道這些村民不是不講理的,不然好不端端的怎麼都衝着這隻貓來了呢?

可瞧一眼那貓吧,跟壓根不關它事兒似得,該睡還在睡,就連胖子踹它也就是換個地方接着睡。爲了不觸犯衆怒,這件事以胖子賠錢了事,可他總覺得那些人是冤枉阿米的,就它那傻乎乎的樣能這麼兇悍?

這件事,葉秋從始至終就沒開過口,等到那些人走後他就對胖子說要不晚上把這隻貓關在籠子裏,要是明天村裏還有貓死了,那就證明和阿米無關。胖子覺得有道理就真去鎮上買了個籠子,木頭的用來關鳥的那種,第二天一早起來一看,籠子上破了一個大洞,阿米正在院子裏睡着呢,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又有人上門來了,連續兩天,這已經不是胖子賠錢能擺得平了,那些人要求處死那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