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謙復告急於晉,冬,十月,晉王自將自澤潞而西,遇康懷貞於解縣,大破之,斬首千級,追至白徑嶺而還。樑兵解圍,退保陝州。友謙身自至猗氏謝晉王,從者數十人,撤武備,詣晉王帳,拜之爲舅。晉王夜置酒張樂,友謙大醉。晉王留宿帳中,友謙安寢,鼾息自如。明旦復置酒而罷。

楊師厚既得魏博之衆,又兼都招討使,宿衛勁兵多在麾下,諸鎮兵皆得調發,威勢甚重,心輕郢王友-,遇事往往專行不顧。友-患之,發詔召之,雲“有北邊軍機,欲與卿面議。”師厚將行,其腹心皆諫曰:“往必不測。”師厚曰:“理知其爲人,雖往,如我何!”乃帥精兵萬人,渡河趣洛陽,友-大懼。丁亥,至都門,留兵於外,與十餘人入見。友-喜,甘言遜詞以悅之,賜與鉅萬。癸巳,遣還。

十一月,趙將王德明將兵三萬掠武城,至於臨清,攻宗城,下之。癸丑,楊師厚伏兵唐店,邀擊,大破之,斬首五千餘級。

甲寅,葬神武元聖孝皇帝於宣陵,廟號太祖。

吳淮南節度副使陳璋等將水軍襲楚嶽州,執刺史苑玫;楚王殷遣水軍都指揮使楊定真救嶽州。璋等進攻荊南,高季昌遣其將倪可福拒之。吳恐楚人救荊南,遣撫州刺史劉信帥江、撫、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爲璋聲援。

十二月,戊寅,蜀行營都指揮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將李繼夔走。

是歲,隰州都將劉訓殺刺史,以州降晉,晉王以爲瀛州刺史。訓,永和人也。

虔州防禦使李彥圖卒,州人奉譚全播知州事,遣使內附,詔以全播爲百勝防禦使虔、韶二州節度開通使。

高季昌出兵,聲言助樑代晉,進攻襄州,山南東道節度使孔-擊敗之。自是朝貢路絕-,-州人也。

均王上上

太祖神武元聖孝皇帝下乾化三年(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春,正月,丁巳,晉周德威拔燕順州。

癸亥,郢王友-朝享太廟;甲子,祀圜丘,大赦,改元鳳歷。

吳陳璋攻荊南,不克而還,荊南兵與楚兵會於江口以邀之;璋知之,舟二百艘駢爲一列,夜過,二鎮兵遽出追之,不能及。

晉周德威拔燕安遠軍,薊州將成行言等降於晉。

二月,壬午,蜀大赦。

郢王友-既得志,遽爲荒淫,內外憤怒,友-雖啖以金繒,終莫之附。駙馬都尉趙巖,-之子,太祖之婿也;左龍虎統軍、侍衛親軍都指揮使袁象先,太祖之甥也。巖奉使至大梁,均王友貞密與之謀誅友-,巖曰:“此事成敗,在招討楊令公耳,得其一言諭禁軍,吾事立辦。”均王乃遣腹心馬慎交之魏州說楊師厚曰:“郢王篡弒,人望屬在大梁,公若因而成之,此不世之功也。”且許事成之日賜犒軍錢五十萬緡。師厚與將佐謀之,曰:“方郢王弒逆,吾不能即討;今君臣之分已定,無故改圖,可乎?”或曰:“郢王親弒君父,賊也,均王舉兵復仇,義也。奉義討賊,何君臣之有!彼若一朝破賊,公將何以自處乎?”師厚驚曰:“吾幾誤計。”乃遣其將王舜賢至洛陽,陰與袁象先謀,遣招討馬步都虞候譙人-漢賓將兵屯滑州爲外應。趙巖歸洛陽,亦與象先密定計。

友-治龍驤軍潰亂者,搜捕其黨,獲者族之,經年不已。時龍驤軍有戍大梁者,友-徵之,均王因使人激怒其衆曰:“天子以懷州屯兵叛,追汝輩欲盡坑之。”其衆皆懼,莫知所爲。丙戌,均王奏龍驤軍疑懼,未肯前發。戊子,龍驤將校見均王,泣請可生之路,王曰:“先帝與汝輩三十餘年征戰,經營王業。今先帝尚爲人所弒,汝輩安所逃死乎!”因出太祖畫像示之而泣曰:“汝能自趣洛陽雪仇恥,則轉禍爲福矣。”衆皆踊躍呼萬歲,請兵仗,王給之。

庚寅旦,袁象先等帥禁兵數千人突入宮中。友-聞變,與妻張氏及馮廷諤趨北垣樓下,將逾城,自度不免,令廷諤先殺妻,次殺己,廷諤亦自剄。諸軍十餘萬大掠都市,百司逃散,中書侍郎、同平章事杜曉、侍講學士李-皆爲亂兵所殺,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宣政使李振被傷。至晡乃定。

象先、巖齎傳國寶詣大梁迎均王,王曰:“大梁國家創業之地,何必洛陽!”乃即帝位於大梁,複稱乾化三年,追廢友-爲庶人,復博王友文官爵。

丙申,晉李存暉攻燕檀州,刺史陳確以城降。

蜀唐道襲自興元罷歸,復爲樞密使。太子元膺延疏道襲過惡,以爲不應復典機要,蜀主不悅。庚子,以道襲爲太子少保。

三月,甲辰朔,晉周德威拔燕盧臺軍。

丁未,帝更名-;久之,又名。

庚戌,加楊師厚兼中書令,賜爵-王,賜語不名,事無鉅細必諮而後行。帝遣使招撫-友謙;友謙複稱-,奉樑年號。

丙辰,立皇弟友敬爲康王。

乙丑,晉將劉光-克古北口,燕居庸關使胡令圭等奔晉。

戊辰,以保義留後戴思遠爲節度使,鎮邢州。

燕主守光命大將元行欽將騎七千,牧馬于山北,募北山兵以應契丹;又以騎將高行-爲武州刺史,以爲外援。晉李嗣源分兵徇山後八軍,皆下之;晉王以其弟存矩爲新州刺史總之。以燕納降軍使盧文進爲裨將。李嗣源進攻武州,高行-以城降。元行欽聞之,引兵攻行-,行-使其弟行周質於晉軍以求救,李嗣源引兵救之,行欽解圍去。嗣源與行周追至廣邊軍,凡八戰,行欽力屈而降;嗣源愛其驍勇,養以爲子。嗣源進攻儒州,拔之,以行-爲代州刺史。行周留事嗣源,常與嗣源假子從珂分將牙兵以從。從珂母魏氏,鎮州人,先適王氏,生從珂,嗣源從晉王克用戰河北,得魏氏,以爲妾,故從珂爲嗣源子,及長,以勇健善戰知名,嗣源愛之。

吳行營招討使李濤帥衆二萬出千秋嶺,攻吳越衣錦軍。吳越王-以其子湖州刺史傳-爲北面應援都指揮使以救之,睦州刺史傳-爲招討收復都指揮使,將水軍攻吳東洲以分其兵勢。

夏,四月,癸未,以袁象先領鎮南節度使、同平章事。

晉周德威進軍逼幽州南門。壬辰,燕主守光遣使致書於德威以請和,語甚卑而哀。德威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雌伏如是邪!予受命討有罪者,結盟繼好,非所聞也。”不答書。守光懼,復遣人祈哀,德威乃以聞於晉王。

千秋嶺道險狹,錢傳-使人伐木以斷吳軍之後而擊之,吳軍大敗,虜李濤及士卒三千餘人以歸。

己亥,晉劉光浚拔燕平州,執刺史張在吉。五月,光浚攻營州,刺史楊靖降。

乙巳,蜀主以兵部尚書王鍇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楊師厚與劉守奇將汴、滑、徐、-、魏、博、邢、-之兵十萬大掠趙境,師厚自柏鄉入攻土門,趣趙州,守奇自貝州人趣冀州,所過焚掠。庚戌,師厚至鎮州,營於南門外,燔其關城。壬子,師厚自九門退軍下博,守奇引兵與師厚會攻下博,拔之。晉將李存審、史建瑭戍趙州,兵少,趙王告急於周德威。德威遣騎將李紹衡會趙將王德明同拒樑軍。師厚、守奇自弓高渡御河而東,逼滄州,張萬進懼,請遷於河南;師厚表徙萬進鎮青州,以守奇爲順化節度使。

吳遣宣州副指揮使花虔將兵會廣德鎮遏使渦信屯廣德,將復寇衣錦軍。吳越錢傳-就攻之。

六月,壬申朔,晉王遣張承業詣幽州,與周德威議軍事。

丙子,蜀主以道士杜光庭爲金紫光祿大夫、左諫議大夫,封蔡國公,進號廣成先生。光庭博學善屬文,蜀主重之,頗與議政事。

吳越錢傳-拔廣德,虜花虔、渦信以歸。

戊子,以張萬進爲平盧節度使。

辛卯,燕主守光遣使詣張承業,請以城降。承業以其無信,不許。

蜀太子元膺,-喙齙齒,目視不正,而警敏知書,善騎射,性狷急猜忍。蜀主命杜光庭選純靜有德者使侍東宮,光庭薦儒者許寂、徐簡夫,太子未嘗與之交言,日與樂工羣小嬉戲無度,僚屬莫敢諫。

秋,七月,蜀主將以七夕出遊。丙午,太子召諸王大臣宴飲,集王宗翰、內樞密使潘峭、翰林學士承旨高陽毛文錫不至,太子怒曰:“集王不來,必峭與文錫離間也。”大昌軍使徐瑤、常謙,素爲太子所親信,酒行,屢目少保唐道襲,道襲懼而起。丁未旦,太子入白蜀主曰:“潘峭、毛文錫離間兄弟。”蜀主怒,命貶逐峭、文錫,以前武泰節度使兼侍中潘炕爲內樞密使。太子出,道襲入,蜀主以其事告之,道襲曰:“太子謀作亂,欲召諸將、諸王,以兵錮之,然後舉事耳。”蜀主疑焉,遂不出;道襲請召屯營兵入宿衛,許之。內外戒嚴。

太子初不爲備,聞道襲召兵,乃以天武甲士自衛,捕潘峭、毛文錫至,-之幾死,囚諸東宮;又捕成都尹潘嶠,囚諸得賢門。戊申,徐瑤、常謙與懷勝軍使嚴-等各帥所部兵奉太子攻道襲。至清風Qingfo.Cc樓,道襲引屯營兵出拒戰;道襲中流矢,逐至城西,斬之。殺屯營兵甚衆,中外驚擾。

潘炕言於蜀主曰:“太子與唐道襲爭權耳,無他志也。陛下宜面諭大臣以安社稷。”蜀主乃召兼中書令王宗侃、王宗賀、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等,使發兵討爲亂者徐瑤、常謙等。宗侃等陳於西球場門,兼侍中王宗黯自大門安梯城而入,與瑤、謙戰於會同殿前,殺數十人,餘衆皆潰。瑤死,謙與太子奔龍躍池,匿於艦中。及暮稍定。己酉旦,太子出就舟人丐食,舟人以告蜀主,遣集王宗翰往慰撫之;比至,太子已爲衛士所殺。蜀主疑宗翰殺之,大慟不已。左右恐事變,會張格呈慰諭軍民榜,讀至“不行斧鉞之誅,將誤社稷之計”,蜀主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於是下詔廢太子元膺爲庶人。宗翰奏誅手刃太子者,元膺左右坐誅死者數十人,貶竄者甚衆。

庚戌,贈唐道襲太師,諡忠壯;復以潘峭爲樞密使。

甲子,晉五院軍使李信拔莫州,擒燕將畢元福。八月,乙亥,李信拔瀛州。

賜高季昌爵勃海王。

晉王與趙王-會於天長。

楚寧遠節度使姚彥章將水軍侵吳鄂州,吳以池州團練使呂師造爲水陸行營應授使,未至,楚兵引去。

九月,甲辰,以御史大夫姚洎爲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燕主守光引兵夜出,復取順州。

吳越王-遣其子傳-、傳-及大同節度使傳瑛攻吳常州,營於潘葑。徐溫曰:“浙人輕而怯。”帥諸將倍道赴之。至無錫,黑雲都將陳-言於溫曰:“彼謂吾遠來罷倦,未能戰,請以所部乘其無備擊之。”乃自他道出敵後,溫以大軍當其前,夾攻之,吳越大敗,斬獲甚衆。

高季昌造戰艦五百艘,治城塹,繕器械,爲攻守之具,招聚亡命,交通吳、蜀,朝廷浸不能制。

冬,十月,己巳朔,燕主守光帥衆五千夜出,將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引兵邀擊,大破之。守光以百餘騎逃歸幽州,其將卒降者相繼。

蜀潘炕屢請立太子,蜀主以雅王宗輅類己,信王宗傑才敏,欲擇一人立之。鄭王宗衍最幼,其母徐賢妃有寵,欲立其子,使飛龍使唐文-諷張格上表請立宗衍。格夜以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詐雲受密旨,衆皆署名。蜀主令相者視諸子,亦希旨言鄭王相最貴。蜀主以爲衆人實欲立宗衍,不得已許之,曰:“宗衍幼懦,能堪其任乎?”甲午,立宗衍爲太子。受冊華,潘炕以朝廷無事,稱疾請老,蜀主不許,涕泣固請,乃許之。國有大疑,常遣使就第問之。

嶺南節度使劉巖求昏於楚,楚王許以女妻之。

盧龍巡屬皆入於晉,燕主守光獨守幽州城,求援於契丹;契丹以其無信,竟不救。守光屢請降於晉,晉人疑其詐,終不許。至是,守光登城謂周德威曰:“俟晉王至,吾則開門泥首聽命。”德威使白晉王。十一月,甲辰,晉王以監軍張承業權知軍府事,自詣幽州,辛酉,單騎抵城下,謂守光曰:“-溫篡逆,餘本欲與公合河朔五鎮之兵興復唐祚。公謀之不臧,乃效彼狂僭。鎮、定二帥皆俯首事公,而公曾不之恤,是以有今日之役。丈夫成敗須決所向,公將何如?”守光曰:“今日俎上肉耳,惟王所裁。”王憫之,與折弓矢爲誓,曰:“但出相見,保無它也。”守光辭以它日。先是,守光愛將李小喜多贊成守光之惡。言聽計從,權傾境內。至是,守光將出降,小喜止之。是夕,小喜逾城詣晉軍降,且言城中力竭。壬戌,晉王督諸軍四面攻城,克之,擒劉仁恭及其妻妾,守光帥妻子亡去。癸亥,晉王入幽州。

以寧國節度使王景仁爲淮南西北行營招討應接使,將兵萬餘侵廬、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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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王上乾化三年(癸酉,公元九一三年)

十二月,吳鎮海節度使徐溫、平盧節度使-瑾帥諸將拒之,遇於趙步。吳徵兵未集,溫以四千餘人與景仁戰,不勝而卻。景仁引兵乘之,將及於隘,吳吏士皆失色,左驍衛大將軍宛丘陳紹援槍大呼曰:“誘敵太深,可以進矣!”躍馬還鬥,衆隨之,樑兵乃退。溫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幾困矣!”賜之金帛,紹悉以分麾下。吳兵既集,復戰於霍丘,樑兵大敗。王景仁以數騎殿,吳人不敢逼。樑之渡淮而南也,表其可涉之津。霍丘守將-景浮表於木,徙置深淵。及樑兵敗還,望表而涉,溺死者太半,吳人聚樑屍爲京觀於霍丘。

庚午,晉王以周德威爲盧龍節度使,兼侍中,以李嗣本爲振武節度使。

燕主守光將奔滄州就劉守奇,涉寒,足腫,且迷失道。至燕樂之境,晝匿坑谷,數日不食,令妻祝氏乞食于田父張師造家。師造怪婦人異狀,詰知守光處,並其三子擒之。癸酉,晉王方宴,將吏擒守光適至,王語之曰:“主人何避客之深邪!”並仁恭置之館舍,以器服膳飲賜之。王命掌書記王緘草露布,緘不知故事,書之於布,遣人曳之。

晉王欲自雲、代歸,越王-及王處直請由中山、真定趣井陘,王從之。庚辰,晉王發幽州,劉仁恭父子皆荷校於露布之下。守光父母唾其面而罵之曰:“逆賊,破我家至此!”守光俯首而已。甲申,至定州,舍於關城。丙戌,晉王與王處直謁北嶽廟。是日,至行唐,趙王-迎謁於路。

均王上乾化四年(甲戌,公元九一四年)

春,正月,戊戌朔,趙王-詣晉王行帳上壽置酒-願識劉太師面,晉王命吏脫劉仁恭及守光械,引就席同宴-答其拜,又以衣服、鞍馬、酒饌贈之,己亥,晉王與-畋於行唐之西,-送至境上而別。

丙子,蜀主命太子判六軍,開崇勳府,置僚屬,後更謂之天策府。

壬子,晉王以練糹斥劉仁恭父子,凱歌入於晉陽。丙辰,獻於太廟。自臨斬劉守光。守光呼曰:“守光死不恨,然教守光不降者,李小喜也!”王召小喜證之,小喜-目叱守光曰:“汝內亂禽獸行,亦我教邪!”王怒其無禮,先斬之。守光曰:“守光善騎射,王欲成霸業,何不留之使自效!”其二妻李氏、祝氏讓之曰:“皇帝,事已如此,生亦何益!妾請先死。”即伸頸就戮。守光至死號泣哀祈不已。王命節度副使盧汝弼等械仁恭至代州,刺其心血以祭先王墓,然後斬之。或說趙王-曰:“大王所稱尚書令,乃樑官也,大王既與樑爲仇,不當稱其官。且自太宗踐祚已來,無敢當其名者。今晉王爲盟主,勳高位卑,不若以尚書令讓之。”-曰:“善!”乃與王處直各遣使推晉王爲尚書令,晉王三讓,然後受之,始開府置行臺如太宗故事。

高季昌以蜀夔、萬、忠、涪四州舊隸荊南,興兵取之,先以水軍攻夔州。時鎮江節度使兼侍中嘉王宗壽鎮忠州,夔州刺史王成先請甲,宗壽但以白布袍給之。成先帥之逆戰,季昌縱火船焚蜀浮橋,招討副使張武舉鐵糹亙拒之,船不得進。會風反,荊南兵焚溺死者甚衆。季昌乘戰艦,蒙以牛革,飛石中之,折其尾,季昌易小舟以遁。荊南兵大敗,俘斬五千級。成先密遣人奏宗壽不給甲之狀,宗壽獲之,召成先,斬之。

帝以岐人數爲寇,二月,甲戌,徙感化節度使康懷英爲永平節度使,鎮長安。懷英即懷貞也,避帝名改焉。

夏,四月,丙子,蜀主徙鎮江軍治夔州。

丁丑,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於兢坐挾私遷補軍校,罷爲工部侍郎,再貶萊州司馬。吳袁州刺史劉崇景叛,附於楚。崇景,威之子也。楚將許貞將萬人援之,吳都指揮使柴再用、米志誠帥諸將討之。

楚嶽州刺史許德勳將水軍巡邊。夜分,南風暴起,都指揮使王環乘風趣黃州,以繩梯登城,徑趣州署,執吳刺史馬-,大掠而還。德勳曰:“鄂州將邀我,宜備之。”環曰:“我軍入黃州,鄂人不知,奄過其城,彼自救不暇,安敢邀我!”乃展旗鳴鼓而行,鄂人不敢逼。

五月,朔方節度使兼中書令潁川王韓遜卒,軍中推其子洙爲留後。癸丑,詔以洙爲節度使。

吳柴再用等與劉崇景、許貞戰於萬勝岡,大破之,崇景、貞棄袁州遁去。

晉王既克幽州,乃謀入寇。秋,七月,會趙王-及周德威於趙州,南寇邢州,李嗣昭引昭義兵會之。楊師厚引兵救邢州,軍於漳水之東。晉軍至張公橋,裨將曹進金來奔。晉軍退,諸鎮兵皆引歸。八月,晉王還晉陽。

蜀武泰節度使王宗訓鎮黔州,貪暴不法,擅還成都。庚辰,見蜀主,多所邀求,言辭狂悖。蜀主怒,命衛士毆殺之。戊子,以內樞密使潘峭爲武泰節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學士承旨毛文錫爲禮部尚書,判樞密院。峽上有堰,或勸蜀主乘夏秋江漲,決之以灌江陵。毛文錫諫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懷天下,忍以鄰國之民爲魚鱉食乎!”蜀主乃止。

帝以福王友璋爲武寧節度使。前節度使王殷,友-所置也,懼,不受代,叛附於吳。九月,命淮南西北面招討應接使牛存節及開封尹劉-將兵討之。冬,十月,存節等軍於宿州。吳平盧節度使-瑾等將兵救徐州,存節等逆擊,破之,吳兵引歸。

十一月,乙巳,南詔寇黎州,蜀主以夔王宗範、兼中書令宗播、嘉王宗壽爲三招討以擊之。丙辰,敗之於潘倉嶂,斬其酋長趙嵯政等。壬戌,又敗之於山口城。十二月,乙亥,破其武侯嶺十三寨。辛巳,又敗之於大度河,浮斬數萬級,蠻爭走度水,橋絕,溺死者數萬人。宗範等將作浮樑濟大渡河攻之,蜀主召之令還。

癸未,蜀興州刺史兼北路制置指揮使王宗-攻岐階州及固鎮,破細砂等十一寨,斬首四千級。甲申,指揮使王宗儼破岐長城關等四寨,斬首二千級。

岐靜難節度使李繼徽爲其子彥魯所毒而死,彥魯自爲留後。

均王上貞明元年(乙亥,公元九一五年)

春,正月,己亥,蜀主御得賢門受蠻俘,大赦。初,黎、雅蠻酋劉昌嗣、郝玄鑑、楊師泰,雖內屬於唐,受爵賞,號金堡三王,而潛通南詔,爲之-導。鎮蜀者多文臣,雖知其情,不敢詰。於是,蜀主數以漏泄軍謀,斬於成都市,毀金堡。自是南詔不復敢犯邊。

二月,牛存節等拔彭城,王殷舉族。

三月,丁卯,以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趙光逢爲太子太保,致仕。

天雄節度使兼中書令-王楊師厚卒。師厚晚年矜功恃衆,擅割財賦,選軍中驍勇,置銀槍效節都數千人,給賜優厚,欲以復故時牙兵之盛。帝雖外加尊禮,內實忌之,及卒,私於宮中受賀。租庸使趙巖、判官邵贊言於帝曰:“魏博爲唐腹心之蠹,二百餘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廣兵強之故也。羅紹威、楊師厚據之,朝廷皆不能制。陛下不乘此時爲之計,所謂‘彈疽不嚴,必將復聚,’安知來者不爲師厚乎!宜分六州爲兩鎮以弱其權。”帝以爲然,以平盧節度使賀德倫爲天雄節度使;置昭德軍於相州,割澶、衛二州隸焉,以宣徽使張筠爲昭德節度使,仍分魏州將士府庫之半於相州。筠,海州人也。二人既赴鎮,朝廷恐魏人不服,遣開封尹劉-將兵六萬自白馬濟河,以討鎮、定爲名,實張形勢以脅之。

魏兵皆父子相承數百年,族姻磐結,不願分徙。德倫屢趣之,應行者皆嗟怨,連營聚哭。己丑,劉-屯南樂,先遣澶州刺史王彥章將龍驤五百騎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與謀曰:“朝廷忌吾軍府強盛,欲設策使之殘破耳。吾六州歷代-鎮,兵未嘗遠出河門,一旦骨肉流離,生不如死。”是夕,軍亂,縱火大掠,圍金波亭,王彥章斬關而走。詰旦,亂兵入牙城,殺賀德倫之親兵五百人,劫德倫置樓上。有效節軍校張彥者,自帥其黨,拔白刃,止剽掠。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異撫諭魏軍,許張彥以刺史。彥請復相、澶、衛三州如舊制。異還,言張彥易與,但遣劉-加兵,立當傳首。帝由是不許,但以優詔答之。使者再返,彥裂詔書抵於地,戟手南向詬朝廷,謂德倫曰:“天子愚闇,聽人穿鼻。今我兵甲雖強,苟無處援,不能獨立,宜投款於晉。”遂逼德倫以書求援於晉。

李繼徽假子保衡殺李彥魯,自稱靜難留後,舉-、寧二州來附。詔以保衡爲感化節度使,以河陽留後霍彥威爲靜難節度使。

吳徐溫以其子牙內都指揮使知訓爲淮南行軍副使、內外馬步諸軍副使。

晉王得賀德倫書,命馬步副總管李存審自趙州引兵進據臨清。五月,存審至臨清,劉-屯洹水。賀德倫復遣使告急於晉,晉王引大軍自黃澤嶺東下,與存審會於臨清,猶疑魏人之詐,按兵不進。德倫遣判官司空-犒軍,密言於晉王曰:“除亂當除根。”因言張彥兇狡之狀,勸晉王先除之,則無虞矣。王默然-,貝州人也。晉王進屯永濟,張彥選銀槍效節五百人,皆執兵自衛,詣永濟謁見,王登驛樓語之曰:“汝陵脅主帥,殘虐百姓,數日中迎馬訴冤者百餘輩。我今舉兵而來,以安百姓,非貪人土地。汝雖有功於我,不得不誅以謝魏人。”遂斬彥及其黨七人,餘衆股慄。王召諭之曰:“罪止八人,餘無所問。自今當竭力爲吾爪牙。”衆皆拜伏,呼萬歲。明日,王緩帶輕裘而進,令張彥之卒擐甲執兵,翼馬而從,仍以爲帳前銀槍都。衆心由是大服。

劉-聞晉軍至,選兵萬餘人,自洹水趣魏縣。晉王留李存審屯臨清,遣史建瑭屯魏縣以拒之,王自引親軍至魏縣,與-夾河爲營。

帝聞魏博叛,大悔懼,遣天平節度使牛存節將兵屯楊劉,爲-聲援。會存節病卒,以匡國節度使王檀代之。

岐王遣彰義節度使劉知俊圍-州,霍彥威固守拒之。

六月,庚寅朔,賀德倫帥將吏請晉王入府城慰勞。既入,德倫上印節,請王兼領天雄軍,王固辭,曰:“比聞汴寇侵逼貴道,故親董師徒,遠來相救。又聞城中新罹塗炭,故暫入存撫。明公不垂鑑信,乃以印節見推,誠非素懷。”德倫再拜曰:“今寇敵密邇,軍城新有大變,人心未安。德倫腹心紀綱爲張彥所殺殆盡,形孤勢弱,安能統衆!一旦生事,恐負大恩。”王乃受之。德倫帥將吏拜賀,王承製以德倫爲大同節度使,遣之官。德倫至晉陽,張承業留之。

時銀槍效節都在魏城猶驕橫,晉王下令:“自今有朋黨流言及暴掠百姓者,殺無赦!”以沁州刺史李存進爲天雄都巡按使。有訛言搖衆及強取人一錢已上者,存進皆梟首磔屍於市。旬日,城中肅然,無敢喧譁者。存進本姓孫,名重進,振武人也。晉王多出征討,天雄軍府事皆委判官司空-決之-恃才挾勢,睚眥必報,納賄驕侈-有從子在河南,-密使人召之。都虞候張裕執其使者以白王,王責-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見欺如是!獨不可先相示邪?”揖令歸第。是日,族誅于軍門,以判官王正言代之。正言,鄆州人也。

魏州孔目吏孔謙,勤敏多計數,善治簿書,晉王以爲支度務使。謙能曲事權要,由是寵任彌固。魏州新亂之後,府庫空竭,民間疲弊,而聚三鎮之兵,戰於河上,殆將十年,供億軍須,未嘗有闕,謙之力也。然急征重斂,使六州愁苦,歸怨於王,亦其所爲也。

張彥之以魏博歸晉也,貝州刺史張源德不從,北結滄德,南連劉-以拒晉,數斷鎮、定糧道。或說晉王:“請先發兵萬人取源德,然後東兼滄景,則海隅之地皆爲我有。”晉王曰:“不然。貝州城堅兵多,未易猝攻。德州錄於滄州而無備,若得而戍之,則滄、貝不得往來,二壘既孤,然後可取。”乃遣騎兵五百,晝夜兼行,襲德州。刺史不意晉兵至,逾城走,遂克之,以遼州守捉將馬通爲刺史。秋,七月,晉人夜襲澶州,陷之。刺史王彥章在劉-營,晉人獲其妻子,待之甚厚,遣間使誘彥章,彥章斬其使,晉人盡滅其家。晉王以魏州將李巖爲澶州刺史。

晉王勞軍於魏縣,因帥百餘騎循河而上,覘劉-營。會天陰晦,-伏兵五千於河曲叢林間,鼓譟而出,圍王數重。王躍馬大呼,帥騎馳突,所向披靡。裨將夏魯奇等操短兵力戰,自午至申乃得出,亡其七騎,魯奇手殺百餘人,傷夷遍體,會李存審救兵至,乃得免。王顧謂從騎曰:“幾爲虜嗤。”皆曰:“適足使敵人見大王之英武耳。”魯奇,青州人也,王以是益愛之,賜姓名曰李紹奇。

劉-以晉兵盡在魏州,晉陽必虛,欲以奇計襲取之,乃潛引兵自黃澤西去。晉人怪-軍數日不出,寂無聲跡,遣騎覘之,城中無煙火,但時見旗幟循堞往來。晉王曰:“吾聞劉-用兵,一步百計,此必詐也。更使覘之,乃縛芻爲人,執旗乘驢在城上耳。得城中老弱者詰之,雲軍去已二日矣。晉王曰:“劉-長於襲人,短於決戰,計彼行才及山下。”亟發騎兵追之。會陰雨積旬,黃澤道險,堇泥深尺餘,士卒援藤葛而進,皆腹疾足腫,或墜崖谷死者什二三。晉將李嗣恩倍道先入晉陽,城中知之,勒兵爲備-至樂平,糗糧且盡。又聞晉有備,追兵在後,衆懼,將潰-諭之曰:“今去家千里,深入敵境,腹背有兵,山谷高深,如墜井中,去將何之!惟力戰庶幾可免,不則以死報君親耳。”衆泣而止。周德威聞-西上,自幽州引千騎救晉陽,至土門,-已整衆下山,自邢州陳宋口逾漳水而東,屯於宗城-軍往還,馬死殆半。時晉軍乏食,-知臨清有蓄積,欲據之以絕晉糧道。德威急追-,再宿,至南宮,遣騎擒其斥候者數十人,斷腕而縱之,使言曰:“周侍中已據臨清矣!”-軍大駭。詰朝,德威略-營而過,入臨清,-引軍趨貝州。時晉王出師屯博州,劉-軍堂邑,周德威攻之,不克。翌日,-軍於莘縣,晉軍踵之,-治莘城,塹而守之,自莘及河築甬道以通饋餉。晉王營於莘西三十里,煙火相望,一日數戰。

晉王愛元行欽驍健,從代州刺史李嗣源求之,嗣源不得已獻之,以爲散員都部署,賜姓名曰李紹榮。紹榮嘗力戰深入,劍中其面,未解,高行周救之得免。王復欲求行周,重於發言,密使人以官祿啖之。行周辭曰:“代州養壯士,亦爲大王耳,行周事代州,亦猶事大王也。代州脫行周兄弟於死,行周不忍負之。”乃止。

絳州刺史尹皓攻晉之隰州,八月,又攻慈州,皆不克。王檀與昭義留後賀瑰攻澶州,拔之,執李巖,送東都。帝以楊師厚故將楊延直爲澶州刺史,使將兵萬人助劉-,且招誘魏人。

晉王遣李存審將兵五千擊貝州。張源德有卒三千,每夕分出剽掠,州民苦之,請塹其城以安耕耘。存審乃發八縣丁夫塹而圍之。

劉-在莘久,饋運不給,晉人數抵其寨下挑戰,-不出。晉人乃攻絕其甬道,以千餘斧斬寨木,樑人驚憂而出,因俘獲而還。帝以詔書讓-老師費糧,失亡多,不速戰-奏稱:“臣比欲以奇兵搗其腹心,還取鎮、定,期以旬時再清河朔。無何天未厭亂,淫雨積旬,糧竭士病。又欲據臨清斷其饋餉,而周楊五奄至,馳突如神。臣今退保莘縣,享士訓兵以俟進取。觀其兵數甚多,便習騎射,誠爲-敵,未易輕也。苟有隙可乘,臣豈敢偷安養寇!”帝復問-決勝之策,-曰:“臣今無策,惟願人給十斛糧,賊可破矣。”帝怒,責-曰:“將軍蓄米,欲破賊邪,欲療飢邪?”乃遣中使往督戰-集諸將問曰:“主上深居禁中,不知軍旅,徒與少年新進輩謀之。夫兵在臨機制變,不可預度。今敵尚強,與戰必不利,奈何?”諸將皆曰:勝負須一決,曠日何待!”-默然,不悅。退謂所親曰:“主暗臣諛,將驕卒惰,吾未知死所矣!”他日,復集諸將於軍門,人置河水一器於前,令飲之,衆莫之測-諭之曰:“一器猶難,滔滔之河,可勝盡乎!”衆失色。後數日,-將萬餘人薄鎮、定營,鎮、定人驚擾。晉李存審以騎兵二千橫擊之,李建及以銀槍千人助之,-大敗,奔還。晉人逐之,及寨下,俘斬千計。

劉巖逆婦於楚,楚王殷遣永順節度使存送之。

乙未,蜀主以兼中書令王宗綰爲北路行營都制置使,兼中書令王宗播爲招討使,攻秦州;兼中書令王宗瑤爲東北面招討使,同平章事王宗翰爲副使,攻鳳州。

庚戌,吳以鎮海節度使徐溫爲管內水陸馬步諸軍都指揮使、兩浙都招討使、守侍中、齊國公,鎮潤州,以升、潤、常、宣、歙、池六州爲巡屬,軍國庶務參決如故;留徐知訓居廣陵秉政。

初,帝爲均王,娶河陽節度使張歸霸女爲妃,即位,欲立爲後。後以帝未南郊,固辭。九月,壬午,妃疾甚,冊爲德妃,是夕,卒。

康王友敬,目重瞳子,自謂當爲天子,遂謀作亂。冬,十月,辛亥夜,德妃將出葬,友敬使腹心數人匿於寢殿。帝覺之,跣足逾垣而出,召宿衛兵索殿中,得而手刃之。壬子,捕友敬,誅之。帝由是疏忌宗室,專任趙巖及德妃兄弟漢鼎、漢傑、從兄弟漢倫、漢融,鹹居近職,參預謀議,每出兵必使之監護。巖等依勢弄權,賣官鬻獄,離間舊將相,敬翔、李振雖爲執政,所言多不用。振每稱疾不預事,以避趙、張之族,政事日紊,以至於亡。劉-遣卒詐降於晉,謀賂膳夫以毒晉王。事泄,晉王殺之,並其黨五人。

十一月,己未夜,蜀宮火。自得成都以來,寶貨貯於百尺樓,悉爲煨燼。諸軍都指揮使兼中書令宗侃等帥衛兵欲入救火,蜀主閉門不內。庚申旦,火猶未熄,蜀主出義興門見羣臣,命有司聚太廟神主,分巡都城,言畢,復入宮閉門。將相皆獻帷幕飲食。

壬戌,蜀大赦。

乙丑,改元

己巳,蜀王宗翰引兵出青泥嶺,克固鎮,與秦州將郭守謙戰於泥陽川。蜀兵敗,退保鹿臺山。辛未,王宗綰等敗秦州兵於金沙谷,擒其將李彥巢等,乘勝趣秦州。興州刺史王宗-克階州,降其刺史李彥安。甲戌,王宗綰克成州,擒其刺史李彥德。蜀軍至上染坊,秦州節度使李繼崇遣其子彥秀奉牌印迎降。宗絳入秦州,表排陳使王宗儔爲留後。劉知俊攻霍彥威於-州,半歲不克,聞秦州降蜀,知俊妻子皆遷成都。知俊解圍還鳳翔,終懼及禍,夜帥親兵七十人,斬關而出,庚辰,奔於蜀軍。王宗綰自河池、兩當進兵,會王宗瑤攻鳳州,癸未,克之。

岐義勝節度使、同平章事李彥韜知岐王衰弱,十二月,舉耀、鼎二州來降。彥韜即溫韜也。乙未,詔改耀州爲崇州,鼎州爲裕州,義勝軍爲靜勝軍,復彥韜姓溫氏,名昭圖,官任如故。

丁未,蜀大赦;改明年元曰通正。置武興軍於鳳州,割文、興二州隸之,以前利州團練使王宗魯爲節度使。

是歲,清海、建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劉巖,以吳越王-爲國王而己獨爲南平王,表求封南越王及加都統,帝不許。巖謂僚屬曰:“今中國紛紛,孰爲天子!安能梯航萬里,遠事僞庭乎!”自是貢使遂絕。

均王上貞明二年(丙子,公元九一六年)

春,正月,宣武節度使、守中書令、廣德靖王全昱卒。帝聞前河南府參軍李愚學行,召爲左拾遺,充崇政院直學士。衡王友諒貴重,李振等見,皆拜之愚獨長揖,帝聞而讓之,曰:“衡王於朕,兄也,朕猶拜之,卿長揖,可乎?”對曰:“陛下以家人禮見衡王,拜之宜也。振等陛下家臣。臣於王無素,不敢妄有所屈。”久之,竟以抗直罷爲鄧州觀察判官。

蜀主以李繼崇爲武泰節度使、兼中書令、隴西王。

二月,辛丑夜,吳宿衛將馬謙、李球劫吳王登樓,發庫兵討徐知訓。知訓將出走,嚴可求曰:“軍城有變,公先棄衆自去,衆將何依!”知訓乃止。衆猶疑懼,可求闔戶而寢,鼾息聞於外,府中稍安。壬寅,謙等陳於天興門外,諸道副都統-瑾自潤州至,視之,曰:“不足畏也。”返顧外衆,舉手大呼,亂兵皆潰,擒謙、球,斬之。

帝屢趣劉-戰,-閉壁不出。晉王乃留副總管李存審守營,自勞軍於貝州,聲言歸晉陽-聞之,奏請襲魏州。帝報曰:“今掃境內以屬將軍,社稷存亡,系茲一舉,將軍勉之!”-令澶州刺史楊延直引兵萬人會於魏州,延直夜半至城南,城中選壯士五百潛出擊之,延直不爲備,潰亂而走。詰旦,-自莘縣悉衆至城東,與延直餘衆合,李存審引營中兵踵其後,李嗣源以城中兵出戰,晉王亦自貝州至,與嗣源當其前-見之,驚曰:“晉王邪!”引兵稍卻,晉王躡之,至故元城西,與李存審遇。晉王爲方陳於西北,存審爲方陳於東南,-爲圓陳於其中間,四面受敵。合戰良久,樑兵大敗,-引數十騎突圍走。樑步卒凡七萬,晉兵環而擊之,敗卒登木,木枝爲之折,追至河上,殺溺殆盡-收散卒自黎陽渡河,保滑州。

匡國節度使王檀密疏請發關西兵襲晉陽,帝從之,發河中、陝、同華諸鎮兵合三萬,出陰地關,奄至晉陽城下,晝夜急攻。城中無備,發諸司丁匠及驅市人乘城拒守,城幾陷者數四,張承業大懼。代北故將安金全退居太原,往見承業曰:“晉陽根本之地,若失之,則大事去矣。僕雖老病,憂兼家國,請以庫甲見授,爲公擊之。”承業即與之。金全帥其子弟及退將之家得數百人,夜出北門,擊樑兵於羊馬城內。樑兵大驚,引卻。昭義節度使李嗣昭聞晉陽有寇,遣牙將石君立將五百騎救之。君立朝發上黨,夕至晉陽。樑兵扼汾河橋,君立擊破之,徑至城下大呼曰:“昭義侍中大軍至矣。”遂入城。夜,與安金全等分出諸門擊樑兵,樑兵死傷什二三。詰朝,王檀引兵大掠而還。晉王性矜伐,以策非己出,故金全等賞皆不行。

樑兵之在晉陽城下也,大同節度使賀德倫部兵多逃入樑軍,張承業恐其爲變,收德倫,斬之。

帝聞劉-敗,又聞王檀無功,嘆曰:“吾事去矣!”

三月,乙卯朔,晉王攻衛州,壬戌,刺史米昭降之。又攻惠州,刺史靳紹走,擒斬之,復以惠州爲磁州。晉王還魏州。

上屢召劉-不至,己巳,即以-爲宣義節度使,使將兵屯黎陽。

夏,四月,晉人拔-州,以魏州都巡檢使袁建豐爲-州刺史。

劉-既敗,河南大恐,-復不應召,由是將卒皆搖心。帝遣捉生都指揮使李霸帥所部千人戍楊劉,癸卯,出宋門,其夕,復自水門入,大噪。縱火剽掠,攻建國門,帝登樓拒戰。龍驤四軍都指揮使杜晏球以五百騎屯球場,賊以油沃幕,長木揭之,欲焚樓,勢甚危。晏球於門隙窺之,見賊無甲冑,乃出騎擊之,決力死戰,俄而賊潰走。帝見騎兵擊賊,呼曰:“非吾龍驤之士乎,誰爲亂首?”晏球曰:“亂者惟李霸一都,餘軍不動。陛下但帥控鶴守宮城,遲明,臣必破之。”既而晏球討亂者,闔營皆族之,以功除單州刺史。

五月,吳越王-遣浙西安撫判官皮光業自建、汀、虔、郴、潭、嶽、荊南道入貢。光業,日休之子也。

六月,晉人攻邢州,保義節度使閻寶拒守。帝遣捉生都指揮使張溫將兵五百救之,溫以其衆降晉。

秋,七月,甲寅朔,晉王至魏州。

上嘉吳越王-貢獻之勤,壬戌,加-諸道兵馬元帥。朝議多言-之入貢,利於市易,不宜過以名器假之。 蓋世武神 翰林學士竇夢徵執麻以泣,坐貶蓬萊尉。夢徵,棣州人也。

甲子,吳潤州牙將周郊作亂,入府,殺大將秦師權等,大將陳-等討斬之。

八月,丁酉,以太子太保致仕趙光逢爲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丙午,蜀主以王宗綰爲東北面都招討,集王宗翰、嘉王宗壽爲第一、第二招討,將兵十萬出鳳州;以王宗播爲西北面都招討,武信軍節度使劉知俊、天雄節度使王宗儔、匡使唐文裔爲第一、第二、第三招討,將兵十二萬出秦州,以伐岐。

晉王自將攻邢州,昭德節度使張筠棄相州走。晉人復以相州隸天雄軍,以李嗣源爲刺史。晉王遣人告閻寶以相州已拔,又遣張溫帥援兵至城下諭之,寶舉城降。晉王以寶爲東南面招討使,領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以李存審爲安國節度使,鎮邢州。

契丹王阿保機帥諸部兵三十萬,號百萬,自麟、勝攻晉蔚州,陷之,虜振武節度使李嗣本。遣使以木書求貨於大同防禦使李存璋,存璋斬其使。契丹進攻雲州,存璋悉力拒之。

九月,晉王還晉陽。王性仁孝,故雖經營河北,而數還晉陽省曹夫人,歲再三焉。

晉人以兵逼滄州,順化節度使戴思遠棄城奔東都。滄州將毛璋據城降晉,晉王命李嗣源將兵鎮撫之,嗣源遣璋詣晉陽。晉王徙李存審爲橫海節度使,鎮滄州,以嗣源爲安國節度使。嗣源以安重誨爲中門使,委以心腹,重誨亦爲嗣源盡力。重誨,應州胡人也。

晉王自將兵救雲州,行至代州,契丹聞之,引去,王亦還。以李存璋爲大同節度使。晉人圍貝州逾年,張源德聞河北諸州皆爲晉有,欲降,謀於其衆。衆以窮而後降,恐不免死,不從。共殺源德,嬰城固守。城中食盡,啖人爲糧,乃謂晉將曰:“出降懼死,請擐甲執兵而降,事定而釋之。”晉將許之,其衆三千出降,既釋甲,圍而殺之,盡殪。晉王以毛璋爲貝州刺使。於是河北皆入於晉,惟黎陽爲樑守。晉王如魏州。

吳光州將王言殺刺史載肇,吳王遣楚州團練使李厚討之。廬州觀察使張崇不俟命,引兵趣光州,言棄城走。以李厚權知光州。崇,慎縣人也。

庚申,蜀新宮成,在舊宮之北。

天平節度使兼中書令琅邪忠毅王王檀,多募羣盜,置帳下爲親兵。己卯,盜乘檀無備,突入府殺檀。節度副使裴彥帥府兵討誅之,軍府由是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