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為忙於工作的緣故,蘇慕根本就沒有記清楚這個日子,也沒有管過這件事情,只覺得它到時就會自己結束了,也不用她操心。結果今天這樣細想下來,她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對,於是她就立刻給樂多打了個電話,問她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樂多大小也算是個當過醫生的人,但是,她的這個醫生治的是寵物的毛病,不是人的毛病,所以她對蘇慕的這個問題完全是束手無策。不過,蘇慕的這個情況可不是什麼好的現象,他已確定蘇牧說的是實話之後,就立刻要求蘇慕趕緊和她一起去看醫生。

「喂,不要吧,你知道我可討厭看醫生了,更討厭去醫院,我真的不想去醫院看這種事情。

當樂多提出她的想法和建議的時候,蘇慕一聽就急急忙忙的投了否決票。

雖然蘇牧十分清楚,醫生和護士都是救死扶傷的好人,但是這並不能掩蓋掉,在她小的時候,住院的那段經歷。她的記憶力雖然非常的差,可能上一秒發生的事情,到下一秒就被忘記了,但是,這項功能並沒有體現在這件事情上。

蘇慕根本就沒有辦法忘記,自己小時候在得病住院的時候的那些經歷,除了每天要打4瓶吊瓶讓她記憶深刻之外,更讓她覺得心驚膽戰的,就是每次打那個半瓶的果糖。

那要,據說是有副作用的,而所謂的副作用,就是在打針的過程當中,藥水剛剛進入到身體的時候,會引起身體的強烈疼痛。她現在年紀大了,身體素質變得稍微強了一些,能忍著不說,但是當初年紀小的時候,每次要打這針,她都恨不得把胳膊敲斷。

就是這些經歷給蘇慕帶來了很大的陰影,從那之後她再看看去醫院,而且只要一聞到醫院裡那個消毒水混合著藥味的氣味,就忍不住會噁心,嚴重的時候都有可能吐出來。他可不想重複這樣的經歷,所以每次樂多在她生病了的時候催她去醫院,她都會想方設法的去拒絕。

這一次她也沒有例外,當樂多把這個建議提出來的時候,她直截了當的就拒絕了她的這個說法,而樂多就不停的勸她。最後見她三番五次地都在拒絕,樂多也忍不住有些生氣,對她說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醫院,對醫院有很深的陰影,我了解。我也不想逼你,但是這不是對你的身體好嗎?萬一你這事情越拖越嚴重了怎麼辦?你還這麼年輕,總不至於搞得自己一身病吧?你要不去醫院也行,那你就趁早把你這個工作辭掉,我是真的不想你再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了。你去問問整座樓里哪家店長像你這麼累了。過年一天也不休息,想找你吃個飯都難。這是她開竅了一天給你100塊錢的補助,要是不開竅的話,我覺得就你這個性格,她讓你上班你也不可能拒絕她。」

大姐,咱們都老大不小了,這道理還有我總是跟你重複嗎?再說了,你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那也得為我們著想一下吧,你不珍惜自己的身體,那我們得有多生氣多難過呀?我們百般呵護著你,然後你就自己糟蹋自己,你這樣對得起我們的關心嗎?

樂多說完這些話就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時間都留給了蘇慕思考問題上。蘇慕想了半天,不得已,才終於決定向老闆請一天假,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

之後蘇慕就沒有再和任何人聯繫,按部就班的做好她自己的工作,就開始研究起要怎麼創作些新的樣品圖紙出來。

等到十二點鐘念北來工作的時候,蘇慕已經畫滿了整整一張紙了。等著念沒把東西收拾好,準備工作之後,松木立刻屁顛屁顛兒的把自己畫的這些東西,拿給念北看,詢問念北的意見。原本念北覺得,只不過是拿了一張紙來,應該是畫不了多少東西的,結果當她看見那一張紙上,密密麻麻細小的圖案的時候,她感覺自己整個頭皮都開始發麻。

「大哥,你上班是沒有工作的嗎?你怎麼有閑心畫出這些東西來了?再說了,真的沒有人說過你畫畫不好看,而且很難懂嗎?」

在仔細翻看了一張圖紙、確定自己大半部分都沒看懂之後,念北實在無奈的對著蘇慕說了這樣一句。他原本以為蘇牧會生氣,但是卻沒想到,蘇慕依舊在做她手上的工作,沒有停,並且和她說道:

「我當然知道自己畫畫不好看,但是我真的是儘力了,那誰讓她臨時交代讓做出的那麼多個樣品出來的,我根本就沒有思路啊,而且我畫畫也不好看,能畫成這個樣子已經就很不錯了好嗎?能看懂不就行了,不要要求太高。」

念北知道蘇慕向來都是那種在吵架過程當中理不直氣也壯的人,但是這一次蘇慕的設計圖,可以說得上是真的沒有一個合格的。於是她只得自己拿起筆,一邊和蘇慕討論她創作時的想法,一邊動手試圖把蘇慕說的這個樣式描繪出來。 蘇慕一直覺得會畫畫的那些人,手裡拿的那支筆肯定和她手裡拿的不一樣,因為在這些人的手裡,他們的筆不僅可以在紙上還原他們看到的東西,還可以畫出任何他腦海中虛妄存在的東西。所以蘇慕總是痴迷去購買那些畫畫很好看的人用的那些工具。儘管這麼多年她一直失敗,並沒有因為用了和他們一樣的筆就畫出和他們一樣好看的東西,但是她始終都不願意相信,是她自己完全沒有任何繪畫的能力,和工具什麼的都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說來也很奇怪,蘇慕一家裡的各項基因其實都挺強大的。年輕的時候爸媽長得漂亮身材也好,在老一輩的影響下,又寫得一手好字,學歷雖然不高,但也在中等偏上,都還算聰明。然而兩個人的結合卻並沒有遺傳給蘇慕任何優點,至今為止,蘇慕都是家裡長得最丑最矮的那個,字不好看就算了,腦子也沒有那麼聰明,脾氣比誰都大不說,還懶得要命,卻又被姥姥姥爺慣得不行。在家裡的地位屬她最高,罵不行,打更不行,連大聲吼上一句都不行,然而就是這樣一個驕縱的小公主,到了外面卻全然沒有任何存在感,不喜歡和人說話,見了陌生人,哪怕是家裡的親戚,她連招呼幾乎都不會打。

這幾年蘇慕在開玩笑的時候,也時常會提起她以前的狀態。幾乎沒有人敢相信,小時候的蘇慕竟然會是這個樣子。因為和以前相比,她現在就好像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一樣。工作的時候她從來沒怕過苦怕過累,而且工作的地方永遠都會被她打掃得乾淨利落,雖然東西會顯得多一點,但是只要同事有什麼需要,她都能找出來他們需要的東西,以至於好多人都說她就好像個百寶箱一樣,幾乎可以和哆啦A夢有一拼。別的方面就更不用說了,雖然她一直覺得她自己的字丑,還因為看了姥爺寫得毛筆字的緣故自己給自己報了個書法班,想要學寫毛筆字,可是在其他人眼裡,她的字已經是很好看了。而她的脾氣也是十分隨和,完全看不出來她也是被人寵出來的小公主,只要有求於她,她肯定會鼎力相助,能辦到的事情絕對不拒絕。

就因為這樣,所以很多人都很好奇,蘇慕究竟是怎麼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其實有的時候蘇慕也會去想這些問題,但想了這麼多年,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最初開始改變的時候,是她剛剛升上初中。

小學的時候蘇慕又黑又丑,學習還不突出,而且也不太願意和其他人交流。除了那麼一兩個好朋友,其他人她都很少接觸。如果要用一句話評價她的話,那大約也就是普通到完全沒有什麼存在感了。再加上她幾乎很少與人接觸,哪怕有人想要融進她的生活,她都會用她自己的方式,禮貌地遠離。

萬幸的是那個時候還沒有校園凌霸這一說,不然的話,像蘇慕這樣的性格,實在是太容易成為被欺凌的對象。蘇慕有的時候實在是很難理解,為什麼校園凌霸的現象在現在這個社會上越來越普遍,而且近幾年的文學作品以及影視作品也有很多都提及了這些事情。每每看到這些她都覺得十分震驚,因為在她的認知里,這樣年紀的小孩子還都應該單純的很,完全不應該會懂得這些事情。她記憶里的孩子們大多心地善良,雖然也會拉幫結夥,但無非也就是因為有同樣的愛好或者是座位比較近、家的距離比較近而已,絕對不會湊到一起去做什麼傷害人的事情,更不會借傷害別人來滿足自己,或者以暴力的手段去為自己謀取利益。可是現在,從小學到高中,這種校園暴力幾乎到處存在,甚至於大部分都嚴重到了要動用法律才能解決的地步。僅僅是她知道的這些就已經讓人覺得十分恐怖了,那那些沒有被發現的呢?統計出來的數字聽起來是不是會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難以接受呢?

每到這個時候,她的心情都會變得矛盾起來,因為如果她要是老師的話,她絕對不會允許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而如果她是家長的話,也不會允許自己的孩子發展成了這個地步。

可惜現實並沒有讓她成為一名老師。

等升到了初中的時候,一開始蘇慕還和以前一樣的一直到某件事情的發生,才會刺激到蘇慕,讓她的性格幾乎是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只不過要是細究起來的話,蘇慕也已經完全忘記究竟經歷的是哪一件事情了。或許也有可能並不是特指的某件事,而是許多事情積壓在了一起,使事態發展到了一定程度,才讓蘇慕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轉變。

時至今日,說起這前後的對比,連蘇慕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時候想起來,她也會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不過要是沒做出改變的話,蘇慕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會變成什麼樣子。在主動封閉起自己的條件下,一切會得到什麼樣的發展,真的是很難想象。而她也慶幸,自己有機會能夠改變自己,獲得了一種全新的生活。

儘管想會的東西,無論怎樣都沒有學會。

言歸正傳。

在念北的幫助下,很快,蘇慕腦子裡的那些圖案就躍然於紙上。和念北畫的這些東西相比,之前蘇慕在紙上弄出來的那些東西,簡直是慘得一塌糊塗,別說沒有什麼可比性了,就連念北畫廢的稿子都比它們形象。蘇慕拿著圖紙看了半天之後,又是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哀怨,自己為什麼不會畫畫。

面唄,實在是不願意聽她嘮叨這些東西,於是就插了句嘴,試圖讓她把這種怨婦模式停下來。

「又不是神仙,什麼都會,你偶爾有一兩項不擅長的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話是這麼說沒有錯,那我不是就想會嗎?你說為什麼我就不會畫畫呢?從小到大,連美術課上的東西,我都畫得特別慘。那還是有老師教呢,要是沒有老師的話,真的不知道會丑到什麼地步。」

「什麼都想會,拜託,大哥,你的主動技能已經很多了好嗎?真的,一般小女生都沒有像你會這麼多的,難道你不應該覺得驕傲和滿足嗎?為什麼非要再多學一個畫畫啊?」

對於蘇慕的抱怨,念北實在是不知道怎麼去安慰她,並且岔開這個話題。而蘇慕的回答一點都沒有讓他失望,完全都是在意料當中的答案。

「技多不壓身,這一句話你不知道嗎?行走江湖,當然要多預備一些技能了,這樣才能讓自己混得好一點嗎?比如現在如果我會畫畫的話,那我就可以省下很多的時間,完全不用費二遍事了。」

看著蘇慕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念北實在是不知道要說什麼好,於是她就沒有外接蘇慕的話,而是扯著她到了放原材料的那個抽屜旁邊。

「麻不麻煩的不重要,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咱們兩個剩下的時間不多了,趕緊照著你想的這個樣子,把東西做出來。省的到晚上的時候你又交不了差,然後挨說。」

經念北這麼一提醒,蘇慕才想起來她還有正經的事情要做,於是她暗罵了自己真是太能想這些沒有用的了以後,就趕緊拿著圖紙,對照著樣式,開始挑選原料,然後把這些東西和念北分了一下,兩個人一起開始完成老闆臨時派發的這個任務。

因為店裡一直有人的緣故,所以來來回回的,其實蘇慕也並沒有多長時間去做這個東西。再加上凌楓總是會時不時的給她發個信息,她要是不回的話就又會發視頻過來問她為什麼不回。

兩個人之間的矛盾本來就沒有解除,蘇慕就不太願意和他說話。而且每次電話打過來,她都會告訴他自己很忙,讓他不要來打擾他的工作。她本以為這樣說了,凌楓就能夠顧慮到她工作的關係,就不會來打擾她了。但事實卻是凌楓並沒有按照蘇慕的想法去做,就是一會一個電話不停地催促,讓她趕緊完成手上的工作。

本來一忙起來蘇慕就覺得心煩,再加上被凌楓這麼一催,她就更覺得煩躁了,所以到後來的時候,她的態度幾乎就是非常不好了。有的時候想起來,她的這種暴脾氣連自己都接受不了,真不知道凌楓究竟是怎樣忍著這些不停地聯繫她的。

之後的時候,她曾經賤兮兮的問過凌楓這個問題。而凌楓給出的答案是,他其實也很煩,所以他就覺得,他不能這麼輕易就放過蘇慕,他一定要讓她覺得更煩,這樣他心裡才能得到平衡。

得到這樣的答案之後,蘇慕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真是的,她為什麼要多嘴問他這個問題,然後給自己添堵。

等到快要下班的時候,蘇慕明白她跟念北兩個人一定是做不完了。想著念北也跟她忙活了一天,還沒有休息,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吃,於是她就讓念北放下手中的東西。趕緊去買些吃的回來,別再把自己餓著。

以前這種情況下,蘇慕都會主動承擔起買吃的的對象活動。今天突然讓念北自己去了,念北還有些不太適應。他下意識的就覺得蘇慕好像要做什麼事情,但是又不知道她具體想做什麼,所以她只得留了個心眼,然後才去買東西吃。

好在蘇慕喜歡吃什麼她早就瞭然於胸了,所以她也沒有問蘇慕吃不吃,就強行給蘇慕帶了一份晚餐回來。等到她回來的時候,就看見蘇慕拿著手機不停地在發信息。

一開始她還以為是蘇慕和凌楓在聊天,畢竟他們兩個一下午了都沒怎麼聯繫,按照凌楓那個粘人的程度,他肯定少不了找蘇慕的麻煩。所以在蘇慕完全忽略了她的催促之後,念北以極快的速度,一下從蘇慕的手裡搶過了手機,想要強制性地讓她吃飯。結果就在這個時候,她不小心瞥見了對話框,然後發現,蘇慕其實是在和老闆聊天,而且這聊天的內容,看起來並不太友好。

「她又說你了?誒,我就不明白了,你幹嘛不和她解釋就一直承認錯誤啊?這明明也不是你的錯啊,那這店裡人來人往的,就沒斷過人,她又不是沒來店裡上過班,還能不知道店裡的情況?那做不完很正常啊,她沒事來挑你這個理幹嘛?」

聽著念北並不友好的語氣,蘇慕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手機從念北的手裡拿了過來,輕聲對她說道:

「可能就是因為接受不了我的存在吧,所以我做什麼都不是對的。不過沒有關係,因為我決定了,我要辭職。」

當蘇慕把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念北一度以為蘇慕只是在賭氣。因為她很了解蘇慕對手工的喜愛,這份工作對於她來說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根本就不可能讓她想辭職。所以念北覺得,她這樣說或許只是覺得受了委屈,耍了個小性子而已,應該不是真的,於是她就以盡量以一種輕鬆的語氣接上話道:

「你別瞎開玩笑了,怎麼能說辭職就辭職呢?」

「沒有啊,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我真的覺得我不太適合再繼續留在這裡了,而且等你走了之後也沒有人陪我了,那我還不如換個工作。」

「可是如果我走了之後,還會有別人接替我的工作啊。那到時候你就可以和新人去工作了,這樣想想不是挺有趣,挺讓人期待的嘛。」

「無論和誰工作,我的工作也都只可能是這樣的,不會有任何改變的。我覺得我也不太能接受這樣的工作了,所以我很認真的決定,等我從外面回來之後,我就和她提辭職的事情。」

絕地追殺 蘇慕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十分認真,和她平時嘻嘻哈哈的狀態完全不一樣,於是念北就確定,她是真的想要離開這裡了。 對於自己這種本身就是兼職並且馬上就要離開的人來說,她其實是沒什麼立場去和蘇慕討論這些事情的。不過如果說心裡話的話,她還是很支持蘇慕離開這裡的。且不說她並不覺得老闆對蘇慕有多照顧,就是蘇慕這個工作量和她拿的這個工資相比,她就認為蘇慕沒有必要在這裡了。她也不是沒有看過老闆發的招聘信息,從店長到店員的工資她都能看見,蘇慕的底薪根本就不是店長那個檔次的,可是老闆卻把所有的事情都推給她,還給她掛了個店長的頭銜。她已經有好幾次想問問蘇慕,為什麼從來不和老闆說這件事情了,她實在是很不明白,就算是再不在乎自己利益的人呢,也不應該連自己最基本的、明明就是該得的那份工資都不在乎吧?要是這都不在乎的吧,那這不是擺明了告訴人家她叔可以隨便欺負的嗎?

想到這裡,念北怎麼都覺得這件事情說不通,於是她再沒忍住,直接就把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你是沒看老闆在朋友圈裡發的招聘信息嗎?她在招店長誒,而且工資還比你高,這你都不管不問的嗎?你不就是店長,她就一個店,那還招什麼店長啊?再招豈不是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

「你是覺得我傻嗎?這都看不出來?」

聽到她問這個問題,蘇慕竟然笑出了聲,而且整個人看起來完全沒有任何驚訝或者是氣氛的感覺,就好像她聽到的是個不太好笑的笑話一樣。念北完全被她這個反應弄傻了,甚至感覺蘇慕就好像那個扶不上牆的阿斗一樣,完全沒有什麼可交流的必要,這讓她實在是有些生氣。

「你看你是瘋了,你看出來了你為什麼不說?那你這不是平白就讓人家欺負了嗎?」

念北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指責,就差直接罵她傻了。蘇慕卻是彎了彎唇,然後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反問念北道:

「那你看出來這個了,就沒有看出來什麼別的?」

原本還在等一個答案的念北,一聽到蘇慕的這個問題,直接就愣在了原地。她在腦海中不斷回想著她見證的那兩個人交流的所有場景,卻並沒有發現什麼其他的問題,除了老闆似乎對蘇慕有些不滿。

「就上次說你東西多那件事啊,其他的,也沒有什麼別的了吧?」

「就這一件嗎?那你要不要聽我說說?」

說到這裡,蘇慕突然露出了一個極其神秘的表情,還對著念北眨了眨眼睛。念北被蘇慕的這個反應嚇了一跳,總感覺自己好像掉進了什麼陷阱一樣,心裡突然升起了一種不安的感覺。

蘇慕看到念北在聽完她說的話之後,竟然下意識地向後挪了挪身子,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之後她也沒在乎念北是不是說了想聽,就對著念北說道:

「她曾經和鴻藝說過,說沒有辦法和我溝通,說她說的話我都聽不明白,說我有自己的想法。」

「她曾經質問過我為這個店付出過多少,有沒有把自身的價值全部都用在這個店裡。」

「兼職把店裡弄得亂七八糟,她在我休息的時候連著發了好幾十條信息指責我工作沒有做好,把她覺得有問題的衛生問題全部發照片給我,卻並沒有讓那個兼職把她的本職工作做好。」

「把我扔到那個根本就沒有顧客的店裡,過年只讓我去另一個店裡幫了一天的忙,那一天沒有一個人幫我,如果不是有凌楓幫忙的話,我自己一個人根本就忙不過來,她不止指責我業績沒有你們高,還指責我讓家屬在店裡逗留的時間過長。」

「員工和我抱怨那個兼職的問題,我嘗試著和她溝通,沒想要指責任何人,只是想解決問題,維護好員工之間的關係,可是她根本沒讓我把話說完,然後開始指責我做事情不考慮周全,只看表面,而且直接告訴我說那個員工的問題我早就知道,為什麼不能嘗試著從別的方面去解決問題,非要去管這些管不了的。」

「類似於這些事情可還有好多呢,比如你某個學姐,我們都不喜歡的那個兼職,總給我們添麻煩的那個兼職,從一開始喊的蘇蘇姐,變成了蘇慕,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還有你前兩天說的那件事,還有好多好多,你還想聽嗎?」

蘇慕把這一番話說完,就立刻抬起頭,眼神十分凌厲地看著念北。念北原本還沉浸在蘇慕所說的那些話里,氣憤得不行,但被蘇慕這麼一看,氣焰一下就消下去了大半。

「大哥,我不聽了,不聽了,你別這麼看我。」

念北一邊說著,一邊試圖逃避蘇慕的目光。她先是不敢相信蘇慕這樣的人也會有這樣的目光,接著又不敢相信,蘇慕竟然堅持到現在還沒有辭職。

如果是她的話,別說是讓她受這麼多委屈了,只要讓她趕上這其中一條,她都會立刻辭職。管她工資多少,管她是不是缺人,又不是她的店,好壞都和她都沒有任何關係,她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就可以了。

蘇慕原本也沒想為難念北,不過就是想逗逗她而已,所以當念北想逃的時候,她就立刻收斂起了自己惡作劇的眼神,一下扯住念北,以此來保證她不會逃開。

「好啦好啦,我和你開玩笑呢。我又不會吃人,你跑什麼啊。」

聽到蘇慕這句話,念北才放棄了掙扎,重新老老實實地坐回到了椅子上,然後十分認真地對蘇慕說道:

「你為什麼之前不強勢一點,總要讓她把錯誤推到你的身上呢?你又不是真的看不出來,就沒想過和她理論理論嗎?」

「理論什麼?質問她為什麼這麼對我嗎?你會去問一個討厭你的人,他為什麼討厭你嗎?」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明明就是對你不公平,你至少可以去爭取一下自己的利益啊。」

「爭取什麼?你覺得她在發招聘信息的時候不知道有店長了?過年的時候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看店會忙不過來?不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從大年三十熬到初五,天天上班,他們都安安穩穩地過了個年?還是你覺得她傻到根本看不到問題都出現在那個學姐身上?馬上快要奔四的人了,你也真當她是傻子?」

知道說到這裡,蘇慕才隱約有了一絲怒氣。而等她說完,一直嘗試著想要蘇慕去爭取的念北卻突然沉默了下來,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

很長一段時間內,兩個人都處於一種難捱的沉默當中。到最後,還是蘇慕先開了口:

「我一開始想說,但總是心軟,想著這工作我喜歡,而且店裡也確實困難,所以我一忍再忍。我沒想過她能記住我的好,但是也沒想過,她因為我的忍讓而變得變本加厲,而當我意識到這件事情的時候,對我來說,就已經失去挽救的必要了。因為我一定會走的,而且我想體面的走。而唯一能讓我體面的東西,不是和她百般爭論、撕破臉皮要來的那些錢,而是我對於我自己的尊重。」

「他們總說我就是沒有窮過,沒有窮到一天吃一個饅頭都覺得奢侈,所以我才敢把錢看得這麼沒有意義。我承認,我沒富裕過,但從小到大,我自認為真的不缺什麼。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這我承認,但是,有很多問題都不是錢能解決的。我只是不想撕破臉而已,儘管從那之後我們再也不會有任何交集了,我也想給我的這份工作畫上一個還算圓滿的句號。畢竟拋開人不談,我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的。」

念北並不能知道蘇慕之前那些話說的是否出自真心,但是蘇慕所說的最後一句,她倒是有著真切的體驗。和蘇慕一起工作了這麼長的時間,她能看得出來,蘇慕是真的喜歡這份工作的。她對待每一個作品都十分認真,只要經過她手的作品,她都盡量做到最好。儘管不會畫畫,設計感也沒有那麼強,但是她也真的很適合這份工作。不過這手工的店鋪有這麼多,蘇慕離開這裡,也完全可以去找另外一個,應該不至於這麼放不下才是,於是她有些不滿地說道:

「那喜歡的話,就再去找下一份和這個有關的工作啊,又不是全世界就只有這一家店是做手工的。」

「老弟你是不是跟我抬杠,怎麼還問沒完了。」

面對念北的質問,原本還很嚴肅的氣氛就被蘇慕的一聲笑聲打破了。蘇慕眯著眼睛對著念北搖了搖頭,對她說道:

「說起來也算是我懶吧,懶得換新的工作環境去適應,也不想浪費時間在其他事情上。不是和你說了要出去玩的嘛,在出去玩之前,我不想把精力放在找工作這件事情上。要是現在換了新工作的話,那我就沒有辦法請假出去玩了。」

說到這裡,念北感覺蘇慕的眼睛都在發光。她實在是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麼這個時候蘇慕還能對旅行這件事情這樣熱衷,就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可真是我大哥,真的,你這邏輯和想法真的都太神奇了,我不行,我認了。」

「那你看看,能讓你理解的話,那你不就是大哥了么。」

「哦對了,你一會兒有空去看看那家京東把它家那自行車擺出來沒,要是擺出來了的話,那咱倆今天得結拜啊,這可是正經事,不能再耽誤了。」

蘇慕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就站到了門口,和來往的顧客介紹自己家的這些工藝。念北無奈地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是和她談不下去了,就真的老老實實去了人家的店裡,去看那個車把還在不在,然後又順便給蘇慕買了一杯她愛喝的奶茶回來。

眼見著念北給自己帶來了驚喜,蘇慕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反正也沒有什麼顧客,她就樂呵呵地坐到了沙發上,捧著奶茶,一邊喝一邊看過往的行人。

念北總是會在蘇慕的身上感受到一種孤獨,比如現在蘇慕自己一個人坐在那裡,雖然臉上的表情是笑的,可整個畫面落在她的眼睛里,卻半點看不出有任何歡愉的氣氛。她有點後悔自己沒有隨身攜帶相機,不然的話,她一定會把現在蘇慕的樣子留在她的相機里,等到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把這張照片發給蘇慕看。

下午的時光並沒有念北想象中過得那麼慢,雖然沒有什麼顧客,蘇慕又說不想做那些樣品,所以兩個人也沒管什麼要求,玩一會兒做一會兒,反倒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等到要下班的時候,蘇慕把兩個人做出來的樣品拍照發到了群里,然後故意忽略掉老闆發過來質問他倆為什麼只做了這麼點工作的信息,趕在下班時間之前,就收拾好了所有東西。於是在廣播里閉店的曲子一響起來的時候,兩個人就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人家的店鋪門口。

這一次那個車把總是算是留在了原地,沒有別人收到店鋪里鎖起來。只不過就在念北側著蘇慕要趕快完成這個儀式然後好回家的時候,蘇慕卻停了下來,然後以一個十分鄭重的語氣問念北道:

「咱來總不能就照個相吧?結拜的時候要不要說點什麼?比如什麼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之類的?」

「你要這麼說,那咱倆是不是還得整碗酒、弄把小刀,來個歃血為盟啥的。」

念北瞪了蘇慕一眼,毫不猶豫地懟了她這麼一句。然而蘇慕卻並不在意,依舊是煞有介事地對念北說道:

「那不用,咱倆人能幹啥,成不了啥有用的組織,別搞這些沒有用的。」

「那你說那玩意兒有啥用啊?還皇天在上的,你天天你能見著啥太陽啊?快點拍個照回家得了。」

被念北吼了這一句,蘇慕只得撇著嘴把手機拿出來,給兩個人同一輛自行車的車把拍了合照。

於是,拜把子這件事,就算禮成了。 發了朋友圈之後,蘇慕也沒和凌楓聯繫,就直接回了家。等到她到家的時候,發現手機里只有一條凌楓發來的有沒有到家的信息。蘇慕也沒著急回,先去卸了妝,然後又把東西都收拾好了,才直接給凌楓打了語音電話。

電話打過去之後,凌楓很久才接起來,蘇慕還沒等說話,就聽到電話那面傳來的不停按手機的聲音,以及嘻嘻哈哈的吵鬧聲。

那一個瞬間,蘇慕不知道是種什麼樣的感覺。她突然想起,之前和大學那個男朋友在分手之前,也是幾次三番因為他根本不關心她下沒下班,即便是半夜十二點還沒到家他也不會問上一句而吵架,現在看來,凌楓也快要往那個方面發展了。

雖然她覺得要求凌楓在她下班的時候要等她這種事情很過分,畢竟誰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可能總是那麼湊巧,在她下班的時候他剛好閑得沒事可以等她,但是在她的心裡,仍然還是希望凌楓能夠在快要接近她下班的時候,放下手上的事情去等她的。因為在寢室的時候,他除了玩遊戲、看小說或者看動漫之外,真的沒有什麼其他事情要做了,如果這樣他還不能暫時放下這些去等她的話,總會讓她覺得,自己沒有遊戲什麼的重要。

以前她沒那麼喜歡他的時候,他做什麼都無所謂,因為她感覺自己在感情上面對他有所虧欠,所以他給多少她就收多少,也會還回去多少。她不會去在乎他付出的程度,因為就算他只付出了那麼一點,也比她完全沒有付出的好。但是後來漸漸開始喜歡他了之後,她就發現,自己想要的就變得越來越多,而他給不到的時候,她沒辦法再像以前一樣試著去理解他,只會想著他是不是不在乎自己了,繼而就想要分手。

分手這個詞在蘇慕沒有喜歡上凌楓之前,她一次都沒有想過,可自從自己發現自己喜歡上凌楓之後,她想這個詞的次數反倒越來越多。三觀不合了想分手,覺得他不在乎自己了想分手,懷疑他又和其他女生聯繫了想分手……如果不是她刻意控制的話,那她真的很難想像,他們兩個現在還能不能在一起了。

有的時候蘇慕也搞不明白,為什麼明明已經開始付出感情了,卻反倒更願意往分手這方面去想。難道不應該是越喜歡越願意包容對方的一切的嗎?怎麼到她這裡好像反過來了一樣?

這個問題一直困擾了蘇慕很長時間,她甚至還一度以為只有她自己是個例外。一直到她發現凌楓對她的態度也逐漸開始發生轉變,她才知道,原來不止是她這樣,凌楓也是這樣。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其實已經分辨不出凌楓是不是愛她了,而更讓她捉摸不清的是,她自己在面對凌楓的時候,究竟在做些什麼。

當然,這都是后話。

在蘇慕聽到遊戲的吵鬧聲之後,她聲音很小又態度冷淡地對著話筒說了一句:

「你先玩吧,玩完再聯繫。」

她也不管凌楓是不是聽清楚了這句話,說完之後,她就把電話掛了。之後她就開始看書寫字,就好像之前沒有男朋友的時候一樣。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凌楓才把電話打過來。蘇慕聽見手機鈴聲響了之後,瞥了一眼手機,見是凌楓打來的之後,猶豫了一下,才把電話接起來。

「老婆你在幹嘛呀。」

是凌楓一貫撒嬌的語氣,在此之前蘇慕已經聽過無數遍了,以往她都會很認真地告訴他自己在做什麼,但是這一次,蘇慕不知怎的,心中湧起了一陣煩躁,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直接把電話掛斷。而電話那頭的凌楓沒有聽到蘇慕的回答,還以為蘇慕是沒有聽見,便就又重複了一遍:

「老婆老婆,你在幹嘛呢?」

這一次蘇慕更是沒由來的一陣厭惡,於是她粗暴地把手中的書扔到了一邊,以一種很冷淡的態度回了凌楓一句:

「遊戲打完了?」

凌楓本來就是個極度敏感的人,蘇慕態度的突然變化,立刻就引起了他的警覺。不過他並沒有把自己的問題列在考慮範圍之內,而是在腦海中蹦出了一連串她可能在工作中遇到的許多問題。

怕不是工作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情,拿他撒氣呢?那他可得掂量掂量,怎麼才能不讓自己背這個鍋。

又不是他惹出來的麻煩,他可不想費力氣去幫別人哄她。

這個時候兩個人還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的思想和態度全都發生了改變。哪怕是後來開始深究改變開始的緣由的時候,他們兩個也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情。或許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發現,只要發現了起點,就可以努力去改變結局,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也沒有那麼多或許。

「嗯,對呀,給你打個電話我就睡覺了。」

凌楓裝作也沒有發現的樣子,試圖儘快把自己從他沒有猜到的事情當中摘除出去。而蘇慕聽到凌楓說的這句話,登時火氣就竄了上來。

兩個人白天的時候因為上班、上課就已經說不上幾句話了,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凌楓在寢室也沒有正事可做,兩個人才能多聊上兩句,哪怕她動了分手的心思,對他也萬般不滿意,但是她每天都還是很期待和凌楓在下班之後膩在一起,兩個人找點事情一起去做,這樣還有可能溝通溝通感情,不至於因為聯繫太少,而斷送了兩個人的未來。她已經很努力的在剋制自己不讓自己生氣了,可是凌楓這個態度,擺明了就是沒想過這些事情,難道在他眼裡,就算是不聯繫也沒有什麼,哪怕就只是說句「早晚安」,然後不再聯繫,兩個人的感情也還在那裡,根本就不會改變嗎?

怎麼可能!

說是他越來越不在乎自己了,倒是可信度更高一點。

「所以這一天,我們就說個早午晚安就結束了是嗎?」

蘇慕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回了凌楓這麼一句,直到她說完,凌楓才意識到,兩個人因為昨天鬧了彆扭的緣故,今天一天都沒有怎麼說話。可他卻完完全全把這件事情拋在了腦後,還當兩個人沒吵過架,甚至既沒有等她下班陪她聊天,還一直玩遊戲玩到了應該睡覺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