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再次破滅,袁曲依看著倒在地上的童曉風咬了咬牙。她顫抖著身體站了起來,向著童曉風的方向一步步走來。她的速度有點慢,面對三名異能者的凝視也有點心慌,不過她拋下了所有的恐懼和顧慮堅持向前走著。

光球依舊不停的狂轟濫炸著,童曉風感受著渾身上下傳來的疼痛,意識都有些模糊了,鮮血沾滿了他的新衣,不過他的眼睛卻依舊能夠看清那個弱小的身影正在走向他。

「別過來,快走。」

或許這是童曉風僅存的一點力氣了,他努力讓自己喊的大聲一點,希望能傳到袁曲依的耳中。可是那個身影卻依舊堅定不移的走向他。

「喲,你個賤人還敢過來?那正好,讓你看看他是怎麼死的,你們兩個過來再放個火球看看這次他還能不能活下來。」

「是。」另外兩名少年都聚了過來,隨著一陣蓄力火光開始跳動在手掌之間。

「不要。」

袁曲依努力忍住了自己身上的疼痛跑了起來,痛苦的表情將本來就很平凡的臉變得有些怪異。不過在童曉風眼中卻感覺有些不同,這是異能者無法理解的,凡人在努力的時候會展現出最美的自己,哪怕只是內在。

只是一個光球卻讓她奔跑的腳步再次停了下來,光球對於體修的童曉風來說或許是可以承受,但是對於一個凡人那傷害恐怕不是誰都能頂得住的。她的身體隨著光球的衝擊直接倒飛了出去,雙眼也隨著這股力量到來緩緩閉上。

「哼,這賤人還真是不自量力,本來還想給她看看這個傢伙被燒死的樣子,現在看來只能由我們來欣賞了。」

童曉風有些撐不住了,光球帶來的傷害不斷疊加在他已經開了花的皮肉上,鮮血濺起染紅了大地。可是眼前這一幕卻讓他燃起了無邊怒火,袁曲依倒在了地上已經不再動彈,一切都是因為他的無能。

「啊。」

一聲嘶吼從他口中發出,他不再蜷縮著身子,而是頂著光球帶來的傷害慢慢站了起來。

這個明星在混日子 願望總是虛無縹緲的,即便童曉風努力的站起了身子看到的卻依舊是三名少年的冷笑。隨著兩個火球撞上童曉風,他整個人瞬間燃燒了起來。

一切都是那麼的讓人絕望,就像夢悠此刻的眼神一樣。

虛無的空間開始顫動,這個存在了無盡光年的夢即將破碎。

「所以我說,你一個人不行啊。」 君璟墨看著姜雲卿:「你明知道他是在激你,你還要去?」

姜雲卿點頭道:「要。」

「那清歡和卿安呢?」君璟墨看著她。

姜雲卿抿抿嘴角:「我會讓穗兒留下來,有穗兒和衛嬤嬤守著,還有玉心等人從旁照顧著,他們不會有事。」

「而且這次去宗蜀我不會久留,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最多兩個月我就能回來。」

姜雲卿能感覺到君璟墨的不愉,試探著伸手去拉他:

「璟墨,我知道你擔心我安危,可是你應該相信我。」

「李廣延狡詐,若不用餌,他決計不會出手,我想要儘早解決了此事,更不想再出現小魚兒這樣的事情,讓我身邊的人因為我教出來的那個瘋子而受過。」

君璟墨定定的看著姜雲卿,說道:「你已經決定了?」

姜雲卿:「是。」

君璟墨驀的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卻不同於往日的溫柔,半點不及眼底:「你既然都已經決定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我早與你說過,你之於我而言,比天下重。」

「我寧肯耗費時間慢慢去磨,寧肯忍著厭惡之心慢慢籌謀,哪怕擔著暴戾之名帶兵攻打南梁,也不願意讓你冒丁點風險,可是你情願拿自己做餌,也要走宗蜀這一趟。」

君璟墨垂眼時,遮住眼底陰雲。

「雲卿,小舅說的對。」

「你對李廣延的在意遠超過旁人。」

「不只是他對你有執念,你對他也亦然。」

「你忘不掉以前的事情,忘不掉他的背叛和你的恨,不是我不信你,而是你從來就不信我能幫你除了李廣延,所以寧肯拿自己做餌,也要親自動手。」

姜雲卿面色一怔,抬頭:「璟墨。」

她想要說話,君璟墨卻是直接鬆開了她的手,轉身便朝外走。

從最初表白了心意到後來的兩情相悅,再到患難與共經歷生死,君璟墨從來沒有動過這麼大的氣。

兩人並沒有爭吵,甚至連大聲說話也沒有,可是站在門外的穗兒和徽羽看到君璟墨離開時滿是陰沉的臉色,還有那周身不化的沉鬱時,卻清楚的能感覺到君璟墨的怒氣。

徽羽兩人對視了一眼,連忙掀開暖簾進了殿內,就見到姜雲卿神情有些呆怔的站在那裡。

「娘娘,你沒事吧?」 公平的報復 穗兒擔心道。

姜雲卿回過神來,想起君璟墨剛才的話緊抿著嘴唇。

她臉色也是難看,沉默了片刻才說道:「我沒事。」

穗兒看著姜雲卿的臉色,忍不住低聲道:「娘娘,奴婢知道你擔心妙俞小姐,可是有四爺護著,左子月和南宮淮一同前去,他們定能照顧好妙俞小姐的。」

「如果你不放心,那奴婢也跟著一道去,娘娘有什麼要做的事情交給奴婢去做也行。」

穗兒從未見過君璟墨和姜雲卿爭吵,此時見君璟墨動了怒,忍不住勸說道:

「陛下最是在意娘娘,他不讓你去宗蜀也是怕你會遇到危險,更何況太子殿下和公主都還小,離不得娘娘,娘娘何必為了這點事情跟陛下起了爭執,反倒是傷了感情。」 火光隨風而動,明時可掩蓋天空,暗時只能照亮近前的三寸大地。兇手們用笑聲慶祝著他們的勝利。

或許對他們來說這不過是一場遊戲,一場用生命作為基礎的遊戲。結局早已註定,力量上的差距讓他們沒有輸掉的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的只有童曉風這個初入異能者世界的凡人。

遊戲在火焰消退之前還不會結束,他們需要充分享受這段令他們快樂的時光。

遠處偶有路過的人,當他們看到領頭少年的笑容時就知道這裡正在發生什麼,不過他們不會選擇上前湊熱鬧,那是愚者的選擇,真正的智者是在冷笑后繞道離開現場。

被火焰吞噬的童曉風已經失去了知覺,他不知道自己處在一種什麼樣的狀態,或許皮膚已經燒爛了吧,如果咬一口會不會是香香脆脆的呢?一邊想著這些無聊的問題一邊享受死亡帶來的快感或許是生命最後的奢侈了吧。

「兄弟,這就是你追尋的希望嗎?看上去讓人想發笑啊。」

夢悠的聲音在他腦海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和嘲笑。

可惜現在的童曉風連回答他都做不到,只能在心裡不斷貶低自己。

是啊,自己就是個廢物,卻說出了那樣的話。給與了袁曲依希望的同時又帶給了她絕望。我是英雄?不是,我只是個能說不能做的廢物。不過我就要死了,已經不需要再管這些了,或許會在天堂遭到她的埋怨吧,可是我難道不是去地獄嗎?

想通后童曉風卻越發覺得可悲,深深的無力感讓他已經放棄了一切抵抗。

只是他等了很久卻依舊沒有死亡的實感,或許他已經死了,正在去往地獄的路上。

他想起了一個夢,一個自稱水神的女人,她也死了,就在他的夢裡,可是直到最後她也沒有放棄希望。

我不想放棄,可我還沒有力量啊。童曉風想吶喊出自己的心聲,可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到,就好像正在墜向一個深淵,過程那麼的難熬卻又無可奈何。

「你不能死,你可是神明,是萬物生靈信仰的存在。來吧,停止你的思考,將身體交給我,我將用別人的絕望來帶給你想要的希望。」

這次出現的並不是夢悠的聲音,而是那個惡魔般的低語。童曉風沒有回答,他的意識已經在漸漸消退,一切都變得無法挽回。

虛無的空間已經不再顫動,黑色的光芒佔領了這裡,夢悠遙望天際那深邃的黑暗中心有些苦惱。

「為什麼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

火焰已經持續了一分多鐘,本來忽明忽暗的光芒現在也陷入了低谷。隨著元力消耗殆盡火焰也漸漸變小,一個模糊的黑色人影在那火焰中直立著,時而隱時而現,看上去像是在孕育著一隻可怕的怪獸。

只是這不妨礙三人的心情,畢竟沒多少人能在火焰中待上這麼久還活著,畢竟童曉風只是個新人而不是修鍊數十年的高手。

他們的笑容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火焰中的人影動了,帶著還在燃燒的火焰就這樣瞬間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沒有一絲徵兆。

三人面對這怪異的現象沒有做過多猶豫,都選擇了第一時間遠離童曉風。可終究是有人被抓住了。正是那名站在中間笑得最歡的領頭少年。

他的臉部被一雙帶著火焰的手死死抓住,炙熱的高溫讓他發出了劇烈的慘叫。他掙扎著,卻不敢用手去觸碰那具燃燒的身體。

「救我,救我啊。」

另外兩名少年心有餘悸地看著這一幕,面對此刻的情形也不知該不該上前。要知道領頭少年的背景很深,若此時不救或許連他們都會受到牽連。可是那火焰中的人影實在是讓人驚懼,彷彿深淵中爬出來的惡魔,讓人沒有勇氣去面對。

「看到了嗎,這就是他們的本性,在你痛苦掙扎的時候他們只會躲在角落看著你的生命一點點被我吞噬。絕望了嗎?不過不要急,慢慢等待死亡降臨吧,就像被你殘害過的人一樣。」

年邁沙啞的聲線從火焰中傳出,宣告了領頭少年即將到來的死亡。

聽到這個聲音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已經不再是那個稚嫩陽光的少年,而是從地獄而來的死神。

「你們在幹什麼,還不快來救我,別忘了我是誰。」

隨著火焰的越來越小領頭少年也緩過了勁,強忍著臉部的疼痛不斷製造光球攻擊著童曉風。只是原來還能有效的光球此刻卻顯得很無力,打在那團火焰上就像飛蛾撲火般瞬間消失不見。

他的這一聲大喝使後面的兩人有了動靜,無數個火球隨之飛來,不過這不光是對準童曉風的,還有那個在掙扎著的領頭少年。

「啊……」

火焰開始燃燒,領頭少年的身體也跟童曉風一樣變得赤紅一片。不過他似乎並沒有童曉風那麼堅強,慘叫聲衝上了天際傳向四方。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啊。」

童曉風鬆開了領頭少年,任由他在火焰中掙扎,一陣狂風卷向天際,他身上的火焰也隨著這陣狂風的襲來一點點消散風中。

剩下的兩名少年有些瘋狂,看著毫髮無傷的童曉風有些難以置信。不過這或許對他們來說也是最好的結局,現在他們只需要回到月之館,然後向著館主稟報一聲,將所有的事情都嫁禍到童曉風頭上,他們不光能保命還能記一次功勞。

在確定領頭少年必死無疑后兩人立刻轉身準備逃離現場,只可惜他們沒看到童曉風那雙充滿死氣的眼中夾雜的不屑。

沒跑幾步兩人就已經發現了不對勁,整個人的身體就像失去了力氣,腳上有一團黑色的霧氣沿著褲腳向上攀爬著。

「不要啊,放開我。」

兩個人竭力掙扎著,看著後方的童曉風一步步向他們走來,他們感覺到了深深的恐懼。這已經不是他們印象中的那個新人了,他眼中的淡漠彷彿在預示著他們的死亡。

「求求你別殺我們,都是邵青峰讓我們乾的,我們也是受他指示。」

兩人瘋狂的解釋著,並將一切的矛頭都指向了那個火焰中不再動彈的少年。

「你們還不明白嗎,你們會迎來死亡都是因為這幅醜惡的嘴臉和那顆徹底染黑的心。」

「不……」

黑色霧氣一瞬間侵染全身,兩人沒有任何掙扎的餘地。

一瞬間場面變得很安靜,只有遠處傳來的喧鬧聲和火焰燃燒的聲音。

黑霧只停留了一會兒,當它消失時只剩兩具冰冷的屍體。

童曉風眼中的淡漠轉化成了一縷悲傷最後緩緩閉上,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不堪重負倒了下去。 姜雲卿聽著穗兒的話,搖搖頭:「有些事情必須我親自去,你做不了的。」

「可是……」

穗兒還想再勸,徽羽上前拉了她一下,阻了她嘴裡的話。

姜雲卿安靜站了一會兒,才開口道:「穗兒,我去宗蜀之後,你留在宮裡保護清歡和卿安,平日里不管是飲食器具,還是衣用之物,都得小心留意,別叫人鑽了空子。」

「衛嬤嬤那邊我也會交代,除了你們兩個和玉心之外,清歡她們身邊不可近旁人,若是有什麼事情,記得第一時間去告訴陛下。」

吩咐完后,姜雲卿才看向徽羽。

「你的蠱術練的如何了?」

徽羽早有預料,開口道:「雖不及殷家人,可足夠自保和禦敵。」

姜雲卿說道:「那你和我一道去宗蜀,正好此次若有機會,順道去左家一趟。」

「我聽左子月說,他們家中有一處葯泉,乃是千味靈藥以地火烹煮,融於泉水之中,那葯泉的藥性極強,到時候你正好能夠進去泡一泡,對你身上的舊傷有好處。」

「你晚上將要帶走的東西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就啟程。」

徽羽比穗兒要更多思一些,她心中清楚,姜雲卿既然這般說了,這次宗蜀之行就不會再改。

所以她沒有試圖勸說,只是點點頭道:

「好。」

徽羽和穗兒從房中出來之後,穗兒就忍不住說道:「你剛才做什麼攔著我?」

徽羽看了她一眼:「不攔著你讓你繼續說?」

徽羽身上衣裙與尋常宮女不同,或許是以前練武時留下的習慣,她的衣裙全是改過的,裙擺較短一些,袖口也是收緊,方便行動也好收裝一些暗器之類的東西。

徽羽理了理袖口,淡聲道:「娘娘是什麼性子你難道不清楚?她一旦做了什麼決定,誰能攔得住她?」

「先別說娘娘對妙俞小姐不同旁人,當初妙俞小姐因她受過,娘娘本就愧疚在心,更何況就只是沖著李廣延和南梁的事情,這一趟宗蜀之行娘娘也非走不可。」

穗兒不是不知道這些,她跟著姜雲卿多年,自然知道姜雲卿有多重感情可是……

「可是陛下那邊……」

「陛下能理解的。」

徽羽說道:

「剛才陛下和娘娘雖有爭執,但這件事情我站在娘娘這邊,畢竟這世上從來都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徽羽側著頭時看似在看著穗兒,可是眼角餘光卻是落在不遠處的樑柱之後。

「娘娘本就不是尋常閨閣女子,她不可能一輩子都躲在這深宮之中讓人庇護,她自己不願,她的自尊和驕傲也不允許。」

「娘娘不是家雀,那曠野和天空才是她宿命的戰場,況且你難道忘了,當初娘娘還沒跟陛下在一起的時候,她身遭處處危機,人人算計,可是娘娘卻從無懼怕反而享受著與人對敵時的樂趣。」

徽羽說話時,彷彿想起了最初被派到姜雲卿身旁,第一次見到她時的場景。

她聲音清幽著說道:

「我依舊還記得那時候娘娘身上與人對敵之時的風采。」 一處無邊的海域平靜無風,一座懸浮的城堡殘敗不堪。外面已是黑夜這裡卻大放光明。城堡之中並沒有住著天使或是惡魔,卻有著一名愛說謊的神明。

夏葵沒有坐在自己的神座上,而是走出了城堡外坐在最邊沿眺望著碧海發獃。平日里守護她的神明也都被支了出去。 我家王爺太豪橫 現在已經沒有人在這裡了,所以她可以放聲哭出來,帶著積攢的悲傷一起釋放。

她代表著謊言卻深深痛恨著謊言,痛恨這能夠迷惑世人的力量,痛恨那個最最真實卻又用謊言欺騙了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