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青咬著下唇,她不可能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讓她繼續上課,她也明白,他這是在擔心她。

可是,這段日子以來,她明白了很多的事。

過去的那些年,是沈翎在保護著她,才讓她那樣單純地過著美好的生活。他為她朔造了一個沒有傷害的世界,她天真地以為外面的世界亦是那般,可到頭來,她才明白自己錯得徹底。

她不可能一輩子成為他的負擔,她長大了,她想要好好保護他。

「哥,我什麼事都能答應你,唯獨這一件事,我不能答應你。」

她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面靨上儘是認真。

「我不想再繼續被你保護著了,我知道,今天的事讓你擔心了,可是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哥,你就讓我繼續上學吧!這是我這麼久以來,唯一的一個願望,我求求你,你就滿足我吧!」

她的眸底儘是哀求,沈翎張了張唇,他的唇瓣微抖,竟是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轉身,推著輪椅往病房外而去。

秦桑看著他的背影,沈長青的聲音在這時候傳了過來。

「桑桑姐,我……我是不是傷害到哥哥了?」

她扭過頭,沈長青的臉上儘是愧色。

她輕輕地搖頭,抬步走了過去。

「沒事的,你哥哥你脾性你也知道,他只是在擔心你,才會說出那些話來,你別往心裡去,知道么?」

沈長青只能點頭。

安撫好了沈長青,她讓看護好生照顧,這才下樓去。

她賺了一圈,才終於在後花園找到他。

現在還是冬季,外頭是冷得厲害,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呆了有多久了,那麼大的一處後花園,就只有他一個人在哪裡。

她踩在草地上,一步一步地走了過去。

沈翎目光望向前,他不可能聽不出她的腳步聲,兩人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很多的事甚至無需去看,就已然清楚。

因此,當她停下步伐,他便低著聲音開口。

「桑桑,我真的覺得自己很沒用。」

她不說話,他好像打開了話匣子一樣,不住地說著。

「爸媽很早就過世了,就只剩下我跟她兩個人相依為命,這麼久以來,我都深怕她會受到半點的傷害,而且,她以前年幼的時候還經歷過那樣可怕的事……雖然,她跟我只是同母異父,但在我心裡,她就是我的親妹妹,根本就沒有改變過。」

他寵著她,照顧著她,為了她,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包括,犧牲自己。

因此,他才會將她仔細藏好,將陸家奪過來,只是為了安頓好她,也為了給父母報仇。

可如今,他卻覺得,這個妹妹逐漸的遠去了,不再是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了。

而今天,也是她第一次說出頂撞他的話。

從前,不管是什麼時候,她對於他的話,向來都是聽從的,他真的不知道,如今的她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秦桑等到他把所有的話都說出來,才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天空,這麼冷的天,連一點陽光都沒有,灰濛濛的,讓人覺得煩悶。 「沈翎,我還是那句話,長青已經十五歲了,她也即將十六歲了,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女生了,她是個小大人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也有自己要走的路。」

一陣微風吹過來,帶著些微的冷意。

她縮了縮肩膀,拉攏下身上的外套。

「你不能一直都困在過去,你應該像長青一樣往前走,雖然這一次,長青經歷了這種事,但你不能因此剝奪她自由的權利。或許,你就聽她這麼一次,這是她的選擇,你要放開手,讓她學會成長。」

沈翎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良久,他才「嗯」了一聲。

兩人並沒有在外面逗留太久,便一起進了醫院。

回到病房,沈長青一臉忐忑地等待著,看見他們回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哥……」

她欲言又止地看著他,沈翎抿著唇,這個女孩兒,從小他就捧在手心裡呵護著,不曾想過有一天,會脫離他的掌控。

就如同秦桑所說的那樣,她長大了,不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一夜貪歡:總裁別太猛! 或許,這是一件好事。

「長青,這是你自己的選擇,你既然做出了這樣的選擇,那麼以後,你都得為你自己的選擇負上責任。償」

聽見這話,沈長青才稍稍鬆懈下來,眼眶不禁泛紅。

「我會的,哥,謝謝你。」

秦桑一直都站在邊上,看著他們兄妹和好,她是真的替他們覺得高興。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他們了,沈翎和沈長青之間的聯繫,是怎麼都割捨不了的,沈長青是沈翎的軟肋,而沈翎又何嘗不是沈長青的軟肋?

只是,她永遠都不會知道,一旦有了軟肋,那麼,有一些改變,是怎麼都避免不了。

她正想得出神,就在這個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

她下意識地望過去,當那抹身影印在瞳孔里時,她禁不住怔住。

秦桑是怎麼都沒有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一個地方和時間點,重遇他。

霍向南大步地跨進來,他的身上穿著駝色長外套,裡頭的是西裝襯衣,他走進來,橫掃一眼,立即便看到了站在邊上的她。

甚至,還看見了她隆起的腹部。

他的目光在她腹部停頓了許久,隨後,才移開目光。

沈翎自然也看到了他,臉色有些不太好。

「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也是秦桑的一個疑惑。

沈長青住院一事,除了他們幾個人,根本就沒有人知道,可是,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男人一手插在外套兜里,清冷的聲音在過分靜謐的病房內響起。

「我是代替王夕過來的。」

王夕?

沈翎和秦桑都有些發懵,然而,聽到這兩個字,床上的沈長青面容頃刻變了色。

她的手攥緊被單,小臉皺在一起。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做些什麼,但是,我不可能會原諒他們。」

沈翎這一聽,便猜出了幾分。

「你是代替那些人過來的?」

沒等他說話,他就冷哼出聲。

「他們想做什麼?道歉?還是認為自己半點錯都沒有?我告訴你,不管你今天過來的意圖到底是怎樣的,這事,我們必須追究到底!」

霍向南的臉上是連半點的表情都沒有。

他斜睨向他,薄唇一張一合。

「追究?你們有什麼證據來追究責任么?」

僅此這麼一句,就讓沈翎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你!」

男人走近床邊,沈長青有些怕他,往後縮了下,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格外清楚。

「強,暴未遂,就不算強,暴,更何況,當時的人不止王夕一個人,也沒有所謂的證人,這事你們是處於劣勢的,王家讓我過來,是為了平息這件事,你們要多少錢都可以,這算是他們的仁慈。」

秦桑是再也聽不下去了,站出來怒瞪著他。

「長青因為這事,突發性休克了,你們就這麼一句就想擺脫責任?難道,就不覺得過分了些?別以為有幾個錢,就能隨意把別人玩弄在手掌心內!」

他這才望向她,然而,態度仍然沒有半點的軟化。

「反正,這就是王家的態度,我可以給你們時間考慮,這事對你們只有益處沒有壞處,你們仔細想一下,王家雖然算不上什麼名門,但在這俞城中還是有著幾分勢力的,而且人脈甚廣,得罪了會有什麼下場,你們自個兒心裡有數。」

紅顏亂:狂妃傾天下 隨後,他轉過了身。

「我要帶的話已經帶到了,過幾天,我會再來詢問一番,希望到時候你們能給我一個答案。」

說完,他就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翎氣得手緊緊地握住了輪椅的把手,那手背上,青筋凸顯。

秦桑收回目光,她是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事竟然連霍向南也插上了一腳,霍向南的本事她是見識過的,也領教過,王家當真厲害,會把霍向南給拉了進來。

是追究,還是不追究,無論是哪一個方面,都令人為難。

確實就如同他所說的那般,王家人脈廣,若是得罪了……

可是,要憋著這口氣,誰都不好受,畢竟,沈長青遭遇了那樣的對待,雖然沒有得逞,但那過程還是讓人無法接受。

在這過分嚴肅的氣氛中,首先開腔的,是那坐在床上的沈長青。

燕王殿下有喜了 「哥,要不,這事就算了吧,不要追究了。」

然而,幾乎是在她這話普一說出口,沈翎便立即冷喝出聲。

「不行!」

怎麼可以妥協?怎麼能夠妥協?

若真妥協了,那麼,沈長青就受委屈了,難不成,這種事隨便花幾個錢就想解決?不,想都別想。

錢,他不缺,他也不至於為了那點利益而將自己妹妹的委屈拋之腦後,倘若他真的事那樣的人,過去他就不可能會做出那些事情來了。

沈翎握緊了拳頭,聲音極冷。

「這事你別管,反正,我會處理好的。」

「哥……」

沈長青還想說些什麼,他抬起手阻止,隨後,就推著輪椅走進了裡頭的休息室。

她看了眼,上前安慰了幾句,等沈長青躺下后,她才走進去。

沈翎正面對著落地窗,也不知道他到底坐在那多長時間了,那黃昏的餘暉鋪天蓋地地照射進來,把他的身影拉得老長。

「沈翎。」

她喊了他一聲,他扭過頭來看著她。

「桑桑,這是你不要說些什麼,我妹妹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好,你別插手。」

他把所有的話都說絕了,她的眉頭不禁蹙在了一起。

「你覺得,我有可能對你們的事置之不理么?長青是你的妹妹,但是這麼多年來,我也是把她當成我的妹妹一樣看待啊!」

只是,他卻搖了搖頭。

「你顧好你自己就行了,你現在懷著孕,別插手了。」

即便他都這麼說了,她也不可能答應。

畢竟,她的性子,他是再了解不過了。

「不可能。沈翎,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你不會讓長青忍受這種委屈,你為了長青,可以什麼都不要,所以,不管他說些什麼,你壓根不會聽進耳。」

沈翎沉默,她說得沒錯,就算霍向南已經把話撂在那了,可是並不代表,他就會害怕,就會選擇妥協。

沒有人能夠傷害他的妹妹,就算是要付出他這條性命,他也要為他的妹妹討回公道。

「桑桑,我知道我再說,你也不可能答應,那麼,你必須跟我承諾,你要多顧著自己的身體,我還不至於是一個徹底的廢人,有一些事我能做,如果不能做了,我再告訴你。」

聞言,她這才點了點頭。

「好,這是你說的,我相信你。」

秦桑是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待在醫院的,他看了看天色,就讓她回家去休息。

她沒有反對。

待她出去以後,他臉上的神色才沉了下來,那握住把手的五指逐漸收緊。

他對秦桑撒謊了。

從一開始,這件事他就不打算讓她插手,也不可能讓她插手,方才所說的那一切,只不過是為了安撫她罷了。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她拖下水,沈長青的事,他自己能夠處理,他只希望她能好好的。

沈翎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串號碼。

很多的事,從他決定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無法回頭,猶如之後所發生的事,猝不及防,他卻始終不悔。 秦桑走出病房后,便搭著電梯下樓。

外頭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暗了下來,她抬步出了電梯,越過長走廊到後頭的停車場去。

她是打算回家休息的,不得不說,她這一天一夜待在醫院,確實有些辛苦。出了大樓以後,她抬起頭看了眼天色,這才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