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蝶說完,閉上眼假寐。

方芍藥清楚的看到她眼角滑落的眼淚,每個人都有自己無法言表的心酸,她嘆口氣,沒說話。

過了晌午,方芍藥下馬車,找到之前碰見的丫鬟,給了糕餅,套套近乎,當了插隊黨。

她是不想,然而來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是要排隊進入其中,一個接一個地來。 「玉蝴蝶的話本真好看,我們小姐收藏了好幾本呢!」

等待的時間無聊,丫鬟很開心找到個說話的人。

方芍藥附和幾句,可惜玉蝴蝶出山,以前的話本價錢就低下來了。

而且玉蝴蝶一改曖昧的文風,正常的話本,沒有列為大齊禁書,書肆公然叫賣,他們就敢出來買,不像以前,偷摸摸的,生怕被發現。

丫鬟為此,做了一段時間地下工作者,深諳買話本的套路。

「你進去后,不可開口提玉蝴蝶,沒有店家敢賣啊!」

丫鬟說了一通,方芍藥忍住笑,她想到現代那些摳腳大漢,去買碟的時候也會打暗號,「老闆,有碟嗎?」

這是買動作片必備的幾個字,一個賊眉鼠眼的眼神,對方立刻會意。

「玉蝴蝶來了,排隊排隊!」

有間書肆的夥計出門維持秩序,人群很快變為一條直長的隊伍,方芍藥回頭一看,眼神到很遠。

門口處,一人一人進入,從裡面出來的人,無一不是眼神帶光。

「咋樣啊,兄弟?」

有人好奇,想問問玉蝴蝶的長相。

「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

從裡面出來的人,木訥地回復,宛若木乃伊,直挺挺地離開。

好吧,說和沒說一樣。

前面排隊的人越來越少,很快輪到了方芍藥,她深呼吸,揉揉眼睛,邁著大步進入。

有間書肆,為玉蝴蝶單獨開闢出一處,如現代的簽售會,進去交十兩銀子,可以和玉蝴蝶說說話。

不過旁邊夥計看著,說不到一兩句,就被人攆出去了。

書桌前,坐著一個圓圓的胖子,白胖胖的,長相倒是可以。

玉蝴蝶是清秀的書生,何玉蝶這麼形容的。

清秀是清秀,就是胖了點,可能是賣小黃書,收益好,伙食好,所以發福了。

方芍藥掏出手裡的簪子,擺放到桌子上。

胖子看了一眼簪子,一頭霧水地發問,「小娘子是沒有銀兩,用簪子抵話本錢?」

簪子至少值百兩,那麼他真是賺大了!

「不是,我發現,我好像來錯了地方。」

一瞬間,方芍藥明白過來了,這胖子肯定不是玉蝴蝶!

「您是玉蝴蝶先生?」

江水爲竭 方芍藥再次確定,而胖子沉下臉,這話什麼意思,如假包換!

「我太失望了,原來玉蝴蝶不是個清秀的書生,嗚嗚嗚……」

方芍藥拿起簪子,話本也不買,腳底抹油溜了。

旁邊的夥計看到,很是生氣,「沒錢就別來,原來是想蹭臉的!」

方芍藥上了馬車,打算逃之夭夭。

「怎麼……」

何玉蝶看到簪子還在,失落道,「他不肯收下嗎?」

「他想要,我沒給。」

方芍藥灌了一口水,對何玉蝶道,「你得給我形容一下,玉蝴蝶的長相。」

「他高高瘦瘦,面色有些冷淡……」

何玉蝶說完,方芍藥恍恍惚惚,好像見過。可也是,高瘦的書生太多了。

她可以肯定,那人不是玉蝴蝶。

「假冒的?」

何玉蝶大驚,難怪看玉蝴蝶新出的話本,總感覺有點問題,寫不出神韻來。

「這個渣渣敢假冒玉蝴蝶!」

何玉蝶發怒,說話的聲音卻很綿軟,比小貓咪更加沒殺傷力。

「就是,看到簪子,以為我要拿著抵錢,眼睛都藍了。」

方芍藥鬱悶,這個假冒偽劣,用玉蝴蝶的名頭賺錢,還哄騙了一大票的書迷。

銀子來的太容易了吧?

「那怎麼辦,揭穿他?」

何玉蝶同樣氣憤,怎麼才能揭穿,那得真正的玉蝴蝶出來才行。

真的玉蝴蝶,怎麼證明自己是本尊,是個難題。

「還不如找個十個八個,集體冒充玉蝴蝶,這樣,書迷就分辨不出來了。」

方芍藥出個餿主意,何玉蝶搖搖頭,她知道玉蝴蝶的相貌,卻也不能出來作證的。

「那人冒充玉蝴蝶,賺錢是一方面,若是污了名聲……」

紫藤晃了晃頭,難題啊難題。

「不如,我們把假的玉蝴蝶套麻袋,揍一頓?」

方芍藥沉思,又換了個法子。深覺這個可行。

騙錢的就該揍個生活不能自理,讓他得到教訓。

何玉蝶:「……」

紫藤:「……」

回到家中,方芍藥還在苦思冥想,作為一個有正義感的大齊百姓,就應該對冒名頂替的山寨貨說不,她要站出來,舉報假的玉蝴蝶!

「娘子,你確定不是假玉蝴蝶賺錢快,所以眼紅嗎?」

蕭鐵山冒著危險,說道。

而後,他看到自家娘子迅速變臉,把他的鋪蓋卷丟到另一間屋子裡。

很好,因為說了實話,踩到貓尾巴上了。

事實證明,有些實話不能說。

但是蕭鐵山是有憑仗的,他淡定地把枕頭放回夫妻倆的卧房,坦言道,「今兒是小多餘從武館回來的日子。」

「兒子要回來了嗎?」

方芍藥看了看天色,已經到了晚飯的時辰,她還沒做飯!

四喜去孫家送冷吃兔了,留那邊用飯,家裡冷鍋冷灶,什麼都沒有。

方芍藥犯懶,不想開火。

「那咱們就去飯館吃。」

蕭鐵山剛說完,又被方芍藥反駁,兒子吃慣了她做的菜,一晃又好幾日沒吃到了。

方芍藥打了個呵欠,到快要收攤的市場搶購一番。

夏日裡天黑的晚,到酉時,日頭開始偏西,她已經成功地做了幾個大菜。其中還有一碗剩下的冷吃兔。

小多餘調養好了后,吃不得太辣的,這碗她留著自己夾饅頭吃。

京都離海邊不遠,海產容易買,海魚暴晒后,發出腥臭的味道,她買了一小盆的蜆子和鮑魚。

鮑魚剃了肉,切成小塊,加上洋蔥爆炒,若是喜歡吃辣的,再放上紅辣椒,那滋味才香。

燧靈記 蜆子這類的貝殼,用海水煮,裡面沒沙子,原汁原味,鮮香味美。

方芍藥做了一大桌子的家常菜,沒一會兒,門口有人叫門。

於先生秦氏帶著兩個閨女,阿巧和阿花,一起來了。

小多餘和阿花,眼睛都是紅紅的。

難不成東窗事發了?方芍藥暗自猜測。

「親家,你們來了,快快有請!」

這是於家第一次正式上門,方芍藥把人請到堂屋裡,桌子上已經擺滿了菜。

「看看,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我們是趕著飯點來的。」

於先生客客氣氣地道謝,跟隨蕭鐵山進門,期間面色帶笑。

他這樣迂腐的讀書人,有什麼都顯在臉上,若是東窗事發,肯定要拉著長臉,上門怪罪。

「兒子,你這是咋了?」

方芍藥摸了摸小多餘的頭,道,「有什麼和娘說說。」

小多餘扁了扁嘴,今日他要從武館回家,於先生帶著阿花找來了,告訴他,他們要搬家了。

「搬家?」

這個消息太過倉促突然,方芍藥沒心理準備,故而愣住了。

「是啊。」

於先生落座,有些話他以前沒太說清楚,他家祖籍不在京都,距離京都有三百里地,一個叫暨城的地方。

暨城距離京都不算遠,差不多一日多到兩日的路程,他已經多年沒回去了。

「那怎麼……」

突然要走,沒一點徵兆。

「是這樣,我那兒子浩渺,之前在京都的一所書院念書,但那書院,從月中開始,不收外地人,將來科考,必須回到原籍。」

上面下來的新規定,於先生沒法子,在京都找個合適的先生不容易。

他只不過是個小秀才,而他兒子浩渺,年方十六,已經和他在同一個高度,學問強於他這個做爹爹的。

是以,無奈之下,於先生有回原籍的想法。

暨城靠近京都,也是一大城池,找一處大書院,把浩渺送去好好做學問。 方芍藥擺上碗筷,邀請於先生一家吃晚飯。新煮出來的五香花生米,最下酒不過了,眾人邊吃邊聊。

億萬奶爸是總裁 「那把浩渺送回去念書,也不用搬家啊。」

接觸下來,於家不錯,方芍藥真心不希望這一家子搬走。於先生一走,武館得換先生了。

秦氏搖搖頭,這個決定,是夫妻倆商議的結果。

飯畢,屋內只剩下四人,秦氏說了原因。她大閨女阿巧,今年十三了,也是大姑娘了。

京都女子這個年紀,已經開始託人相看。

自家外地來的,根基不深,找媒婆說了幾次,全靠媒婆一張嘴,他們根本不了解男方的家境和人品。

正好,兒子浩渺要回去念書,秦氏就想著,還不如一家人都回暨城,她娘家也在,委託娘家嫂子幫忙,給阿巧尋一門親事。

這兩年,準備準備嫁妝,就把閨女嫁了。

在家裡親戚多,互相幫襯,若是阿巧將來被欺負,也有個出頭的人。

做爹娘的,為兒女著想,他們這才打算搬家,約莫也就三五日的光景。

阿花和小多餘玩得好,不想分開,兩個娃子知道后,哭了一場,現在還在一起難捨難分。

於家事出有因,方芍藥說不出什麼了。

還好就三百多里地,想要見面容易,若於家搬去大南邊和北地,或許幾年見不上一次面。

「小多餘很少哭,這回是真傷心了。」

方芍藥了解情況,送走於家人後,把兒子抱了起來。

習武后,小多餘能吃了,分量上重不少,蕭鐵山見娘子抱得吃力,眼疾手快地接過兒子。

「娘,阿花要搬家了,我見不到她了。」

小多餘吸吸鼻子,他不想哭,怕娘擔心,但是忍不住。

阿花和孫小寶,是他最好的玩伴,阿花還是他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