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我們到裏面去再說。”說完三叔便拉我往裏面走去,小猴子他們見到這一袋的枇杷,嘴饞起來,每個人鬧嚷着過來抓了兩大把黃澄澄的枇杷走了。

無塵道長和相木匠見到三叔上來,也有些吃驚,三叔一屁股坐下後還沒等他們發問,便笑着說道:“好事情啊,天大的好事情!你們看看這是什麼?”他一說完便從懷裏仔細的掏出一個東西來,拿在手上給我們看。

“黃玉琀蟬!”我張大着嘴巴,吃驚的喊了出來。

“這不是那賀瞎子太一派的黃玉琀蟬嗎,這是雜個回事!這東西不是被人從石九身上換走了嘛?”相木匠從三叔手裏拿過一塊玉墜來,皺着眉頭連忙問道。不只是他對這東西的出現充滿疑惑,我和無塵道長對此事也是很納悶,都一齊的望着三叔。

“昨天下午我一到家後,我老母親就告訴我,說昨天中午到現在爲止,有個老瞎子和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姑娘,來家裏找過我幾次了,見我不在家也沒有多說什麼就走了。我當時也覺得奇怪,怎麼也想不出來這瞎子是哪個。等晚上剛吃過晚飯,院子裏就響起了腳步聲。我那婆娘在門口和來人打着招呼,我聽到有人在問我回來沒有的話。我連忙出去一看,有些吃驚,原來五峯山老竹溝的賀瞎子和他的女兒。這二人的來臨我有些吃驚,心想到他們是不是知道了黃玉琀蟬被九兒弄掉了,然後上門討要找麻煩來了。”三叔說道,我們都有些吃驚,不知道下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轉念一想,如今琀蟬已在眼前,想來也沒有什麼大的麻煩。

“那老瞎子這幾年變化很大,想來是女兒的病治療好了,生活舒坦,雖然年過古稀,但面色紅潤,說話也很有精神。我見他有說有笑的和我打着招呼,不象是來找茬的架勢,於是也很熱情的接待了他。又對我那老母親和老婆說這是我一個外地的朋友,我老母親一把拉着他的閨女就進屋看電視吃瓜果去了。

那老瞎子見沒人在身邊,低聲告訴我有事情要對我說。我聽後連忙把他扶到了樓上我的臥室去,等老瞎子一坐下後就從身上摸出一個布口袋來,然後從裏面掏出一枚玉墜。我當時一看就傻眼了,這明明就是他借了九兒的黃玉琀蟬!他見我有些驚訝,嘿嘿的笑着說:‘奇怪吧,魯三,是我的永遠都跑不了,不是他的他永遠也求不去!’”三叔模仿着賀瞎子的口氣,陰陽怪氣的讓我覺得有些好笑。

“這賀瞎子可真是神通廣大,也不知道他怎麼的就把這東西給找回來的!”無塵道長從相木匠手裏接過黃玉琀蟬,仔細的打量着說道。

“我也問過他是怎麼找回玉石的,那老瞎子只是一個勁的笑,一直都沒有說。後來他說什麼他這個人是一諾千金的,既然答應借這黃玉琀蟬給我們三十年,說出去的話就一定會算話,又說這次就是專門送玉過來的。我聽後自然的高興,昨天晚上留了他父女住了一晚上。原來他和村口的老張家是遠房親戚,前天來後見我不在家就一直住在那邊。今天早上他帶他那個寶貝女兒到我石老伯墳頭前上了一拄香後就回去了,等他一走我就立馬又趕到山上來了……”三叔興高采烈的說着,我見他滿臉的汗水,很是過意不去,我知道他人矮胖,爬山很費力的,這一趟上來,起碼要兩三個來鐘頭。

“來、來,石九,把這個東西掛到你脖子上去,可要記得以後千萬不要再輕易給人看了。”無塵道長把黃玉琀蟬遞給了我,讓我戴上。

三叔和他們談着事情,給無塵道長彙報着山下各個墳包的情況。我對這墳包和他們伏龍五獅的事情,一直沒有搞明白究竟,每次都是聽到個片言支語的。現在聽他說起,本來想多聽一點,哪知三叔說道:“九兒,把這枇杷選點熟透了的給你姚祖祖送點過去。”我聽了這話,只得從口袋裏選了一些大個的枇杷,起身往雲集山房走去。

正出門,羅常月風風火火的從山下回來,因爲大後天前殿開光的事情,他一大早就奉無塵道長的命下山去了,希望請村上的幹部和一些村民上來參加這次的開光大典。無塵道長的想法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不過是希望借這次的開光大典宴請一下山下有號召力的村民,希望大家上來玩玩,好消除頭次“野獸”傷人事情的負面影響,爲以後香客的上來鋪平道路。 我提着枇杷來到雲集山房,姚老道正在曬他的草藥,這老道一見我提着口袋枇杷,笑着說道:“桃慌、李飽、梅背時,梨兒出來刮大腸,枇杷上市醫生忙!”我聽了這民謠,也跟着笑了起來。道家最是講究養身,就連吃飯也要有嚴格的要求,推崇七分飽。他老人家這意思我是明白的,我們老家那邊一直有這樣的說法,說吃任何水果,都要有個度,吃多了都會有副作用。比如說這桃子吧,吃多了心頭就會發慌;李子吃多了要打嗝胃漲;梅子吃多了更是不好,要犯病;梨兒吃多了要拉肚子,這就是刮大腸的意思;至於說“枇杷上市醫生忙”這句話,意思也很好懂,就是說了枇杷吃多了身體就會受不了,病人多了醫生當然就要忙碌起來。

“老祖祖的意思我明白,是說凡事要適可而止,不要貪婪。任何的東西吃多了都不好,不只是對身體,對一個人的品質修養也不好。什麼都要爭個多,久了自然而然就養成了貪婪自私的習慣。”我笑着說道。

“嗯,嗯!這孩子聰明,一點就知道我的意思,不愧爲石柏年的孫子!”老道呵呵的笑着說道。我們又閒聊了一會,我幫他整理着草藥,清理着裏面的雜草和沒有洗乾淨的藥材根莖。

三叔在中午過後就下山去了,相木匠陪他一同下去的。無塵道長有任務交給這個老木匠,讓他大後天開光那天陪同村長們一同上來。我聽三叔在給無塵道長說什麼樊廚子已經滿口答應,說開光那天會上來負責飲食的。上面人多眼雜,下面也需要人,三叔說和賴端公當天就不會上來了。

失而復得,這最是讓人愉悅的事情!我甚至有些可憐起程王子的舅舅盧荻來,他費盡心機到頭來什麼都沒有得到,反而還爲此丟掉了性命!一想到這些,我不禁感嘆起了《聖經》上面的一句話:“是你的上帝都會給你,不是你的連同你現在已經有的,上帝統統都要拿去。”

這世間到底什麼最珍貴呢?說來說去我們總說不清楚。到頭來我們又能留住什麼呢?這更是個讓我們苦笑的問題。三寸氣在千般用,一朝無常萬事休!擁有四海的羅馬皇帝阿琉斯在他晚年彌留的時候,寫了一本《自省日記》,其中他寫道:“好運所帶來的財富和順境,不妨自然受之;但是應該放手的時候,可千萬別猶豫。”這可真是一位悟透人生的哲人。追逐貪戀那些原本不屬於我們的東西,我們不自覺的放棄輕鬆、快樂、簡單的生活,背起一塊沉甸甸的、我們自認爲珍貴異常其實毫無用處的石頭行走了一生。我說,這可真是上帝對我們醜陋行徑的可怕愚弄!

傍晚的時候,山風又開始起來。無塵道長不停的吩咐我們去每個殿內檢查着煙火,害怕上次的火災再次的發生。我們檢查了半天,觀內一切都很正常,一個晚上也並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們這師傅,最是喜歡折磨人的人,八杆子打不着的事情,他總能拉到一處來想……”這是常同昨天晚上檢查殿內時候的抱怨,我聽了偷偷的笑,沒想到這出家人也有這麼多的牢騷!這話他是決計不敢當着無塵道長的面說的,只有背地裏嘀咕。

清晨我正睡得香,外面響起了敲門的聲音,羅道士在喊我快點起來,說有事情要到後山去。“到後山去,今天怎麼突然要到後山去呢?該不是常清道姑出了什麼事情吧!”我一驚,睡意全無,心裏開始納悶起來,原本迷糊的神志一下子清晰起來。

三下兩下的穿好了衣褲,洗漱完畢後來到隔壁無塵道長的道舍。無塵道長着了一件乾淨的藍長衫,右手持了一柄拂塵,羅道士背了一個包裹,兩人正在說着事情。見我來了,他們停止了談話,無塵道長說早上後山上清宮傳下信來,讓我們三人一同上去。他沒有說明上去的原因,我也不好問他,只好跟着他們急匆匆的往後面走去。

我們繞過雲集山房,順着松林一直往後面走去,昨天晚上沒有吃飽,走了幾步路就覺得餓了,肚子咕嚕咕嚕的叫個不停。無塵道長和羅常月出門後就一直沉着臉面,彷彿有什麼心事,我們沒有閒聊什麼,自顧着趕路。走過那片松樹林後,我們又進了一片雜樹林,踏着零亂的石扳子,一步步的往上面爬去。

山間早上的空氣讓人神清氣爽,行蹤在這林間幽徑,腳下是淙淙泉水流淌,偶爾一兩聲清脆的鳥鳴響起在哪疊翠碧葉之中,叫人心曠神怡。一個青年和兩個道士趕着路,這多象是古裝影視裏的場景。然而此時的我,卻沒有那份閒情花在這方面去聯想翩翩,我一直緊鎖着眉頭,猜想着後山發生的事情。

大概走了二十來分鐘,我突然看到了前面高聳林間裏有樓臺觀宇顯露出來,不用說,後山的上清宮到了。進入上清宮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座道觀和前面的白龍觀是背對着背的。上清宮的大門開在後山的那邊,那邊的山腳有一條大河,名字叫巴河,河面寬約一百米,水很藍很清。河的對面有一個古鎮,以前是一個鄉場,後來升爲鎮了,叫喬宛鎮。

因爲臨水而建,每年夏季洪水期間,只要是上游下暴雨,喬宛鎮必然要遭受水災。以前聽人說過,七五年的時候發大水,將鎮上中學的操場都淹了,鎮上的居民紛紛逃竄,半個多月都不敢回來居住。這個鎮子我是熟悉的,我的一個姑姑就住在那裏,當年我還在鎮上呆過一個暑假,在大巴河裏釣過黃辣丁和青脬魚。記得小的時候我就聽姑姑說過對面的山上有個道觀,裏面住的是道姑。但是因爲山路難行,以前我從來沒有到過這伏龍後山來。 剛從後面的門進到觀內,一個五十來歲的道姑圍着圍裙從廂房走了出來,看她的裝扮就知道是後山負責飲食的人。無塵道長和羅道士給她打着招呼,讓我喊伍道長。聽他們這樣說,我想這道姑的俗家姓可能是姓伍的。這人給我們閒談了起來,對我們說大祭酒她們還在做早課,恐怕還要等一會纔會出來。告別這道姑後,羅道士說我第一次來,現在反正又沒有事情,於是帶我在觀內轉悠了起來。

這後山的上清宮簡直就是白龍觀的翻版,只是規模要小一些,同樣是三個主殿一些廂房。路過中殿三清殿的時候,我們果然聽到裏面傳來朗朗的誦經聲音。

說到區別,這裏和前山白龍觀最大的區別就是多了一座塔和一座橋。無塵道長給我解釋,說什麼這塔叫羅公塔,橋叫無影橋。我正要問這名字的來歷,只聽得羅道士在後面說:“大祭酒出來了。”我們回過頭一看,果然從中殿裏面出來了六七個道姑,大祭酒走在最後面。她身後跟着常寧,這道姑眼尖,一擡頭就看到了我們。我們過去給大祭酒打着招呼,今天她面色凝重,神態更加的嚴肅。大祭酒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對着我們點了點頭,然後把我們帶到了客堂,常寧道姑進了知客堂爲我們每人泡了一杯茶後就出去了。

“常清師侄現在沒有什麼事情吧?”坐定後,無塵道長便問了起來。

“現在還沒什麼事情,一大早的把你們急急的喊上來就是爲了此事。”這道姑一說到這裏便嘆了一口氣,然後繼續說道:“大事不妙了,昨天晚上大師君夜闖草山陰教,希望救出常清,結果被草山的教衆圍困了。人不但沒有救出來,還累積到大師君他老人家受了點傷……”

“什麼,大師君受傷了?”無塵道長急切的問道,然後唰的一下站了起來。我們一聽到這裏,也跟着猛的吃驚起來,我和羅常月也是唰的站了起來。

大祭酒擡手示意我們坐下,“看來我們都把事情想得過於簡單了,大師君也是過於輕敵啊!他老人家這次單槍匹馬去草山的意思有兩個,一來是想救出常清,二來是警告草山陰教的人不要太猖狂,希望震懾一下他們,不要再來找我上清派滋事。”

“憑大師君的道法修爲,草山的邪物們根本不是對手,怎麼可能傷到他老人家呢?”無塵道長皺着眉頭說道。

“我猜想大師君之所以要一個人去也是這個意思,他知道憑草山的三魂七魄,根本是攔不住他的。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想到一個人去把常月救出來就算了。哎,我們卻都把現在草山最關鍵的人給忘記了!”

“誰,難道是毒鳳凰陰千鳳?”無塵道長連忙問道。

“不是,陰千鳳沒有出手,想來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大師君的對手,沒有正面相對。”大祭酒回答道。

“不是毒鳳凰?那是誰呢,難道陰教中還有這樣一號厲害的角色!”無塵道長很疑惑的追問道。

“難道你們都忘記了最近草狗妖孽橫行的事情?”大祭酒低沉的說道,聽得出來,她現在內心有些憤怒。

“盤穴千年草狗精!”無塵道長和羅道士齊聲說了出來。

“對,大師君顯然是低估了草山陰教現在的實力,沒有想到這一層上去,更沒想到這草狗精會親自出馬攔擊他。也真是佩服陰千鳳這個女人啊,竟然把這魔王收拾得伏伏貼貼,現在是死心塌地的爲她賣命了。”大祭酒說道。

“大師君傷勢不嚴重吧?”無塵道長問道。

“不嚴重,昨天晚上大師君夜闖草山陰教,剛進他們的老巢,就竟然被發現了,看來他們是早有防備的!大師君先是被陰教兩大護法和三魂圍攻,這幾鬼不自量力,個個被大師君擊退。想到既然被敵人發現了,糾纏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於是大師君正要退身的時候,那盤穴老草狗精竟然躍了出來,揮動着鬼抓撲了上去,招招凌厲狠毒,看樣子是希望活捉大師君。大師君原本去的意思就是想救回人就算了,所以並沒帶什麼防身法器,一時大意,竟然被它傷着了左臂!我已經問了總教那邊的人,他們說大師君只是被那邪物抓了一條不是很大的口子,傷勢並無大礙……”大祭酒一臉沉重的說着這事情的經過,我在旁邊聽到事態發展成這樣,頭都有些懵了。如今連上清派堂堂的教主都受傷了,這事情該怎麼辦呢?

無塵道長嘆了一口氣說道:“看來這陰教邪孽現在是給我們結下難解的死結了!”

“真是可惡之極!這陰教的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到如今總教那邊是什麼意思呢?我想既然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應該合我上清派全教之力,一舉將草山邪孽悉數殲滅?”羅常月狠狠的說道。

“這樣是行不通的,我們和陰教的矛盾,現在還沒有公開化,就連我派的很多門人,都是不清楚如今的情況的。大師君的意思已經下來了,讓我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免得亂了大局。他今天就會去衡山朝見祖師爺紫虛元君,把所有的情況都稟告上去,一切聽祖師爺的安排。”大祭酒說道。

“哎,那我們現在也只有這樣了,一切見機行事。後天就是前殿的開光大典了,我看我們先把這個忙完了再說起它的。”無塵道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大祭酒接過話來:“這個自然,當前我們這邊有三件事情最是緊要,其一前殿的開光大典是迫在眉睫,不過這一切有無塵師兄操辦,這點我很放心;其二是石九的人生安全我們一定要保障,這一個月內最爲重要,我聽大師君說了,現在陰教教主陰天魚的元神,完全是靠草山諸鬼四處尋來的仙草維持,但要想治療好他的元神損傷,必須依靠‘六重九大陽命’的人。所以他們一定會再上山來滋事,尋求從石九身上取得陽氣的機會。故此我們一定要多加防備,免得他們再鑽了空子;三是常清的肉身要保持正常,不能再受到侵擾。前面的兩條要靠我們大家,至於常清嘛目前你們就不必操心了,一切由我安排。”

“石九啊,把你的那塊玉給我一下。”無塵道長對着我說道。我聽到這話,連忙把脖子上的玉墜取下來給他。

“大祭酒你看看這個!”無塵道長把玉墜遞給了道姑無雲子。

“黃玉琀蟬!不是說這東西已經弄掉了嗎?怎麼又到你們手上了。”大祭酒有些吃驚的說道。

“大祭酒還不知道吧,這古玉失而復得了!沒想到那太一派的賀瞎子還是個比較講信用的人,他不知道怎樣把這弄掉了的黃玉琀蟬又找了回來,前天還親自送到石門村交給了魯三,魯三昨天上午又送上來了。”無塵道長微笑着說道。

“這可真是太好了,有這寶貝護身,百鬼莫近,我想石九目前的人身安全我們總算可以放鬆一下了。”大祭酒點了點頭說道。

商量完事情後,我們在客堂裏和大祭酒一同吃了早飯,又閒談了一會後就準備回前山去。我原本想去看看常清道姑一眼的,於是把這事情悄悄的給羅道士說了,結果他說什麼常清道姑現在在塔下的地窖裏療養,大祭酒沒有發話之前,我們最好不要去打擾她,於是這念頭只得作罷。

離開上清宮的時候,大祭酒對我說讓我多注意身體,凡事不要想得太多了。又說有時間的時候就上後山來玩,我擠出一點笑容來答應着她,說有時間就一定上來。回去的路上,無塵道長和羅常月在低聲談着事情,我沒有心思聽他們說什麼,一個人散漫的想着一些事情。

怎麼也沒想到事情發展到了這樣的地步,前幾天聽說上清派的大師君要出面解決此事,我還歡喜的以爲事情恐怕要告一段落了!怎麼也沒有想到現在事情卻越發的變得複雜。牽涉傷害的人越多,我的心就越沉重,覺得虧欠的也就越多。這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好,不斷的想着事情。 今天是前殿開光的日子,六點左右一大早我們就起來了。從昨天早上開始全觀上下的人都在忙着,做的做衛生,貼的貼符籙,來來回回的跑。今天早上起牀的時候,我感覺到雙腿有些痠痛。看來是久了沒有運動,稍微做點事情身體就會有反應。樊廚子昨天已經上來,如今在廚房裏準備着素席。

七點過的時候,大祭酒竟然也下來了,常寧和另外三個中年道姑一同陪她下來的。她是今天開光大典的主持,所以正式着了裝,這穿戴和往常完全不一樣。她頭上戴着上清芙蓉冠,藍色得羅貼身,外面披了一件紫色法衣,對襟,長及小腿,無袖披。那法衣上有金絲銀線繡的各種道教吉祥圖案,如鬱羅蕭臺、日月星辰、八卦、寶塔、龍鳳、仙鶴、麒麟等等。下身是高筒襪子裹着褲腿,一同扎進了朱履。聽羅道士說,這法衣又稱“天仙洞衣”,只有道觀裏舉行大型齋醮科儀時,道場爲主的高功大德才身着此衣。爲什麼是紫色的呢?道教有“紫氣東來”的典故,故道教崇尚紫色道服。唐宋以來的皇帝,亦多賜給名道高真以紫色氅衣表其功勳。

她今天這個樣子的裝束,顯得更加的威嚴。觀裏的小道士和我,個個都儘量避着在她的面前晃動,害怕見到她這個樣子。幸虧她一大早來後並沒有到處走動,只是到前殿視察了一番便到後面的道舍休息去了。大祭酒進去後沒有多久,相木匠領着一夥人就上來了,大約有五六十來個人。他們大多是山下的村民,有好些我都是認識的,村長走在人羣的前頭。又有幾位也是道士,是附近道觀的出家人,也是白龍觀專門請來參加法會的。無塵道長和羅道士見他們上來,連忙前去接待。把他們請到知客堂,又讓常寶常同奉上茶水和瓜果。

“開光就好,開光就好了,農閒的時候我們又可以上來許願還願了。”

“是呀,這下人多了,戴道長想清閒恐怕都是不能的咯!哈哈……”

……

下面來的人七嘴八舌的接過話去,無塵道長不停的笑着應酬着他們。我見這老道世俗氣十足,心頭也有些好笑,原本以爲紅塵中人才會不停的打點着人際關係,生不由己的活得很累,如今沒想到這出家人也有這麼多的客套話要說。大家正在說笑,姚老道在小猴子的攙扶下走了進來,他今天卻並沒有喬裝打扮,衣着和平時一樣,不過要乾淨整潔一些。人們見到他進來,又是一陣雀動,都聚上去打着招呼。這老道年輕的時候經常在山下走動,行醫治人,認識的人很多,人緣也好。

時間剛好到九點的時候,道樂便開始響了起來。所有的人都聚集到了前殿山門口,無塵道長和羅道士也換好了醮科法衣。無塵道長一身打扮和大祭酒差不多,只是頭上戴的是五嶽冠,外面披的法衣是紅色的,用黑色八卦條紋鑲邊,衣面上面少了一些圖案。羅道士則是褐色對襟外套,黑領黃色戒衣,藍長衫,白中衣,棉布雲鞋。這道士的所有服裝,均取肥大寬鬆形狀,以寓包藏乾坤、隔斷塵凡之意。又取直領,以示瀟散。

大祭酒是這次法會的主持,無塵道長是副主持。等開光法會開始後,所有的道士道姑都分開站在前殿門口的兩旁,個個手裏持有一個樂器在演奏。大祭酒雙手合在胸前持了一柄玉如意,無塵道長則持了一柄玉圭簡。我聽到大祭酒在誦唸着開光經文,無塵道長有時候在旁邊附和着唸叨幾句。大家跟着他們參拜和作揖,忙了一個多小時,分別經過了“清靈、沐浴、度橋、朝參、安位”這幾個步驟。

看了半天,我總算是把這儀式看明白了個大概,所謂的“清靈”不過是念唸經文做一些禱告;“沐浴”就是法會的主持先把一碗水呈放在神像面前,然後再撒到周邊的道士身上和人羣裏面,意思是讓大家共享甘露,都得到福報;“度橋”和“朝參”就是高聲念着經文,在殿內來回的走動幾圈,宴請神靈;最後的“安位”就好理解了,由法會主持把一個神像牌位供在大殿裏面的神像面前,然後帶領大家不斷的朝拜作揖。

中午午時的時候我們才忙完法會,等開光大殿結束後,所有的人都陸續的來到了齋房。樊廚子真是不簡單,已經擺好了六七桌子豐富的素席。大家盡情的吃着,紛紛的給無塵道長道着喜,祝福白龍觀香火旺盛。我和小猴子吃得很快,不一會我們就下了席,因爲羅道士有交代,我們吃了後要去換前面守殿的常寶和常同過來吃飯。我們過去後,讓他們進去吃飯,然後我和小猴子在前殿收拾着常寶他們沒有收拾完畢的現場。 正忙活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腳步聲,回頭一看,三個女人從影壁後面過來,轉眼就到了山門前。走在前面的是一位一身米黃衣褲打扮的中年婦女,戴着墨鏡,很時尚。她身後跟了兩個女人,這二人大手大腳,面相憨實,一看就知道是莊稼地裏的女人。

我很是納悶這三人是怎麼走到一起來的,可真是奇怪,這兩位看上去那麼土,那一位女人卻是衣着時尚,氣質不凡。那黃衣女人不只是相貌端莊,舉手投足間也是透露出高貴的氣質,一看就知道不是山下的農戶人家。我正在胡亂猜測的時候,黃衣女人面帶微笑的向我們走來,我目不轉睛的注視着她們,眼看她們就要走近,才慌了手腳,不知道該如何招呼纔是。

還是小猴子經常接待香客,上前開口問道:“三位女施主是上來的香客嗎?”來人都不回話,這前面穿米黃衣服的女人打量了一番四周後,才笑着對身邊的人說道:“你們看看,這小孩子還挺機靈的個人兒呢!”

很奇怪這兩個村婦聽了後卻並沒有應答,都是冷冷的掃視着我。見她們這樣,我覺得很不自在,真是看得我心頭一陣發麻。黃衣女人說完後纔對着小猴子說道:“對,我們是上來燒香的。小道長怎麼稱呼啊?”

“我叫常惠,觀內最小的道士了。”小猴子見到這個人語氣溫和,於是開始和她交談起來,又跑去殿內給她們取香燭。

我站在前殿的門口,看着這幾個人一步步的走了過來,正當離我還有五六米左右的時候,三人猛的停頓了一下,身子有些顫抖。黃衣女人驚訝的望着我,但很快就恢復到了原來的表情。我見她們這樣,心頭也有些吃驚,不知道到底怎麼一回事情。

“呵呵……沒想到連那五峯山的賀瞎子,也數次的摻合此事!哈哈……很好!”這女人竟然自言自語起來,我聽了她這話,一頭的霧水,覺得更加的奇怪,猜想着對方的來頭。我心裏開始嘀咕起來:“這幾人到底是什麼人呢,她怎麼知道賀瞎子給我玉墜的事情?”我見她說完後又開始往走了過來,而她身後的村婦卻停留在原地不動了,冷冷的看着我。

“無量天尊!……”

正當小猴子正要把香燭遞給來人的時候,身後響起了一聲響亮的道號。我們吃了一驚,回頭一看,大祭酒手持拂塵,不知何時站在了身後,微笑着望着來人。

“不知陰教主及兩位護法大駕光臨,貧道有失遠迎,不周之處,還望海涵,敬請恕罪則是!無量天尊……”大祭酒開始說着客套話。我一聽她這話,猛的吃驚起來,難道這來人是……

“哈哈……大祭酒真是目光如炬!今日得見尊容,實乃三生有幸!真人處在這窮鄉僻壤裏反璞歸真、潛心道法數十年,就憑這份執著,都實在是讓晚輩肅然起敬!”黃衣女人微微一笑,然後從容的回答道。

“呵呵……說來慚愧,山野散懶之人,粗言陋習,怎比得陰教主尊駕。這些年陰教主運籌帷幄,決勝千里,何等的威風八面,才實在是讓我輩汗顏!”大祭酒略略的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今日既然相會,何不到舍下閒言片刻,敘敘家常。”

這黃衣女人又是微微一笑,接過話來:“這個自然的好,但大祭酒既爲玄門大德,皈依三寶,隔離塵囂多年,只是不知這家在何處啊?無家何以話家常,在下實在是愚鈍,不知就裏!”

“貧道不才,遊散之人,了無牽掛,身無片瓦。只得以山川江河爲臥榻,以雲霞霧露爲被褥,天地爲舍,四海爲家。今日暫寄居白龍觀一時,後有茅舍一間,粗茶三杯。貧道借花獻佛,略盡我地主之宜,全當恭迎大教主此行。”大祭酒笑着說道。

“好,談吐高雅,膽識過人。大祭酒不愧爲上清派數百年的奇才!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大祭酒拳拳心意,我輩卻之不恭。請……”

“陰教主請!”大祭酒微微的躬了一下身子,比着手勢請這黃衣女人往裏面走去。

小猴子站在旁邊聽着她們交談,皺着眉頭不停的眨着眼睛,很顯然,他根本就聽不懂這兩位女士在說些什麼。我雖然聽懂了,卻也是一臉的茫然,腦袋裏面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我現在已經知道這來人就是時時迫害我的元兇首惡——陰教副教主陰千鳳,江湖上人稱毒鳳凰的便是。

大祭酒帶着她們往後面走去,見我還呆在原地,於是回過頭來說道。“九兒啊,快過來給稀客帶路,暫且到無塵師兄的道舍裏面去小憩片刻。”我聽了這話,慌忙回過神來,硬着皮頭把她們往無塵道長的小院帶去。這座院子有三間屋子,一間是無塵道長的寢室,一間是個藏書房,中間一間裏面有些茶几桌椅,是個會客的地方。我把她們帶到中間的這間小屋子裏面,然後轉身下去泡茶。

“你們就在外面歇息吧,我準備和大祭酒敘敘家常。”這黃衣婦人吩咐着隨身的兩個村婦,這兩個女人彎着腰點了一下頭,沒有一同進屋,分別站在了門口的兩邊。等我剛要走到後院去泡茶水的時候,羅道士突然從旁邊竄出,手裏一個托盤託了四杯茶水。他遞給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示意我端過去。我有些吃驚,看來他也是知道此事,要不然不可能跑來準備茶水。他既然知道,那麼無塵道長應該也是知道的。我把這茶水端進去放在茶几上後,雙手先給這黃衣女人端了一杯放到她面前。說了一聲“請”。

“儀表堂堂,行事有禮有節,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這黃衣女人接過了我手裏的茶杯,微笑着對大祭酒說道。我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故做從容。我想不管她是怎麼對我的,但她現在到了這裏,就是大祭酒的客人,我總不能因爲自己的恩怨讓白龍觀丟臉。

我又給大祭酒端了一杯茶水放到她面前,然後就端着剩下的兩杯往外走去。我聽到背後她二人開始交談起來。

“貴派常清真人這些天在舍下做客,我們相處得很是愉悅。我還時常向她請教玄妙,聆聽教誨,常清真人道法高深,辯才無礙,真是虎門無犬子,名師出高徒啊!”

“不敢當,不敢當。教主座下的爽靈這些日子仙居我處,我們也是決計不敢怠慢的。”

……

等我出門的時候,聽到這二人又開始閒聊起來,看似笑談,言語卻是針鋒相對。毒鳳凰言辭咄咄逼人,大祭酒卻是滴水不漏的攻守自得。我把剩下的茶端出房門,原本想把這兩杯茶送到外面的兩個村婦。哪知道她二人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見到我過去卻連忙走開了,還拿眼珠子瞪我,如同我是茅坑的蛆一樣讓人噁心。我有些生氣,忿忿的端着茶水出去。 我來到齋房,見到山下上來的那一羣人已經酒足飯飽,個個的坐在凳子上嬉笑着閒聊,啞巴道士和樊廚子、常寶他們在收拾着碗筷。後山來的常寧她們三個道姑不喜歡這樣的場面,跑到後面的客房歇息去了。無塵道長和姚老道坐在這羣人中間,與他們胡亂的扯着話說。“後面來了大魔頭,難得無塵道長還有心思在這裏說笑!難道他還不知道陰教教主找上門來?”我暗暗的想着,“不可能,羅常月都知道了,他絕對也是知道的,看來無塵道長現在這輕鬆是裝出來的。”

這一幫人閒扯夠了後,便開始問姚老道索要藥物起來,個個“老神仙”“大真人”的亂喊,馬屁之詞不暇於耳。這老道也樂於聽他們這樣的稱頌,當即吩咐常同和小猴子到雲集山房去,拿些藥物過來送人。折騰了老半天,這夥人終於告辭要下山去了,無塵道長和姚老道起身來送他們往山門走去,我和小猴子開始掃着齋房裏地上的果皮紙屑。

從後院出來的這兩個多小時裏,我身在此處,心卻在後面,一直在想着大祭酒和來人的事情,希望知道她們交談的結局。等到我們正在倒垃圾的時候,我見到無塵道長扶着姚老道正從前面走來,羅道士在他們旁邊給他說着事情。我見他三人徑直的往後院走去,於是放下撮箕,連忙跟了上去。

小院子裏很安靜,站在裏面門口的兩個村婦已經不在,中間的一間屋子門大大的開着。我見到大祭酒一個人坐在裏面,正在側目想着事情。看來陰教的人已經下山去了,大祭酒見我們進來,連忙起身把姚老道扶到椅子上坐下。

“嘿嘿,這陰大教主可真是有恃無恐了,居然跑到我們這上面來顯示威風了!她還又是越發的胡來了,竟然把兩個惡鬼的魂魄借寄到兩個村婦身上,明目張膽的就帶着她們上來了。”無塵道長黑着臉面說道,我見他的樣子,如同壓了一肚子的火在裏面。聽他這話,我現在才知道和陰千鳳一同上來的兩個村婦不過是兩個肉皮囊罷了。這陰千鳳作法使她們靈魂出竅,然後讓陰教的兩大護法鑽進肉身去,借屍還魂,這樣她們就可以毫無顧忌的上山來了。

“大祭酒,毒鳳凰登門的意思是什麼呢?”羅常月鎖着眉頭問道。

“能有什麼意思,不過就是上來炫耀炫耀罷了。毒鳳凰的用意很明顯,我們上清派的大師君都載倒在她手上,對於我們這西南一隅,她自然是不放在眼裏。”不等大祭酒發話,無塵道長就接過話來說道。

“昨天我派的人就打探到陰千鳳要來找我談事情,我還在懷疑這消息的可靠度。今天確認到她要上來後,一直都在提心吊膽的,害怕出點什麼事情來啊!因爲我最近聽說這陰天鳳在現實生活中,她們夫妻的外界身份是商人,而且還做的是跨國貿易。他二人經常在澳大利亞來往,好象學了些當地土族人的‘骨指術’。所以她一上來後我立馬就趕了過去,害怕她以這些邪門外道來加害石九。”大祭酒說道,

“骨指術,希奇,可真是中國和尚念洋經了!”無塵道長露出不屑的神態,接過話來說道。

“昨天師傅說陰教的人在今天開光大典上要過來,我也是擔心他們上來攪局。局是沒攪,但我也沒有想到這陰教的教主會上來,這人膽識過人,看來確實是個不簡單的角色!羅道士皺着眉頭說道。

“聽說這陰千鳳最近去了趟仙界,不知道從何處弄了一粒什麼仙丹給陰天魚吞服了,護住了她丈夫的元神。所以短時間裏這陰天魚不會有什麼危險的,但要徹底治癒這傷者的內外傷,眼下除了‘六重九大陽命’的元氣療法,並沒有其他的出路。從以往到今天的這一系列事情可以看出,這陰千鳳膽大如斗,心細如毫,工於心計,處事沉穩紮實!膽識謀略確實是不讓鬚眉。”大祭酒說到最後,這樣評價着她的對手。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管她是多麼厲害的角色,只要是不行正道,一意孤行,必然要遭到天譴,所作所爲註定要失敗。”姚老道聽了大家的交談後緩緩的說道。

“是啊,大師傅說的極是。傷天害理,天地難容!剛纔我和這陰教主交談的時候,我也這樣奉勸過她,讓她該收手的時候就收了,不要一意孤行到後來沒有回頭路。她聽後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大祭酒連忙說道。

“她談的條件又是九兒的事情?”無塵道長低聲問道。

大祭酒看了看我,笑着說道:“是呀,這陰大教主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她說什麼讓我們把具備‘六重九大陽命’的人交給她,她立即要如何如何的回報我們……哈哈,我當時就明確的告訴她,說別說這石九和我派有極大的淵源,就算是陌生人,我們也決計不會做這等違背道義的事情。要是我們做了,我上清派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她聽了我把話說到這份上,只是冷冷的說了一句什麼‘既然如此,大家就只有聽天由命了!’的話就起身告辭了。”

“她這是在威脅我們啊!意思是軟的不行要來硬的了。”無塵道長說道。 我聽了這些話,心裏非常的不好受,覺得很愧疚。想到因爲我鬧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局面,不少的人受到了牽連,有的甚至丟掉了性命。我很想告訴大祭酒,讓她把我交給陰教,好放常清道長回來,也讓此事儘快結束。我也疲倦了,富貴在天,生死由命!讓別人爲自己受累,自己如果還泰然受之,豈不是連豬狗都不如了!

“大祭酒,各位道長,我……”我站起來,剛說到這裏就被大祭酒擡手打斷了。

她嚴峻的說道:“你的意思,大家都明白。我以前也專門讓你三叔給你說過了,這件事情,看似因爲你,其實並不是這樣的,這是一個道義問題!就算是一個陌生人在我們眼皮底下被他們迫害,我們這些學道之人,也絕對不會見死不救,任由邪魔猖獗!”

“這孩子心地善良,見到別人受罪,心頭不好受,這個是可以理解的!但你要明白這件事情的根由,不要愧疚什麼,更不要胡思亂想。”無塵道長對着我說道。

“不關你的事,不關你的事,你不要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攔……”姚老道也對着我說道。

我點了點頭,然後低着頭,我不敢注視着他們,眼眶裏包着淚水。羅道士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難過。

“現在陰教的人既然已經把話挑開了,看來他們是要明目張膽的行動了!我們現在該做什麼呢?不知道大祭酒有何安排。”羅道士問道。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們不去招惹別人,但也是不怕別人招惹的。現在石九有太一派的神物護身,而且紫虛元君正在給幽冥教主通報此事,我相信上面在這不久一定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所以眼下我倒是不怎麼擔心他,今天我也看到和陰千鳳一同來的兩位陰教人士就根本不敢接近石九。我現在擔心的是常清!她的元神再過五天不拿回來歸位肉身,恐怕就真是性命難保了!哎,大師君已經受傷,現在這邊只有靠我們自己想辦法了!”大祭酒嘆了一口氣說道。

大家聽了這話,都沉默起來,各自想着心事。我只希望常清道長快點恢復過來,千萬不要再出現什麼意外。

“我看眼下只有一步棋可以走,成與不成呢,也只有看常清的造化了!”姚老道對着無雲子道姑慢吞吞的說道。這個百歲老道士坐在那裏一直很少發言,通過這些日子我可以看出來,這人老是老,但想問題都比我們想得深遠周到。

“大師傅的意思是?”一聽這話,大祭酒連忙說道。

“茶河鎮……”姚老道把身子往無雲道姑那邊傾斜了一下,然後說了這三個字出來。

……“您的意思是拜謁祖太?”大祭酒思索了片刻,然後低聲的問道。

“對。”姚老道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回答道。

大祭酒聽完後,緊鎖着眉頭,一言不發的怔在那裏。我回過頭來,見到無塵道長和羅常月同樣是這樣的表情,都愣在座位上了。我很茫然,不知道姚老道說的這是什麼意思,更是納悶爲什麼他們幾人聽了“茶河鎮”這三個字後都不說話,開始沉默起來。

“大師傅這個想法好是好,但恐怕是行不通的。”無塵道長皺了皺眉頭,低聲的說道。

“太師傅說的祖太,難道是半個世紀前,威名震播西南的一代巫門大宗——聾山伍祖她老人家?”羅常月小心翼翼的問道,從他的口氣就可以看出來,他對這位言談中的聾山伍祖充滿敬畏,生怕說錯話冒犯到她。

姚老道眯着眼坐在那裏,並沒有直接開口回答他,只是微笑着略略的點了一下頭表示首肯。

“常月我也是虛度了四十三年的人了,對於這位玄門大德也只是以前聽師傅及太師傅說起過,並沒有親眼目睹過一眼尊容。這些年來更是很少聽到有人說起她老人家的事蹟,如今物是人非,我都以爲這位大德已經羽化飛昇了!今日聽太師傅說起,難道她老人家真的還仙遊在人間?”羅道士情緒尤其激動的說道。

無塵道長笑着對羅道士說道:“你纔多大的年齡呢,我今年多大年紀了,見到祖太的次數這十個指頭都數不完!大祭酒也沒有見過多少次吧?還是大師傅和她老人家有交情,相處的日子最多。”

“說來慚愧,我總共也就見過祖太三次,第一次是三十多年前我剛來西南,大師君帶我去聾山拜訪她老人家;那次三年後我又陪大師傅去給她老人家祝壽;最後一次是十年前我路過茶河,去拜訪過她一次。最後這一次說起來還有趣的很,我還被乞姑下了逐客令。當時我和祖太剛閒聊了半個來小時,乞姑就進來了,黑着臉把我哄走了,哈哈……”大祭酒笑着說了起來。我見到她這個樣子,有些吃驚,她這個人,一向都是面帶威嚴,難得見到過笑臉。以她這樣身份的人,被別人羞辱,那是絕對不舒服的。哪知今日見她說起這事情,不但沒有怨憤,反而還異常的開心。 大家的話語驅使着我對這位伍祖充滿了強烈的好奇,暗自猜想這位大德的身份來歷。手機輕鬆閱讀:整理“難道是上清派的前任掌門?或者是大師君的師傅,要不然爲什麼連大祭酒這樣地位尊崇的人,一提起她也是滿懷敬意。”

“乞姑這脾氣,對任何人都是這樣,伍祖都是拿她沒有辦法。”姚老道開始說了起來,“以前伍祖就當着我們的面取笑過她,說乞女這脾氣啊,就跟別人都借了她的新米還了陳穀子爛糠一樣……哈哈……脾氣怪喲!你們是不知道的,我呀最清楚不過。”

笑完後,大祭酒說道:“祖太她老人家的事蹟,只有我們這一輩以前的人才知道一些,象常月常清這一輩以後的,知道的就更少,有的甚至是沒有聽說過的。”

“六十年前,老道我都還跟常月一般大小的時候,這位伍祖太就手持一根蓍杖捉妖降魔,威震陰陽兩界了!沒人知道她姓甚名誰,老少都稱她‘伍祖’,又稱爲‘祖太’。其實這些都是以訛傳訛!祖太並不姓伍,她原位民間的‘巫祝’,這巫祝是巫師的一種非常高的職位。老百姓不知道怎麼稱呼她,只知道她是巫祝,又不知道這兩字是怎麼書寫的,以爲她姓伍,於是‘伍祖’就這樣開始喊起來了。

那時她住在大巴山的南麓聾山腳下做陰差,行鬼神之事,門下徒子徒孫成百上千。除了傳授祝由之術外,還以符咒禁禳、百草萬物來治療疾病,行醫一輩子。爲了體恤百姓疾苦,從來都是分文不取,有的敬奉推辭不過,也只是象徵性的收取一點。所以在聾山那邊,現在都還有人把她刻成石像,供在家裏當菩薩拜祭……”姚老道津津有味的給我們說着伍祖的事蹟,包括大祭酒和無塵道長,我們都對姚老道說的事情聽得很仔細。

聽到這裏,無塵道長立馬來了精神,接過話來說道:“這位近代玄門宗主,因爲她的功高德著,所以被地府冊封爲‘陰長侍’。這種陰差的封號,我們整個大西南幾百年來僅此一人,可見殊榮!可惜四十多年前,天師道的一名道士爲了庇護一名陽間屈死的鬼魂,和地府的陰吏牛頭阿傍發生衝突。這牛頭和馬面兩位陰吏,竟然將這位道士的魂魄和那屈死的鬼魂一同捉到了地府,那罰惡司不分青紅皁白,竟然判處他二人都下阿鼻地獄去受腦箍拔舌之刑。

此事一傳到陽間,玄門各派舉皆震驚,天師道大教主親自下地府去與鬼王和寇判官周旋,去了三趟結果還是沒有辦法挽回此事。地府的人一口咬定這二人有罪,非下地獄不可。後來祖太知道此事後,非常的氣憤,當晚就下到地府去,以她那支百年蓍杖力抗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等地府衆鬼,當着楚江王的面把小道士的魂魄和那屈死的鬼魂給帶了回來。當時此事震驚各界,天庭都在過問此事,地府的人意見極大,說非要嚴懲伍祖纔會善罷甘休。

“竟然有這樣精彩的事情,祖太她老人家真是英雄無敵了!那後來呢?”羅常月連忙問道。

“後來在張天師和紫虛元君的極力周旋下,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薩以大局爲重,慈悲爲懷,將此事壓了下去。但地府後來說祖太以下犯上,還是取消了她的‘陰長侍’封號,鬧騰了大半年,此事纔不了了之。儘管她的封號取消了,但陰陽兩界的人士確是更加的尊崇她了。當年天師道、正一道還有我們上清派等五大教主,曾一同到聾山去拜訪祖太,對她老人家行之禮!

所以直到今天,天師道的人都不接受地府的陰差封號,以此抗議地府曾經的不公。後來七幾年鬧‘紅潮’,縣裏來的紅衛兵要破四舊,想把這位祖太拉出來當典型批鬥,結果當地的農民和紅衛兵發生武鬥,死了三個人。當時祖太很難過,帶着乞姑一夜之間消失了,世人都說她們隱居到深山中去了。後來改革開放,我們這些牛鬼蛇神才喘了口氣,跟着解放了出來。

二十年前,我上清派才無意打探到她老人家其實並沒有躲藏在大山裏,而是隱居在離此地六十公里處的茶河鎮。想到她老人家如今隔絕塵緣,安心的頤養天年,所以我們便封鎖了這個消息。如今知道祖太去向的人除了我派的幾位人士及祖太的嫡傳門人外,外界其他的人一概不知。”無塵道長說完後拈了拈鬍鬚,得意的搖了搖頭,彷彿以知道這位傳奇人士的去向爲榮。

“是呀!如今她老人家不問世事已久,歸隱泉林三十多年了,現在我們怎麼好意思再去相煩她呢!剛纔大師傅說出這個意思後,我也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但卻很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去找祖太,更不知道她老人家會不會幫這個忙!這正是我的爲難之處。”大祭酒嘆着氣說道。

“眼下除了這個法子,也沒有其他路可行了。你要去找她,她自然是不會袖手旁觀的!這點我敢打包票。”姚老道緩緩的說道。

“事到如今,我看也只有這個法子了!我們就再厚着臉皮去麻煩她老人家一次得了。”無塵道長笑着說道。

聽到大家都這樣說,大祭酒嘆了一口氣說道:“哎,如今也只有這個法子了,常清跟了我三十年,我總不能對她見死不救吧!無塵師兄先把這邊的事情安排好後,後天我們就下山去拜訪祖太她老人家。” 等我們走出屋子後,太陽已經開始西下,晚餐的時間已經過了。但幾個當家的都在屋子裏沒有出來,其他的小道士也不敢先動筷子,一直在等我們出來。常寧她們幾個道姑幫着前山的道士打掃完齋房後,個個都坐在客堂看電視,見到大祭酒過來,連忙起身跑了出來。樊廚子和啞巴道士洗了大半個下午的碗筷,纔將廚房收拾乾淨。

我們從無塵道長的小院出來後大祭酒原本說要回後山去,但聽無塵道長說什麼中午剩下的菜很多,熱天又存放不久,不吃了可惜。於是她才決定同後山來的三個道姑用完齋飯再回去。正吃飯的時候,程王子打來電話,和我瞎聊了一通,說什麼那邊有個女孩子最近在瘋狂的追他,他不答應,嫌人家太胖,說什麼長得跟堵牆一樣……等我放肆的笑出聲來後發覺到自己的失態,大祭酒姚老道他們都在旁邊的飯桌,我怎麼能這樣沒有規矩呢?幸虧他們自顧着吃自己的飯,並沒有說什麼。

感情這事情,有時候真的是不能勉強!“只願君心似我心。”這簡短的隻言片語,彷彿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神話!須臾的一見鍾情,片刻的纏綿溫存,俄而的海誓山盟,離別的執手淚眼,我們還做得少了?也曾經有過爲那人朝思暮想、牽腸掛肚、痛不欲生……得到的或許是冷眼或許是背叛!想說愛我,對不起,請六十年後再說吧!繁華百年,我們可曾有人真心愛過?可曾有人相濡以沫?既然這是個疑問,那麼我們就必須好好的愛自己,在今後的日子裏,我們都好好的珍愛自己!

大祭酒已經帶着三個道姑回後山去了,前山的道士們開始做起晚課來。樊廚子說累了一天,收拾完廚房後就早早的回到客房歇息去了。我坐在律堂外面的石凳子上,想着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這幾個月知道的事情,比我這二十年來知道的還要多。我給母親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我在這邊一切都好,讓她們放心。母親喊我好好的養身體,又說父親昨天才從省城回來,說已經把那邊的房子租了出去,又把我的一些貴重東西都帶回來了。

早上睡得正香,突然聽到小猴子在外面敲打着窗戶,大聲的喊我起來,說太師傅喊我過去幫他曬藥材。我聽了這話,一咕嚕的爬了起來,簡單的洗涑了一下,然後和他一同往雲集山房走去。剛到後面的八卦門,就碰到樊廚子從裏面出來,原來他準備下山去了,是過來給姚老道告別的。我們又閒聊了幾句,樊廚子讓我安心的在上面休養,又說現在山下正農忙,等過段時間農閒後大家都回上來陪我的。說完後他便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往前面走去。這個人,脾氣很好,心腸也好,只可惜老天不公,讓他面相如此怪異。

今天陽光很好,按着這老道的意思,我們先要把山房後面一塊地裏的刺五加全部砍倒,用刀切斷幹莖,然後再剔去根莖上的雜亂鬚根就可以了。我們還要把這些根莖抱到院子去,再找一把小刀來破皮。破出來的皮我們要按姚老道的要求洗淨切好,然後纔拿到石桌子上去暴曬。這五加皮補氣和胃,溫中強腎,有很好的藥用工效。在西南的一些地方里,有的老中醫甚至把它拿來當着人蔘滋補身體。

這片藥林沒有多大,四周用木條編制的柵欄圍着,一些藤蔓攀爬在上面。裏面的刺五加大多指頭粗細,一人來高。因爲有刺我們不敢直接用手去抓,姚老道遞給了我一把木叉,教我如何的收割這些藥材。我先用木叉把這些小刺棍叉到一邊,然後用彎刀從根部處砍斷,再用鋤頭把根挖起來,小猴子負責把我砍倒的藥材杆拖到外面的路上去,再把根清理好泥土拿到外面去。

“你看你猴急猴急的,鬚根要刮乾淨,還有老皮。”姚老道訓斥完小猴子後又對我說:“你看看,我都種了三年了,如今才長成這麼大小……那邊的山腰裏有一株快百年的刺五加,有碗口粗細,你祖父都是知道的。以前年年我都要去刮些皮下來,如今是走不動咯……”這老道一個人在那裏嘀咕着往事,我時不時的應答着他,心裏卻在想其他的事情。

“老祖祖,你說茶河的祖太有多大年齡了?”我好奇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