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來,查文斌心裏就更有底了,這“中央黃瘟鬼,史文業,土之精,領萬鬼行惡瘡癰腫”的說法可以對的上號。地氣也就是瘴氣叢生導致,氣從何來?查文斌猜測多半是與那一次事件有關,八卦臺的沉沒扯動了底下埋葬了不知多少年的瘴氣,一下子破散開來,久居此地的百姓便跟着遭了秧。

不過這地氣之毒的解法,查文斌是沒有,但是他卻明白一個道理:萬物相生相剋,話說過去在山林間被毒蛇咬了的人多半都明白,離毒蛇出沒不遠處的地方一定會有解藥。若要想尋覓毒蛇也簡單,朝着生長七葉一枝花最多的地方去便是了。

如今的狀元村早已不復往昔的風光,凋零的村落和到處枯死的植被很是好辨認,查文斌看着那大門禁閉爬滿了雜草的祠堂,頭頂的月亮照的那斑駁的大門格外淒涼。往前的人聲鼎沸成了現如今的活人十幾口,查文斌不禁的也感嘆道:“你這祖宗的祠堂裏是有多久沒人給你上香火了。”

門上的掛鎖不知去向,輕輕一推,滿是灰塵和蛛網,中央的香爐上也是破敗不堪。這大殿往日裏曾經讓他險些出不了門,查文斌輕輕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三根清香點上道:“過路的生人來祭奠一下住這裏的常客,子孫們在受難,給點庇護總不能讓自己斷了香火吧。”

轉身,他只覺得耳邊隱約也傳來了一聲嘆氣,那是來自何人的查文斌已然不關心。他一邊走一邊說道:“塵歸塵,土歸土,及盡繁華,不過一掬細沙;天上天,人上人,待結碩果,已是滿臉殘渣。”這逝者終究是逝者,往那供奉着千百年又如何,王朝尚且更迭,何況一個村落,這狀元村已是日薄西山,元氣待盡,他能做的莫過於救那些活着的人。

村子中央有一株銀杏樹,得三人才能合圍,早些年這樹生了蟲被蛀空了一半,後來村上怕這樹倒了就出面在四周砌了一圈膝蓋高的圍子。夏天的時候大傢伙最多的便是在這兒聚天納涼,多是一些村裏的熟面孔,現如今這樹也已經死了,不知爲何,今天來的時候查文斌看見那樹梢上繫着好些紅黃色的布條,怕也是那些村民寄希望老天爺能夠垂簾罷了。

隱約的藉着月光,查文斌依稀看見那樹下有個人影,隔着約莫得有二十來米,他看着那應該是一個女子。這下可他心裏給咯噔了一下,這村子兩年裏死了不少人,該不是天才大黑自己就遇到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他心裏給自己鎮定了一下後還是邁着步子悄悄的走了過去。

抵近了,那女人是佝僂着身子,頭髮亂糟糟的,赤着腳,不過那影子倒是在地上拉的老長。查文斌心裏鬆了一口氣,這說明是個活人,不過誰會在這裏呢?

“姑娘……”查文斌離着不遠就叫了一聲。

那女人聽到後一轉身,兩人那一對眼,好傢伙,還是個老熟人,誰啊?

查文斌當即就叫出了這個女人的名字:“程子衿!是你!”

在這裏遇到這個女人不得不說是他的意料之外卻又在驚喜之中,當年這個女人不知如何中了一種叫做金絲鐵鉤的降頭,查文斌硬是拼了小命才勉強破了這種來自西域的古怪巫術。只可惜,當年將她救治之後,查文斌離開的時候那姑娘還是昏迷的。現在看着她,查文斌的腦子裏頓時閃現出那個清瘦的背影來,他叫葉秋。

這兩人一坐下話便也打開了,程子衿醒來後查文斌他們已不在,當初將她買的那位混混不久後就也得了怪病,硬是折騰了有三個月才離去。那時候村子裏的瘟疫橫行,程子衿回不去孃家這裏又容不下她一個外人。

但凡被貼上狀元村標籤的人都走不出這個村子了,早些年還能跑出去,這些年已經被人當做是瘟神一般。這程子衿便也獨自一人生活,不過她倒是相安無事,皮膚還是那麼的白嫩,除了下地勞作留下的那些痕跡外。

“那你倒也還幸運的,其實那時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你是被人下了降頭。”

程子衿對於“降頭”當然是不明白,不過她也說道:“我也不曉得,現在村子裏加上我還有十二個活人,其中有幾個也快要不行了。”

“那病傳染?”

“傳染,可厲害了,文斌哥,你得小心了,這村子呆不得的。”她倒是擔心起查文斌來了,不過的確查文斌下午接觸了一會兒那孩子現在就覺得胳膊上有些癢癢,這會兒忍不住也想伸手去撓。

“呀!你這兒,你快看啊!”

“怎麼了?”說着查文斌扭頭一瞥,這一眼好傢伙,只見自己的左上胳膊一道道鮮紅的抓痕,那皮膚似已經被抓破了自己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們一開始也這樣……”

查文斌只覺得天旋地轉,怎麼今天自己也中招了,不知不覺的短短時間內竟然成了這幅光景。又聽程子衿說道:“然後就是結痂,再化膿,反覆的不得好,人也會發燒,好多人都把胸口給撓爛了,還活着的人都是強忍着。”

正說着,突然三枚爆竹“砰砰砰”得炸響了,那火光跟小火箭似得嗖嗖往上升。半夜起爆竹,不用想,這一準是哪家在報喪。

程子衿看着那方向有些傷感的說道:“李嬸怕是走了,文斌哥我得過去瞧瞧,以前他們都不把我當村里人看,現在人少了反倒親近了許多。李嬸是個好人,她老伴一年前就走了,虧得她熬到現在,總算是結束了苦難了。”

不自覺得查文斌也爆了粗口:“媽的,這該死的瘟疫!”

人少,但也不妨礙那位老人走的體面,她也是外來戶。程子衿口中的李嬸名叫李桂香,查文斌去的時候這位老人已經躺在木板上,臉上蓋着幾層黃紙了。村子裏一共就這幾個人,瞅了一眼也就都到齊了,那個老丈見查文斌來了便打了招呼,他手裏是一袋子黃豆,嘆氣道:“本來尋思我走的時候磨點豆腐的,她走在前頭了就給她先用了。”

說是有人,剩下的那幾個也大多有心無力,一各個身上膿瘡膿包,渾身上下都難找到點好的皮膚。一個年紀略大的手持柺杖微微顫顫的在給李桂香擺弄着衣服,還有幾個則在院子裏張羅着柴火,即使到了這一步,他們依然堅持着過去的傳統。

輓聯、祭臺,香燭貢品一樣不少,聽他們講,這得瘟疫的人都得是火葬,死後入不了祠堂怕玷污了祖先們。查文斌安靜得看着他們各司其職,他知道自己不該插手,只要他們還忙碌着就還知道自己活着……

程子衿也在忙碌,她打了水想給老人擦拭一下臉上的傷,老人凌亂的頭髮在她手裏一邊梳還一邊唸叨:“嬸兒啊,走了就是去享福了……”

那梳子也不知是多久的,裏面卡了不少碎髮和雜物,程子衿便想用手撥弄一下,她想讓老人走的更乾淨。可是,那梳子破舊的有些厲害,上面有些倒刺,一個不小心可就把她的手給紮了,頓時她那手指就給劃拉破了,這妮子也不顧只放在嘴裏嘬了一下便又繼續……

電腦好了,晚安 李桂香的臉上有很多膿包,死的時候那些膿包依舊還在,世事往往就是這樣的造化弄人,當李桂香被穿戴整齊的時候,她臉上的膿包竟然全部都癟了下去,前後還不到一根菸的功夫,原本腫脹的臉也恢復了原樣,來去的人都沒注意,可在一旁站着的查文斌卻看得真切……

拉住一個那個過往的老丈,查文斌就問道:“叔,跟您打聽一下,咱村裏的人得了這個瘟疫走得時候,身上的那些毒瘡是不是也就跟着都會消失掉?”

“哪呢,不光不消失,人死後還得長,有的人長得跟個雞蛋大,破了又長,長了再破,我們這裏的人可憐啊,死了都不帶留個臉去見祖宗。喏,你去看李老婆子……”那老丈剛一轉身準備指着查文斌看,卻看到李桂香臉上竟然恢復了往常,這可把他給驚得,連連喊叫起來:“李老婆子咋好了呢,大家快來看啊,她好了!”

在外面包紮完手指的程子衿剛進屋就被查文斌給拉到了一邊,他看着那姑娘手指處滲出的絲絲鮮紅,頓時心中有了主意。

程子衿此刻的壓力的是非常大的,她靜靜的割破了自己的中指,查文斌懷疑是她的血對這種瘟疫有某種奇效,整個村子連同他查文斌在內無一人能倖免,可這姑娘卻好生生的呆了幾年。就在剛纔,那李桂香的臉不過是被她輕輕擦拭了一番,又恰好她的手指破了。

沾起碗裏的血,查文斌在衆人的注視下,輕輕塗抹在自己的手臂上,那一刻,所有狀元村還活着的人們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胳膊上那一點淡淡的紅……

奇蹟會發生嘛?這個世界從來就不缺乏奇蹟,查文斌手臂上的斑點就像是遇到了剋星一般,以可見的速度迅速癟了下去。幾分鐘的功夫就開始慢慢結疤,再過了一會兒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它又開始慢慢的脫落,露出裏面的肌膚如同嬰兒一般白嫩。

誰也不曾想到,這個滴血認祖被拒絕的外來姑娘會是拯救這個千年村莊最後一點的血脈的那個人,一個很諷刺的結局。

夜半,對岸曾經的小山包已經不知了去向,寬闊的水面盪漾着的是不堪的過往。

有些冷,查文斌緊了緊身上的道袍,他很少這般的打扮。河邊的小碼頭上還停留着一條小舢板。這條河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下過水了,那一年很多人都說這裏河裏有一頭怪獸,好幾個年輕人被生生拽了下去再也沒有起來過,只有查文斌知道,它並沒有消失,而是完整的沉入了水底,這本來就是一座城,一座謎一般的城。

這座城的終點在哪裏?查文斌扭頭靜靜看着身後山腳下的那抹點點紅,今晚,狀元村的人們爲了慶祝新生,他們在祠堂面前虔誠的下跪,感恩先祖的庇護。久違的香火讓祠堂有了些許生氣,早已破敗的燈籠也煥然一新,可是他們終究是忘記了是誰拯救了他們,又是誰拋棄了他們。

“他還好嗎?”那個女人終於還是憋出了這句,她很小心翼翼的看着查文斌,幾年前那個人也很沉默,比這個人還要沉默。

搖搖頭,是的,連同查文斌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在何方,他指着眼前的河水道:“或許還好,可以告訴我,曾經你在這裏遇到過什麼嘛?”

“我被買過來就一直沒出過村子,不知文斌哥講的是哪件事?”

“你中了一種巫蠱之術,誰會對你下手,我想肯定不是村子裏的人,你想過自己有沒有接觸過村外的人。”

“村外?”程子衿也陷入了一片迷茫中,這幾年前的事情要她突然想起,除非那印象當真是非常深刻的了。迷糊了一陣子,她突然說道:“我還真想起了一個人,有一日家中來了個老者,穿着一身黑色衣服,說是路過討杯水喝。”

“怎得?”

“你說外人,我嫁到這村子裏多半與他們不來往卻也能認識村裏之人,再者,家中貧寒平日裏也鮮有人拜訪。那人穿着很是古怪,所以一下子能想起來,因爲,他好像穿着的是一身壽衣,我家老爺子當時也給準備了一套,能辨認得出,上面的‘壽’字一個圓對着一個圓的……”

“是他……”查文斌怎麼也沒有料想到會是那個人,那天在照片中看見合影卻也懷疑,如今被這程姑娘的證言配對,基本就是八九不離十了,那個人便是:葉歡!

“怎麼了,文斌哥?”

“沒事,我們先回去吧,等過了這陣子你還是走吧,這裏不屬於你,你也不必久留。”

“我能去哪裏呢?”那女子低聲的嘆道,那個男人,他在哪裏呢?

子夜,今晚的月亮有些朦朧,查文斌擡頭看着天與那日有些頗爲相似,他拖着已死非死的老夏從那個冰冷的溝裏爬了出來卻又親眼見得那些數不清的怪東西包圍了葉秋。

鬼醫墨凰:魔尊大人,別撩我! “走!快點走!”那是他們最後的對話,不知過了多久,順着那條小道查文斌摸到頭頂那一片沉甸甸的。用手敲打,吭哧有聲,原本是一片木板,用刀子鑿,用手扣,大片骸骨滾滾落下,當查文斌發現自己出現在一口棺材的底部時,他怎麼也想不到這裏竟然就是那座祠堂,而更加讓他想不到的是這條路的盡頭居然是那口最大的主棺:狀元村的先祖棺槨!

這兩年來,他慢慢的開始清理這些思緒,一條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能說得過去的故事主線開始在他腦海裏滿滿浮現:

言八卦必言伏羲,而言伏羲則不言太昊,這句話是顧清和送給查文斌的。

太昊是誰?在古籍中也有稱他爲“太皞”,據記載他是上古東夷部族的祖先和首領。東夷是上古在中原可堪與華夏抗衡的部族,它與華夏的交往十分頻繁,並創造了燦爛的殷商文化。至此中國歷史上開始有了文獻的記載和實物的出土。對此,學界已無疑義,而東夷部族世居之地在今河南東部及山東、安徽一帶。

《左傳?昭公十七年》載:“陳,太皞之虛也。”陳地在今河南淮陽,淮陽今存太昊墓。周代以後,其後裔屬地漸次東移,直到春秋戰國時期,東夷各支才逐漸被魯、齊、越等國吞併,融入華夏。顧清明一直以爲太昊並非是伏羲,而是一個同伏羲處於同一時代統治着淮河流域的王,這個部落很有可能學習了伏羲的八卦並試圖解開那一副算盤石,最終因爲歷史的變遷,這支東夷部落逐漸在浙皖兩省交界的山脈處落了腳,過着隱士一般的生活。

“你們洪村、狀元村是那支部落後裔留下的歷史痕跡,我仔細查閱過資料,也看過當地殘存的一些遺蹟,這些東西頗有殷商文化的遺風,絕不屬於與你們相近的古越國。”顧清和拿着厚厚一疊文檔對查文斌說道:“你知道整個浙西北有多少春秋戰國時的貴族墓嗎?現在已經登記在冊的古墓羣就有不下三百處,這樣一個地處偏僻,交通和資源都極不發達的地區出現這樣規模的貴族墓葬羣本來就是疑問。再者,江南流域自古是魚米之鄉,民以食爲天,貴族多半出在江南,怎得會冒出那麼大批在深山野凹的貴族墓來了,而且壓根還沒有歷史可查,所以查老弟,那個地方是一片被歷史遺忘的角落可能性很大很大。”

那狀元村呢?

顧清和說,他實地查看後覺得這個村子在建成之前應該還有別的村落存在,村口那對石雕就是最好的證明。

“文斌老弟啊,那東西絕不是宋代的,起碼也得是戰國或者再往前一點。你曾跟我說,這村子裏的後人監守自盜試圖挖掘那座八卦臺,我想這狀元村的先祖,就是那位周姓的大學士怕纔是真正的祖師爺。以這種名義搞破壞的,並不是沒有先例,當年三國時期的曹操就有一支軍隊專門盜取貴族墳墓充軍餉,還受官爵號稱‘摸金校尉’。南宋的時候,都城遷到杭州,國力不比北宋的時候繁榮,又有來自北方金國的壓力,整個國家實際虛弱的很,保不齊哪朝皇帝也想弄點零花錢便打起了這樣的勾當,我特地去了你們省博物館調取了一些資料,在這裏你好好看看。”

“保存的還算完整,那位集賢殿大學士周子源的來歷頗有些道行,原本乃是龍虎山中的一名俗家弟子,後因家國破滅,奮發考取功名報效朝廷,卻又說他看不慣南宋的腐敗無能辭官隱居。 絕色總裁的超級高手 此人看來還是頗有些懂得風水數術的,剩下的不過是我的猜測還需查老弟你自己去親自驗證。”

一代文人大學士,在最附庸風雅的時代辭官,要知道南宋時中國的詩詞文化可謂發展到了巔峯,身爲集賢殿的學士,身處西湖歌舞幾時休的臨安城,他周子淵真得會因爲看不慣朝廷的“腐敗”而裸官回鄉嘛?

這或許是一個不錯的理由,一個可以輕易遮羞的理由。在那個年代,文人把持着朝政,活躍於上流的社交,一個如此講究的王朝怎能好意思說出自己的錢包乾乾淨淨需要去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於是,在浙西北,在那個遠離繁華和都市的三千大山深處,那些殘留着的地下財富成了彌補國庫空虛的來源。

這就很合理的解釋了爲何那口被狀元村人視爲神靈一般的主棺下方竟然是一條盜洞,一條一直通向對面那座山底深處的盜洞。

或許周子淵終究是沒打開就過世了,其實他不過只差了那麼一點點,因爲當日的查文斌也是誤打誤撞才撞開了那道豁口。口口聲聲教育族人的先祖只能留着遺憾而去,並且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這尚未來得及完工的一切,只爲留下一個“世外閒人”的稱號罷了…… 周子淵盜寶的說法有史料爲證,查文斌是有幾分把握的,這條密道的發現更加證實了顧清和的猜測。

如夜,祠堂門口還瀰漫着這個村落最後被拋棄的人們虔誠的供奉,地上的樹葉夾雜着紙錢餘燼放佛在訴說着這座古老的建築殘存的那點氣息也即將要落敗。一個賊的祠堂又怎會真去保佑着他的子孫,這偌大的華麗建築不過是一張用來遮羞的布。

龍虎山的弟子,一千多年前的道教是何等的昌盛,周子淵不過一俗家弟子就可以翻手爲雲覆手爲雨,給這千百年後的人們佈下如此的局。

是該打開它,讓世人見證了。

他輕聲說道:“兄弟,我來了,或許不晚……”

一口八卦銅鏡被翻出,查文斌拿着它移動着,和天上那一輪明月幾次仔細的比劃着,終於鏡子把那月亮給框了進來。地上一圈光暈隨着他的手慢慢的移動着,光暈所到之處皆是白白的慘色,要破八卦迷魂陣就要破這裏的氣局,所謂氣局不過就是障眼法,當年諸葛孔明用一堆石頭就困住了曹操十萬大軍也是如此。

人是視線受到干擾的時候就會失去方向,比如用迷霧,也可以是樹木,山石。失去視線後的人會本能的去尋找參照物,這些參照物都是按照奇門遁甲的排列順序,一環緊扣着一環,會讓人不自覺的就落入這些原本並不會移動的路線之中,最終的結果便是一處五里的地界硬生生能讓你走上五百里還不到盡頭。

周子淵巧妙的利用了這座大廟裏的屋檐、棺木作爲障眼法;加之此處面水,溼氣又是極重,每逢到了夜晚之時,這祠堂裏便霧氣叢生,這一簡單卻又實用的八卦陣法便成了。

而這一切卻不過是雕蟲小技,懂奇門遁甲的人只消不過半個時辰便能破解,周子淵自然是想明白的,他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人如何會去犯這樣一個錯?俗話說,這同行便是冤家,周子淵下的這步棋可是一步死棋:那便是利用這裏世世代代將他供奉的後代困在這祠堂之內。

第一次進這裏的時候,查文斌就發現這座祠堂陰氣極重,似乎無時無刻的都有無數雙眼睛在盯着自己。那些看似閒雲野鶴般的孤魂野鬼都是歷代周家子嗣,它們死後被遷入這裏,表面上享受着族人最高禮遇的葬禮,其實不過都是那周子淵的犧牲品罷了。

生老病死,投胎成人,這本是一個人生命完整的旅程,爲何這周家祠堂裏的亡魂不去投胎卻偏偏要在這裏遊蕩呢?顯然,這裏有什麼東西困住了它們!只有死後才能看懂這一切,生前那些爲了族人奉獻的人們,死後豁然明白自己中了先祖的局,這股戾氣只會越來越凶煞,久而久之,這狀元村便會成爲不毛之地。

可是狀元村偏偏紅火了一千年,這個時不時有子弟榮登金榜的小山村甚至讓幾朝帝王銘記,與這祠堂的風水局卻又完全不同。

原本這是查文斌最爲不解的,直到那日他親自登上淮陽龍湖那座傳說中的,那座伏羲從洛河圖書中悟出的八卦臺。

上下五千年,帶走的是光陰,留下的卻是歷史的記憶。

此臺高兩米,廣闊十餘畝,四面環水,景色宜人。在這裏,曾經升起了中華文明的第一道曙光,後人在臺上根據傳說復原了一座八卦亭,亭上有石龜兩隻,各有一青石碑,一書“開物成霧”,一書“先天精蘊”。亭子前側有一方青石算,。青石算盤散佈算盤子。看上去,既象河圖,又象洛書。但是細細一看,它既不是河圖,又不是洛書,便是那被稱爲千古謎團的“算盤石”。

“石算盤”是伏羲畫卦時的通靈之物,蘊涵的天機怎又是大衆的凡人所能夠理解的呢?慢慢的,這個神奇的地方也就成了旅遊的景點。彼時的淮陽龍湖還不像今日的遊人如織,查文斌獨生一人盤坐八卦亭三天三夜,據當地人講,那日有個年輕人身着紫金道袍,雙眼緊閉。眉宇之間隱約有一股青色之氣軒昂飄逸,三天三夜紋絲不動,如同那入定的老僧一般。

過往的遊人和勞作的村民無不駐足觀看,私下議論的卻是“神經病”之類的污穢詞彙,殊不知這千百年來有多少一心向道之人與他那般盤坐八卦臺,又殊不知這千百年來多少人都同樣的折戟在這龍湖的一汪水面之上。

道,這個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詞,老子只用了一句“道可道非常道”就使得尋道之人如同過江之鯽般跳入了那個一生也找不到出口的太極圓裏,可終究在這圓裏還是走出了諸如張道陵這般驚天地泣鬼神的人物。

神話,並不是不存在的,傳說也並不是全無可信的,那終南山間遺留下的無數遺蹟都在告訴世人修道一直在延續。

他只是想來看一看,想來坐一坐,想來親眼感受一下伏羲當年悟道的場景。殊不知,這一閉眼就是三天三夜。二十年,彈指一瞬間,查文斌已經從那個被拋棄在孤墳中被山魈抓走的嬰兒長成了翩翩少年;二十年,在這一汪龍湖水的變遷裏不過是那湖中砂石多走了一個圈,可是他查文斌卻在一天之內蒼老十年,仍你再有道緣,終究抵不過的還是時間……

三天後,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眨眼,這是查文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入定。據說凌正陽二十七歲時纔在終南山下入定兩天,可他竟然是比他師傅提前了五年,還整整多了一天一夜。

仙骨這玩意存在不存在是一說,可入定這門功夫靠得不光是天賦,還有機緣。千百年來修道之人何其之多,真正能走到悟道這一步的卻是鳳毛麟角,什麼是入道?那便是一閉眼就滿身毛孔盡數開啓,那天地萬物都會化作可用靈氣充斥全身,那天上的斗轉星移,那腳下的山川大河都在腦海裏觸手可及,雙腳猶如踩踏仙雲一般頃刻間可遨遊千里,那宇宙萬物皆由你掌控,那無盡的道便像是滔滔江水一般直涌入心底。

睜開眼,湖中有一汪倒影,淡黃色的月在碧波中輕輕盪漾,摺疊着,彎曲着,變幻着。擡頭看一眼,那空中的月卻是那樣的圓,月還是那輪月,只不過這水中的月終究是它的倒影,無論它有多美,有多圓,變幻的不過是水。

那一夜,他明白了許多,如同爲何會出現的葉秋,爲何又有那個不見的石頭,爲何小憶會是那般,其實變得不是他們。小憶還是那個小憶,忘記了過去的他依舊還是他,變得不過是周遭的世界,這便是本源,也是修道之人必經之路:看破。

一年後,這狀元村,這座祠堂,查文斌終於明白爲何這凶煞之地還能繁華千年。一年前他站在秦始皇陵前,看着那地下埋葬着的千軍萬馬,他明白了大秦帝國的崛起,六國戰局的橫掃是因爲嬴政麾下那殺伐沖天的百萬鐵騎。

因爲有殺戮,所以有興衰;也因爲有煞氣所以纔有福氣,這陰陽本是相輔相成,就如同那水中月,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周子淵不虧爲一代大學士,他是明瞭,這煞氣可害人,也可造人,就和鋒利的匕首一般,即可刺秦王,又可打江山。

煞氣並不可怕,這世間凡人都有怨氣,無論人事皆不可做到面面俱到,有了委屈便有怨恨,有了怨恨便也有了煞氣。這本是自然的調節,萬事萬物變幻的規律,它便也和人的善心一般,既然存在便就是合理的。

只不過可怕的終究還是人心,這煞氣便像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有人用道去化解這把匕首,也有人用這煞氣去殺人。可週子淵選擇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他生在八卦臺胖,坐擁媲美龍湖的那一道河水,青龍白虎兩山伴其左右,足矣困住這些亡魂,於是,再用一些法子便可輕易控制它們爲自己所用,再於是便有了那個古老的習俗,但凡狀元村的後裔都需要滴血認祖。

爲何?後來的查文斌才知道,那是一種源自古老羌族的奇術,依血祭巫術變幻而來。

人的中指血爲純陽血,是人精氣最爲集中的地方,那些死後可以進入祠堂的人都是滴血被認同的,在他們還活着的時候,周子淵就已經開始熟悉這些將來要陪伴自己的人,這些人死後精血都被周子淵已經煉化過便再也脫離不了他的世界。

“和我們茅山弟子畫命符有異曲同工之妙,不過我們取的是八字,他取的是精血。”河圖對我說:“小憶啊,你記住,但凡是用人血做法子的多半都是一些歪門邪道,若要有心害你的人取了你的中指血稍加法門,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你。”

“後來呢?”我問他。

“後來……”ps:(親愛的們,我微博上發了動態,腰椎間盤突出壓迫了神經,前陣子倒地不起,所以不能動彈,謹遵醫囑臥牀不動一週,勉強能下地,今天也就開始更新了)

動態已發,人開始慢慢好轉 再說那晚的查文斌,查文斌學道不過十幾年,他的師傅馬肅風在這些時日裏並未像是一般師傅對待這嫡傳關門弟子那般悉心教導,反倒是有些懶散。這和天正道一脈歷來的傳統有關,天正道自師祖凌正陽創派以來,講究的就是個隨性自由,對於門中弟子幾乎沒有什麼約束,他本人就是個亦正亦邪的人,所謂好壞皆在他一念之間,頗有些江湖俠客氣息。

查文斌深知自己道行淺薄,也不敢輕易下手,這周子淵乃是一朝大學士,精研的古籍勢必廣闊。再者,一千年前的時代,道家門徒香火旺盛,那些個古怪的法子到現在也就都落寞的找不到出處了。可千萬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單一個北京城的風水,自元朝忽必烈建都後依照大相士劉秉忠的規劃,後又經歷了明清兩代直至現代都沒有太大變化,這是因爲我們老祖宗先哲仰觀天文,後俯察地理幾千年探尋的宇宙奧祕,再把天體的運行與地球上的時間的變化、季節更替對應起來,最終導出地上一切事物以至於人的命運都是天道的反映。

道是一個宗教,也是一門學問,這裏面的東西那是多了去了,所以查文斌不敢託大。自周子淵起,歷經千年,這座祠堂裏的冤魂各個都是幾百年的老妖精了,且不說它們是否會傷人,就單單那股子煞氣就能讓半夜進入此地的普通人一病不起。

照例再給那口最大的棺材上了一炷香,這香爐頗有氣勢,三足圓肚,兩旁的耳墜也都是神鳥鳳凰,這種造型在過去是文官圖騰的最高禮遇,足以見得這周子淵是並不是布衣還鄉。

香爐後面是一塊靈牌,上等的金絲楠木,字體用是的陰雕的手法,燙金的大字行雲流水表明着這口棺材主人的身份。不過有一點查文斌覺得奇怪,爲何這靈牌用的是本色而不是通常的紅色,那靈牌因爲放置的時間太久了,又經常被香火燻烤,按理應是偏黑纔對,卻只是落了層灰燼罷了。

看着香爐裏的那那炷香互相盤繞在這祠堂裏集結騰空,似乎並不留戀這陰森的老宅,查文斌心裏念道:莫不是這周子淵根本就沒吃過這裏的香火?

正想着呢,突然這天空裏就乍亮了一下,擡頭一瞧,透着濃濃的雲層,上方有一閃電劃過。果然,緊接着就是一記悶雷,就好似有人拿着鑼鼓在他耳邊狠狠的敲擊了一下,不由得查文斌往後邊退了一步。

前面說過,查文斌的眼睛要比我們一般人好使的多,他走夜路幾乎從不需要用燈,這是從小的鍛鍊。可是今晚,他只覺得四周都是黑的,唯有眼前的那口棺材反倒顯得明亮起來。

“轟隆”,又是一記響雷,比先前要更響了,這屋子裏就像是有人投放了個照明彈,“啪”得一下,也不知道怎的,一道閃電竟然穿過了雲層直直的砸了下來……

這祠堂的中部有一棵松柏頗有些年頭,只聽見一陣“滋啦啦”的聲響,那記閃電劈中了它,查文斌扭頭一看,好傢伙,頓時那火苗“噌噌”得就往上冒,中間往上的部分都給削了去,這要劈着自己還能有人?

要是咱普通人在這麼個環境裏遇到這樣的事,要麼當即拔腿就跑,要麼則是腿軟倒地,可是他查文斌倒不會,爲啥?自古還沒聽說過哪個道士是被雷劈死的,因爲這招引雷的把戲,他查文斌也會啊!

不過這後面火花燒着倒是讓這祠堂裏頓時明亮了一些,透着那層薄薄的霧氣,查文斌隱約看到了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這口大棺材附近還有一口同樣體積的棺木,但是這前面的靈牌卻有些古怪。

怎麼個古怪法?查文斌起先還以爲這是周子淵夫人或者是其它親屬的棺木,也就沒有多去在意,可是接着剛纔的火光他卻看見這口棺材前方的靈牌上寫着的並非是常見的人名尊稱,而是八個大字:“雙棺一日,文武雙全!”

查文斌只在心裏跟着默讀了一遍,頓時覺得自己脊樑骨有些冷,感情這周子淵是打算把他留在這兒了!

查文斌,這查字在古時候還有個木字旁,是寫“楂”得,文武雙全不就是個“斌”字,難不成這周子淵算準了一千年後會有人來找他的麻煩?那他可就是真神了!

“裝神弄鬼?”查文斌對着那個靈牌冷笑了一聲道:“那我且來試試了!”

七星劍,劍長三尺,刃口看似鈍卻寒光奕奕,它是查文斌的隨身配物,在這個年代,真的很少能看見隨身帶劍的人。這是師祖凌正陽傳下來的,有說是他尋得天外隕石打造的,也有說是他從哪座道觀裏偷來的,一代又一代的天正掌教都會接過這把劍並將它視爲生命,自從它在凌正陽手裏的那一刻它就是這般的,到了查文斌的手上它依舊還是這般,似乎時間從來沒有在這把劍上留下過痕跡。

這棺材是爲自己準備的?

“對不起,我不要!”

一張巴掌大的符紙貼着劍身從地面劃過,火星四濺,一團火球跟着燃起。看似無鋒的劍刃竟然像切豆腐一般輕鬆直入棺材的頭部,只稍稍用力便瞬間沒入了半個劍身。

就在這時,突然那棺材裏傳來一陣響動,查文斌依稀聽到有個人的聲音悶在其中怪叫道:“火,喲,喲燙死了!”

這棺材裏竟然有人!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查看的時候,“咚”得一下,那棺材蓋板瞬間被頂飛了起來,只見一個人影飛一般的躍出,他一邊扇動着自己褲子上的火,一邊怪叫着衝出棺材在原地不停來回跑,可是他那屁股上的火似乎沒有熄的意思,那傢伙索性往地上一坐,好一陣子撲騰總算是弄滅了。

還不等查文斌開口,那廝卻先張了嘴:“哪個王八操的放火燒老子,看爺爺不弄死你,你他孃的給爺等着,哎呦,燙死了……”

這聲音,查文斌聽的好熟,再定睛一看,地上坐着打滾的那廝不是胖子是何人?

這一下,徹底輪到查文斌傻了,這唱得又是哪一齣?他怎麼會是胖子,胖子怎麼又會出現在這兒……可是他那神態,那聲音,那動作,這是誰也模仿不了的!

“石頭?”查文斌小心翼翼的問道……

胖子在地上一邊揉着屁股一邊起身道:“文斌!好傢伙,我說你腦子是不是壞了差點要了老子小命啊,你們他孃的怎麼回事,這老半天不拉我出來還拿刀子捅,放火燒,這是存心要我石大將軍的命啊!”這傢伙只顧着說,不過很快他好像也發現哪裏有些不對勁了,一個扭頭道:“咦,這是哪裏啊,秋兒呢,還有小憶呢,他倆死哪兒去了,我們不是在地下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你真是胖子?”查文斌的那個臉都已經白了,雖然他想過無數個可能,可是從未想過胖子會在這裏爬出來,所以這一刻他依舊不相信是真的,因爲關於胖子的事情已經到了一個說不清也道不明的謎的階段了。

“神經病!”胖子把自己肉呼呼的臉往前一伸道:“你捏捏?”

查文斌還真就去捏了,這一捏,有溫度有彈性,除了感覺他的皮膚略顯乾燥外真的可以確定是個活人,而且就連那身衣裳都沒有變。

“不可能……”查文斌微微向後退了一步盯着那口棺材道:“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不是胖子,少給我裝神弄鬼的!”

這會兒胖子也有些摸不着頭腦了,齜牙咧嘴的看着查文斌道:“他孃的,你是不是中邪了,老子進去這麼一會兒到底怎麼回事!”

查文斌頓時有了一種崩潰的感覺,也不顧及場合,大聲喝道:“怎麼回事!我還想知道怎麼回事呢!”

腹黑天才寶寶:爹地,媽咪要劫婚 突然,胖子冷不丁的說了一句:“文斌啊,你怎麼好像一下子就老了啊!對了,他們人呢,我們怎麼在這兒啊!”

“別問我,你現在什麼都別問我!”查文斌捂着自己的頭不停的搖擺道:“幻覺,肯定是幻覺!”說着,他擡起左手狠狠的咬了一下,一排牙印夾雜着血絲讓他頓時痛得清醒,一張眼,胖子還在那兒看着自己,就跟看着怪物一樣一樣的……

“你……”“你……”這倆人似乎都有些糊塗了。

“還是你先說。”胖子一揮手便坐了下去。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嘛?”這是查文斌的第一個問題,胖子看着他伸出的兩根手指道:“兩個小時?”

查文斌搖搖頭,胖子又問道:“該不是兩天吧?”

“兩年!”

“兩年?”胖子笑了,他笑得是那樣的開心,他認爲這個向來嚴謹的查文斌也學會開玩笑了,可是看着查文斌那一臉的正經,再看着他似乎和以前大不同的容貌,胖子笑着笑着就跟着顫抖了起來,他打探着四周,這鬼地方以前他可是也來過的,明明不是和葉秋還有查文斌下了那個大柱子嗎,怎麼滴就到了這兒來啊!

“文斌,你可別嚇唬我,這事兒好像有點不對頭了啊。”胖子說這話的時候已經開始帶着顫了。

“我們,都以爲你死了,兩年前小憶以爲他找到了你,我也以爲是,但是葉秋卻再也沒回來,我只帶回去一個昏死的小憶,他已經改名叫做夏秋石,你知道他爲什麼改這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