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院子里的東、西廂房,東邊的隔出去了,成了一個單獨的院子,如今還有工匠在那裡忙忙碌碌的加蓋閣樓,西廂房則是家中兩位郎君的住處。

「東邊這院里的,雖是住在我們家,不過只能算是鄰居,她們都是和氣的人,好好相處著便是。」顧寶瑛叮囑了一句。

「寶瑛。」這時候,知硯從屋裡走出來,見她領著人在說些什麼,就走上前來。

「知硯大哥,怎麼了?」顧寶瑛一見他出來,不由臉上露出笑容來。

而春桃跟碧芽一見著這樣一位模樣俊美、玉樹臨風的年輕郎君,不禁都是一下驚艷的愣住,但被知硯察覺到二人的目光,皺眉冷冷淡淡的一個眼神看過來時,都是心中不由害怕起了,趕緊恭敬地低下頭去。 知硯這一眼,有種說不出來的威懾力,兩個小丫鬟當即心頭一震,一股畏懼油然而生,不敢再多看一眼。

顧寶瑛卻是沒有注意到這些的。

他看她的時候,一向都是溫柔似水的。

此時,她迎著知硯一貫溫柔的目光,聽他溫聲詢問道:「不是說要給我跟顧羨買個小廝當書童嗎?我想了一下,到時候還是我也過去看一下,挑兩個人回來。」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今日就只挑了兩個小丫鬟。」

顧寶瑛說著,將兩個丫鬟介紹了一遍,「這個是春桃,這個是碧芽,金四爺說,如今還沒有合適的燒飯婆子,我就讓碧芽先頂替兩日灶房的活計,等有合適的人選了,再去一道把你跟大哥的書童買回來。」

「那你現在準備做什麼?」知硯又詢問道。

「帶著兩個丫鬟熟悉一下家裡,然後再去想想,要不要開醫館。」顧寶瑛說起這個問題,就還是有些苦惱的。

雖說她跟金四爺說的是,還要再開醫館,但這不比在村裡的時候。

如今要在縣城開醫館,就還要招人,招了人過來,她還得教,說不得要勞心勞力,麻煩得很。

她其實有些意動於金四爺之前的提議,但又有些猶豫,因為那多少與她過去所奉行的醫德有違。

「寶瑛,你先帶她們去熟悉家裡,等午飯過後,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步,我們好好聊一聊,你覺得呢?」知硯一見她小臉愁眉不展的樣子,就也跟著心裡微微一揪,於是乾脆提議道。

「也好。」顧寶瑛想了一下,點頭答應。

知硯回了房裡,她則繼續帶著兩個小丫鬟在院子里轉了一周,就去了灶房,讓她們熟悉一下米糧這些東西都放在什麼地方。

「晌午呢,你就先做一頓飯試試,不行的話這幾日就我來做飯,我母親跟大哥都是江南人氏,口味喜好偏甜一些,你注意不要在菜里放太多辣椒就是。」顧寶瑛向碧芽交待道。

「姑娘,你不也是江南人嗎?你不喜歡偏甜一些的菜嗎?」這時候,一旁的春桃懵懂又天真的看著她,好奇的詢問道。

「來了北方以後,我就喜歡上北方菜了,尤其喜歡辣的,可謂無辣不歡,不過像是糖醋魚、糖醋排骨這些,我也是喜歡的。」顧寶瑛看她一眼,說道。

然而實際上卻是,她前世就是北方人,至今也仍然是北方人的口味,尤其嗜辣。

只是想不到這個春桃是真的有些機靈,竟然能注意到她話里的那點漏洞。

顧寶瑛看著春桃,就微微眯起了眼睛。

或許這小丫頭可以好好培養一番。

一頓飯,顧寶瑛在一旁看著,春桃打下手,碧芽則做了「主廚」。

兩個丫鬟雖說年紀都不大,可幹活卻都很是麻利。

不到一個時辰,碧芽就把午飯做好了。

四道菜,一鍋熬得稀爛的米粥,顧寶瑛先嘗了一下,味道還行。

兩個丫鬟在前廳擺了飯,春桃跟碧芽按照顧寶瑛說的,向徐氏見了禮,叫了一聲「太太」。

徐氏看她們年紀尚小,不免心中有一些憐惜,仔細的詢問了她們叫什麼,多大了,是不是本地人,家裡都有些什麼人。

她溫聲細語的,神態間又帶著真誠的慈祥和善,兩個小丫鬟幾乎是立即就喜歡上了這個往後需要她們盡心儘力侍奉的太太,春桃更是說了幾句俏皮話,逗得徐氏開心。

等正式開飯,春桃就跟碧芽站在徐氏身旁,殷勤的為她布菜。


顧寶瑛跟知硯、顧羨則神色自若的吃飯,似乎一點沒有覺得有兩個丫鬟在一旁伺候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彷彿他們早已習慣了這樣。

而事實上,顧羨、徐氏過去在顧家時,本就是被這樣伺候的。

知硯來歷神秘,但一想都穩如泰山,不會對此有什麼不適。

至於寶瑛,要說她來自現代社會的人,講究的又是人人平等,可她又卻深知到了這個地方,就要按照這個地方的規矩行事,是以,便是心中有些不適,面上也是不會顯出來的。

左右她有手有腳,什麼都自己做,這兩個小丫鬟也不是來伺候她的,而主要是伺候好徐氏。

一頓飯吃完,兩個丫鬟自是手腳勤快的收拾碗筷,擦乾淨桌子的忙活起來。

顧寶瑛先扶著徐氏在院子里走了一會兒路,消消食。

等徐氏覺著累了,就扶她去屋裡休息。

之後,她才是去找了知硯,兩人一道往外頭去了。

「剛好要去找方掌柜一趟,我們邊走邊說吧?」顧寶瑛說道。

找方掌柜也是事先約定好的,等家裡在縣城安置好了,就去他的鋪子里,說一下接下來要接的訂單的問題。

「嗯。」知硯點點頭,主動詢問道,「寶瑛,你是不是不太想開醫館了?」

「是有一些,不過你怎麼知道的?」顧寶瑛奇道。

「我當然知道。」知硯眸中含笑的看她一眼,「你若是要做什麼,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的,甚少有猶猶豫豫的時候,可見這次猶豫不決的,不就是不大想開醫館了嗎?」

「是這樣,有一些顧慮。」

兩人說著話,已經走出了衚衕巷子,到了外面的大街上。

剛好,他們斜對面的一排商鋪,就有一家藥鋪。

那藥鋪都是有大夫坐診的。

「像是這樣大的藥鋪,在茂縣的縣城裡頭,至少有三、四家,光是藥材生意,就被他們壟斷了,要開醫館,便只能開方子,賺不了藥材的錢,想進藥材,就要跟這幾家藥鋪搶生意,可我一個弱女子,哪裡搶得過他們?」

顧寶瑛指了指那家鋪子,「畢竟來了縣城,就不比在山裡的時候,可以經常上山採藥,我沒有藥材來源,僅憑看診,能賺到的錢,還是有限的。」

說到這裡,她就不由頓了頓。

其實在山裡時,後來那醫館的許多用藥,也不盡然都是在山上採到的,而主要是來源於她空間里的那些藥材。

可是在山裡時,她用空間里的藥材,還有「上山採藥」打掩護,到了縣城卻是做不成了。

若她根本就沒有藥材來源,又上哪裡解釋,她的藥材打哪裡來的?

總不能說憑空來的吧?


更何況,要開醫館,就要招學徒打下手,藥材就都要由他們經手,這可就更加不好說清楚了。

不過這些都是沒法跟知硯說的。

「你說的有道理,我們沒有人,也沒有門路,就算是有金四爺可以幫忙,可他畢竟是要給姜家做事的,姜家開的也有醫館的吧?他們總不會樂意見到,金四爺給外人幫忙,跟他們的醫館搶生意。」

知硯聞言,就是十分感同身受的跟著一起苦惱的樣子。

不過接著,他卻又是道,「那不如,你找金四爺說說,看能不能跟姜家合作?」 「跟姜家合作?」顧寶瑛有些意外的看向知硯,不過很快,她就明白過來,略一思忖,道,「倒也是個法子,不過,這合作須得是雙方平等才是,否則受到限制過多,對我來說可就是一種折磨了。」

「合則行,不合則棄,只要事先一切談妥,事後也就能省去許多麻煩了。」知硯說道。

「嗯,是這樣。」顧寶瑛點點頭。

「放心,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跟姜家的人談,你先跟四爺說一聲,務必是要跟姜家的家主談,旁的人可不行。」

「好,這是自然。」顧寶瑛又是點頭。

只有跟姜家的家主談,才能爭取到最大的權益,跟姜家其他人談,誰都無法給她那麼大的自由。

而且顧寶瑛還真有點好奇這位姜家的家主,聞姨娘的夫婿……

跟聞姨娘相處的久了,有時候也會聽她提起這位家主,每每聽到她的口吻,似乎都是對這人又愛又恨,又想拋棄又有些不舍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兩人說著話,一路到了方掌柜的鋪子,名字叫「錦繡綢庄」。

鋪子位置絕佳,就在縣城人最多、最熱鬧繁華的一條街道上,一眼看過去,就見到鋪門上方懸挂著的一個黑底牌匾上,燙金的四個大字,飄逸洒脫,十分吸引人眼球。

也許因為要過年了,許多人都想著要做新衣裳,此時,這鋪門打開著,只見那些客人來往不絕。

顧寶瑛跟知硯一踏進去,就見到各色的刺繡布匹,琳琅滿目。

她一眼看到了鋪子最中央位置放著的一扇大屏風,竟然是徐氏跟劉嬸兒她們繡的!

這屏風是這個月才剛綉好的,一共五面拼接而成,繡的是七仙女下凡圖,最中央的最大的一面是七仙女會董永的圖,天上祥雲舒捲,地上百花燦爛,人物描繪的栩栩如生,色彩艷而不俗,十分生動好看。

屏風是雙面繡的,背面的圖案,跟前面也是相差無幾,一看就是精品。

一旁就有兩個年輕女子,對著這屏風讚不絕口。

顧寶瑛聽著她們誇獎的話語,想到徐氏的手藝,小臉上不由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

母親的作品得到認可,她亦是與榮有焉的高興!

這時候,鋪子里的夥計忙碌中,見到一個長得嬌嬌俏俏的小娘子,雪瓷一般的小臉上帶著甜滋滋的笑意,正盯著這扇屏風看,不禁便是心裡莫名生出一些好感來。

他熱絡的走上前去,招待道:「小娘子是看上這扇屏風了嗎?只是這扇屏風是我們老闆的私藏品,只是擺放在這裡供客人觀賞罷了,卻是不賣的,您要不再去看看別的?若是想定做屏風,也是可以的。」

「非賣品?」顧寶瑛立即道出這三個字來。


「呃,是的,是這樣的。」夥計一愣,雖是頭一次聽說這個詞兒,倒也立即明白過來那個意思了。

顧寶瑛有些意外了。

這三個字,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向所有人炫耀說,我有這個東西,可是我不賣,我只是讓你看看而已!

所以,看來老闆是很喜歡這扇屏風了?

「哎唷,寶瑛!」這時候,一道帶著幾分驚喜的聲音,忽然自一旁的響起。

「方掌柜。」顧寶瑛循聲一看,就見二樓的樓梯上,方掌柜滿面笑容的看著自己,正走下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衣著華貴、被前呼後擁著的婦人,婦人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目不斜視地從眾人身旁走過,神態間十分倨傲。

婦人身後服侍著的幾個丫鬟婆子,也都是面色傲然,手裡捧著一隻又一隻匣子,鋪子里的夥計們都是對這一行人畢恭畢敬,就連方掌柜都是面帶恭敬,想來這位貴婦人應是買了不少東西,是這裡的大客戶。


方掌柜朝她點了點頭,先恭恭敬敬的把那貴婦人送走,隨後,才走過來,笑著詢問寶瑛:「什麼時候到的呀?家中都安置好了嗎?」

「到了有兩天了,剛剛安置好,想著我娘她們這個月還有一部分單子沒有完成,就趕緊過來了。」

顧寶瑛說著,又指著那屏風詢問道,「剛剛鋪子里的小哥說,這屏風是擺放在這裡展覽的,不賣?」

「是啊,我們老闆很是喜歡這扇屏風,他常常說先……」方掌柜摸著鬍子,說到這裡,卻猛地一頓,像是想起來有些話不方便在這裡說出來,便轉而道,「他很是喜歡七仙女下凡的故事。」


顧寶瑛立即察覺到這一點。

不過,她也並不多問,只笑著道:「這扇屏風的確做得很好,董永跟七仙女的故事,也的確很動人,難怪你們老闆喜歡。」

她其實一直以為方掌柜就是這家鋪子的老闆,一直到今日,才知道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