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六櫻冰護很可能是被蘇曉施下了自然系的催眠術或是虛弱術一類的東西,然後直接推進來的。

在外界看來,進了森芒陣就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了。

蘇曉有什麼理由非要致冰護於死地呢?

龍小浪忽然想起來,那天晚上……在六櫻院落的櫻花樹下,蘇曉與冰護尚且席地對坐飲茶。

或許計謀就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吧,而且那個引我去到那裏的黑衣人,我現在已確信是黑羽無涯了。

或許都是計劃的一部分吧。

再想一想,從六櫻家主後背伸出來的那隻黑色手臂,如果由枯鴉的爪子幻化而來的話,可能性倒是很大的——黑羽無涯那個時候,是在上方發動攻擊的嗎?

那樣暴力又黑暗的術法,這令人防不勝防的刁鑽角度以及那無法覺察的施法距離真是讓人頭疼。

或許不久之後我就要面臨那樣的問題了~ 神出鬼沒的紅袍少年,就是那個在西魯夫城給道格拉斯下達指令的魔族三公子,也是那名個人實力遠遠超過警署廳長官和審判長的魔族少年,更是有着天使般容顏並且精通各系術法的漫漫修習者大軍中的佼佼者。

他跟司空無極打完招呼之後立刻搜索着空氣裏魔族專屬的靈力屬性去找尋阿狸了。

經過小丑的那一發大爆炸之後,整個徐歡城上空的靈力波動被徹底打亂了,就算是靈力嗅覺敏銳的魔族三公子,此刻也不得不在這慘淡的月光下用近乎挨家挨戶搜查的法子去找人。

十方司的閣樓很高,嗯……起碼不低。

阿狸所處的那個房間裏燃着昏黃色的油燈,所以如果循着光源去找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複雜的。

誰讓這個年輕習慣了獨來獨往呢~


“你們在幹什麼?”無極發現自己果然比那個臭小子早來一步,心底裏小小的驕傲了一下,可是在看到正打的難解難分的阿狸和蘇曉的時候,他忍不住這麼問了問。

一邊是龍小浪的舊愛,一邊是他的新歡。

若是真的打起來,似乎也是在情理之內的。可是如果兩邊都下了死手,那未必也太過分了——而且阿狸現在正處在靈力的虛弱期,蘇曉是處於壓倒性優勢的。不過阿狸彌散的空氣裏的靈力味道,聞起來怎麼就那麼酷似龍小浪呢?

“前輩,這是魔族混進來的奸細,請前輩懲惡揚善!”蘇曉這幾句話說得真是鏗鏘有力,上來就把阿狸標誌到全人類的對立面去了。如果無極這個時候不出手製裁阿狸的話,那麼他在道德層面上可就不是那麼站得住腳了。

無極的視線逃避性地掃了掃,在發現傷者一枚的時候,立馬像是遇到救星似衝了過去,“這不是六櫻家的女主人嗎?她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

作爲白雲幫的一名舵主,無極當然能看出來花落的貫穿傷是由於自然系的荊棘類術法,她的昏迷不醒是因爲失血過多而導致的暫時性休克。想來剛纔的尖叫聲是她在劇痛之下發出來的,龍小浪如果晚來一步的話——也許蘇曉這個女人真的會下狠手。

“大叔,就是她!地上那個阿姨就是被這個壞女人打傷的!”阿狸捂着自己受傷的手臂,縮到了無極的身旁,“你剛纔忙什麼去了?不知道本姑娘靈力用光了嗎!要是我一個不小心被她殺了的話,你準備怎麼想我爹交差呀!?”

阿狸的脾氣還真是火爆(耿直)。

我的大小姐,你這就把我的立場暴露出來真的好嗎?你難道連這點審時度勢的眼力見都沒有?你這麼多年在魔族難道就是靠着你無比強大的身家背景活下來的嗎?就算是你爹,就算是魔尊,他們也終有一天要離你而去的,又不可能隨時隨地護在你的身邊,要是不多一個心眼的話,你就算真的像九尾狐一樣有九條命都不夠你死的。

“前輩,莫非……是生出了憐憫之心嗎?”蘇曉聽清了阿狸說的話,不過她並沒有自信可以單挑一個可以使用空間類術法的對手,所以她的措辭還是很溫和的,沒有進攻性的,“對於魔族中人慈悲可就是對我輩的殘忍,希望前輩以大局爲重!”

這裏,哪裏來的大局?

“蘇姑娘,你和龍小浪之間有什麼矛盾我不管。你和她之間有什麼矛盾我也不管。”無極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話嘮,人到中年,難免地就開始嘮叨了,“但是你如果要傷害她的話,我不會同意的。”

總感覺這種臺詞簡直就是狗血倫理苦情劇裏面的抄襲未成功產品。

我這麼超凡脫俗的人居然爲了一隻小貓說出這樣有傷風化的話語!老貓,等我回去你可一定要準備好一壺陳年佳釀犒勞犒勞我。

“前輩是要袒護一個魔?”蘇曉問。

她好像已經察覺到無極身上所剩餘的靈力值不足百分之五了。

“袒護?”無極皺了皺眉頭,不太同意地道:“不是袒護,是保護。”

“此話當真?”蘇曉的言語裏已融入了一分殺氣。

奇了怪了,當初我看這個女孩子不像是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呀。

哎~算了~人都是會變的,處在青春期的年輕人最容易被新鮮時尚的觀念所影響了~而且還很難意識到這並非自然的成長行爲。

“如果你真的要與我爲敵的話,現在便可以動手。”無極笑了笑,“不過你不要以爲我看在龍小浪的面子上,就不會殺你。”

“前輩深明大義,怎麼與我一個弱女子計較呢?如果前輩硬要保護一個魔而與一個弱女子又不怕旁人恥笑的話,那麼前輩動手,小女子也定是沒有招架之力的。”

這話聽着都不像是蘇曉說的。

女人吶~女人~

“那就好。只要你不動手,我就不動手。”無極撓了撓頭髮,把目光聚焦在切開的門縫,綠色的靈閃電弧在他的眼眸裏跳躍,“龍小浪呢?不會進了森芒陣了吧?”

“轟——”左邊的牆體被從中破開。

“他進去應該有一段時間了。”紅袍男子捻着虛空裏靈力,估算着龍小浪殘餘靈力的迴旋時間,“裏面現在,有兩個活人,一隻式神,還有一個傢伙,似乎是被森之魅惑禁錮住意識了。”

三公子留下了爆破手筆之後一步一步走向蘇曉,“這個妹妹生得好生熟悉,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般!”

廢話,你大鬧西魯夫城的時候,她就在旁邊。

“確實見過的。”蘇曉應道。

“那證明我沒有記錯。”三公子走到阿狸身邊,把手掌貼在她的額頭,輸送過去一些靈力之後,纔不滿地呵斥道:“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龍小浪他欺負你了?”

“他敢!?”阿狸的暴脾氣又上來了,“他真是太可惡了!他自己一個人進到了那個綠油油的陣法裏面去了,然後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讓人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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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狸說得很委屈。

“誰欺負你了?”三公子問道。

語氣卻不像是一個要替妹妹出頭的大哥哥那樣慷慨激昂。

他當然知道是蘇曉欺負阿狸的,不過這樣能稍微安撫一下這位小妹妹的心靈的話,他倒也不介意多說上一句話。

這麼細心入微又溫和的表現,更當時在西魯夫時對待道格拉斯那會兒簡直判若兩人。

“就是她!”阿狸直指蘇曉。

“哦。那麼我們就打死她,你看怎麼樣?”三公子慫恿道。

“不怎麼樣。”龍小浪的身影從綠光裏閃現出來,背後還扛着依舊昏迷不醒的六櫻冰護,“蘇曉不能被你們打死。” “他們說,歷來都沒有人從森芒陣裏出來,是不是真的?”阿狸這樣子問無極。

無極的瞳孔在龍小浪出現的那一刻略微放大了一瞬之後,迅即恢復正常,“我又不是長期生活在這裏,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過……歷來又從何而來呢?”無極的雙手縮進了他的黑色大風衣裏,不知何時他又換上了那件畫滿白色流雲的黑色長袍。

出門在外辦公還穿着制服,當真是一個足以獲得勞動獎的好員工!

“喂,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我又不欠你什麼。”無極的雙手隱沒在長袍裏,不知道他的手是否在結印。

龍小浪輕輕地把肩上的六櫻公子哥兒放下來,然後衝着無極不滿地道:“大叔,你騙人!”

空間傳送哪兒來的百分之八十的迷失在異空間的概率,我帶着一個人都能穩穩地出來。

無極的臉上寫着“老子哪裏騙了你的表情,”微微皺了皺眉,“你居然沒有繼承那一甲子靈力。”

“以我現在的體質,如果強行汲取那麼龐大的靈力,說不定我會被它撐爆的。”龍小浪站直了身子,冒險用了一次空間傳送,耗費的靈能之力是身外化身的五倍不止,所以他此刻還能好端端地站立着跟無極對話已是極爲不易。

如果沒有龍神玉的指點以及那個時候竊取的一絲空間之力,我說不定還真的要在陣法裏與他們周旋一會兒。

想到了至今仍然困在森芒裏的方七以及那隻式神花玲,龍小浪在慨嘆僥倖之餘又在心底暗暗下了一個決定,如果有機會,一定要救花玲出去。

“嗯?這麼說,你還是有機會獲取那份力量的。”無極來了興致,“大難不死,後福立馬就到了。小浪,你的機遇可真是令我羨煞。”

大叔平常會這麼羅嗦嗎?

會的吧。

他平常羅嗦的時候會說這些無聊的話嗎?

沒印象。

等龍小浪覺察到不對勁的時候,紅袍男子已經站在了他的身前。

他的身影就“唰”地一下出現了!就像是投影在地面的幻燈片一樣,突然接通了電源放射出光亮,然後反射到了龍小浪的眼睛裏。

“好久不見~”紅袍男子笑着說。

他笑的時候,有種動人心魄的美。淺淺勾起的嘴角牽動面頰的肌肉營造出幾分戲謔的神態,眼底深藏的笑意和吐息間的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龍小浪不太喜歡這種表情。可是他站在這裏,長長的紅色衣袍裹住中等的身材,飄逸的長髮安靜地貼在後背,一派溫文儒雅的模樣。這就讓人不是特別討厭得起來。

這傢伙是個男人,老子居然都能看得魂不守舍的,阿狸這些年究竟是怎麼把持住的?

這個人曾經莫名其妙地塞給了他一把足以清除道路的青霜劍。


他是魔。

他可能殺過人,甚至是很多人。

他的實力不明,但明確的是,遠在我之上。

他陰狠,惡毒——在道格拉斯面前是這樣的。

他給了我一把劍。

那是一把很厲害的劍。一旦用起來,似乎根本就停不下來的魔劍。

均衡了一下他給我的好處以及帶給我的壞處,我現在有三個選擇。

我是該謝謝他呢?還是謝謝他呢?還是……


“謝謝你。”龍小浪撓了撓腦袋,補了一句,“好久不見。”

似乎是冥冥之中的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使得龍小浪語無倫次了都。

天吶我是不是被薰陶得不太正常了……雖然他生得俊美我也不至於動了小心思吧……我已經有了阿狸和蘇曉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老者適時地評論道:“而且這個魔族的三公子長得是真的好看,就算是喜歡,也不用表現得這麼慚愧的。”

師傅你是已經淪陷了嗎?是誰告訴我外表不過是鏡花水月來着?

可是你現在險些無法自拔難道不是事實嗎?

“不用謝~”三公子又笑了笑,“我想你一定有些私人問題要處理,那麼敘舊就延後吧。”


私人問題……

“小浪!你出來了!”蘇曉歡呼雀躍地過來,含情脈脈地注視着龍小浪的眼睛,渾然不顧身旁還有這些許的人,“我以爲你再也回不來了!”

懷裏涌進來一抹柔軟,蘇曉緊緊地抱着龍小浪的身體,“以後不要再離開我了,好不好?”

好難阿。

如果按照在森芒陣裏分析的內容看來,蘇曉極有可能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的。

一個如花似玉的敵人現在死死地抓着你的手不肯鬆開,她都主動投懷送抱了,哪怕是美人計可都是已經下了血本了呢。

倘若她是真的在擔心我,我現在腹誹她是敵人這件事豈非很不講情意?很令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