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似有所感,更加賣力地衝撞,完全不顧自己所受的傷害。

哪怕笑笑咬牙堅持,屋內的六邊形光芒還是越來越弱了。

就在光芒徹底消散的那一剎那,覓機多時的小鬼立刻躍起,直往窗戶方向射去。

而笑笑一聲悶哼,將插入地面的光刃猛然拔出,順勢往右前方一撩,切下了小鬼的一隻右腳。

小鬼也知道這是最後的逃跑機會,雖然右腿劇痛,仍去勢不改,掠出窗外。

笑笑擡手阻止了正欲跳窗追去的黑貓,虛弱地坐在地上喘息。

“我們若是不放它走,又怎麼能查出幕後的人呢?這大頭小鬼只不過是一個工具,作惡的還是人。”

“喵。”

“我還以爲自己多少已經恢復了一些,沒想到一動靈力還是……唉,你恢復得快些,可我總擔心你會把它給直接吃了……”

“喵。”

“算啦,這事我們不再出手了,剩下的部分還是等那個小子來辦吧,這畢竟是幫他接的任務。”

“喵。”

“又又,我覺得他還是有點小帥的,你覺得呢?”

“喵喵喵喵喵!”

“好啦好啦,你別激動,你眼光最高行了吧。”

“喵。”

牀上男人應該是被小鬼使了手段,房間裏發生這麼多事,他仍然節奏感十足地打着呼嚕。笑笑休息完也沒理他,帶着黑貓回到自己的房間。

經過剛纔一番折騰,難免有些動靜,還是把很多旅客都給吵醒了。

於是,有人起身上廁所,有人低聲咒罵,還有情侶乾脆趁着醒了悄悄來上一發。

一人一貓窩在牀上,煞有趣味地聽着。

“又又,我問你個問題。”

“喵。”

“你做貓這麼久了,叫過spring沒有啊?” 齊子桓此時正坐在發財車上,頗爲新鮮地看着澳門街景。

澳門是名副其實的“彈丸之地”,齊子桓甚至覺得比他老家小鎮也大不了多少,路邊最多的就是金店、當鋪和鐘錶行。

發財車指的是各大賭場酒店的擺渡車,集中停放在拱北口岸外大廣場上。遊客一出關就可以根據指示牌的指引登車,免費送達到相應的酒店。也正因爲完全免費,無數的旅遊攻略纔會強烈推崇“蹭車”這種澳門獨有的交通方式,遊客只要先查清楚要去的景點在哪家酒店附近,坐發財車到酒店後再步行前往即可。

齊子桓的手機內有一個文檔,裏頭就總結歸納了上述一段話。

好吧,作爲第一次出境的鄉鎮青年,他在老家辦理港澳通行證的期間做了大量的功課,甚至還專門在手機中做了筆記。

源頭仍是在笑笑同志身上,他對這個天生蘿莉臉的漂亮女孩雖然並沒有太多警惕心理,但是對她跳脫的思維還是心有餘悸,自己做好筆記至少走不丟不是。

上回吃火鍋後,他費了好半天勁才從笑笑口中問出了這次澳門任務的大概情況。據說是有人養小鬼害人,目前已經致死兩人,死亡現場極其可怖,其中一個受害者的家屬搭上了一個認證會員的線,最終花了相當大的代價才讓論壇委員會發布任務。

任務報酬不詳,不過笑笑倒是很爽快地給了他一萬塊的所謂預付款,然後就宣稱要先赴澳門打探情況,留下個電話號碼消失不見了。

發財車搖搖晃晃將近半個小時候,纔到達了目的地葡京酒店。

前臺登記後進了房間。房間設施略微陳舊,不過保險櫃、冰箱、按摩浴缸等都很齊全,冰箱內的飲料也是免費任飲的。

齊子桓拿出一廳啤酒,坐在牀上邊喝邊想接下來該乾點什麼。

來之前的電話裏,笑笑只交待了已在這幫他訂好了房間,讓他入住後先自由行動,等她忙完了再來找他。

果然不靠譜。

一廳啤酒剛喝完,齊子桓還在猶豫是否試試按摩浴缸的效果,忽然聽見門鈴“叮咚”一聲。

貓眼望出去,門外不是笑笑,而是一個寸頭紋身大漢。

“誰?”

“是齊生嗎?我叫David,也是論壇會員,就是我幫你訂的房間。”

任務來了,齊子桓邊想邊開門。

門鎖剛一打開,整個房門就被一腳踹開,接着便是一個鉢大的拳頭直接打在齊子桓胸口。

四重分裂 齊子桓措不及防被打退兩步,哪怕他神魂凝鍊之後對身體有所回饋,身體素質較之普通人算是很好了,但這大力的一拳也讓他胸口劇痛,呼吸不暢。

第二拳緊跟着砸了過來。

齊子桓不敢怠慢,使出小騰挪術,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堪堪閃過拳頭,同時左手除食指外其它四個手指指尖微向內彎,手捏日君決的同時快速唸咒。

一道金光籠下,覆蓋了齊子桓全身,光芒中隱隱可見一位金甲神將的身影。

David嘴角扯出一絲笑容,當下再欺身向前半步,第三拳帶着罡風又衝齊子桓砸來。

咚!

齊子桓這次選擇了硬扛,身上金光雖然被打得暗了一瞬,但身體卻紋絲不動立在原地。

“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接幾拳!”David打得興起,雙拳如風就是一通猛擊。

金光神咒畢竟防妖邪爲主,純物力防禦實在有限得很,眼見金光就越來越黯淡,即將消散。

不過齊子桓已趁着這段空隙祭出了昭日小塔,輔以五雷掌法,一束金紫雷電小蛇一般從襲來的拳頭游上手臂。

David只感覺右半身完全麻痹,當下也不敢託大,肩胛後背的肌肉猛然繃緊,背後的一大片紋身像是活了過來,如一頭洪荒巨獸直撲向金紫小蛇。

金紫小蛇被一口吞下,巨獸彷彿還打了個飽嗝,才慢悠悠回到後背,恢復成紋身的模樣。

David甩了甩右邊胳膊,覺得還是有些麻麻的,這時又見齊子桓不知從哪掏出一把桃木劍,正在對劍畫符。

變魔術麼!還沒完沒了!

他趕緊喊道:“停!停!我們都停手!”

齊子桓斜瞥他一眼,也不回話,仍自顧自地在虛空中畫完符籙。

“等等,我只是想試一下你的深淺,沒有惡意的。”David雙手一攤,表示不再攻擊。

“爲什麼?”齊子桓仍執劍在手,沒有放鬆的意思。

“你是黑貓小姐指定的任務人選,但卻不是認證會員,我有些好奇被她看中的人到底有什麼特別的,所以纔出手試探。”

“黑貓小姐?”

“就是讓你來這的那個女孩,我只知道她在論壇裏的註冊名叫做‘黑貓’。”

齊子桓點點頭,接着又問:“那你現在試探過了,我有什麼特別嗎?”

“特別會變戲法……嘿嘿,雖然每樣都不是很強,不過你花樣真還挺多的。”David聳聳肩,在他看來齊子桓確實算不得強者。

齊子桓一向有自知之明,聽到這評價後也不鬱悶,而是趁機打聽道:“那你試探過那個黑貓小姐沒有?她怎麼樣?”

“她麼?有些奇怪,現在好像很弱的樣子,但是卻又讓我感到危險。”David想起了蘿莉懷中黑貓那詭異的眼神,沒什麼隱瞞地說道,“所以我沒有出手試探她,我不敢。”

“好吧,還有一個問題,你來這總不是就爲了和我打一架吧?”

“那不是,打架只是順便。黑貓小姐讓我給你拿些港幣過來,這樣在澳門方便一些。”David說到一半,乾咳幾聲,才帶着一種想笑的語氣接着說,“她交待的原話是:你自己先去賭場玩一玩,輸光了就回屋等着,晚上再帶你去看大腿舞哦。”

“……”

齊子桓拿了港幣,送走了David,放鬆下來後才覺得身上被打到的部位酸酸脹脹的。

放了一浴缸熱水,脫了衣服剛要好好泡個澡,又聽見房間電話鈴響。

他拿起電話,沒好氣地問:“喂,誰呀?”

只聽對面傳來一個脆生生的蘿莉聲音。

“您好先生,請問需要大保健麼?” 在澳門,賭場並不叫賭場,而是叫做娛樂場。

據說這樣文雅一點。

葡京酒店就曾經是澳門最大最有名氣的娛樂場。經過賭王何老爺子數十年的壟斷經營,葡京酒店知名度堪比大三巴等景點,是澳門最著名的地標之一。

後來進入新世紀,澳門政府將賭權放開,美國資本進澳淘金,永利、美高梅、威尼斯人等集購物、飲食、娛樂爲一體的綜合性酒店紛紛開業,特別是威尼斯人成爲如今旅行團帶隊的必遊項目。

眼見江湖地位即將不保,何老爺子大手一揮,在葡京酒店馬路對面又建了棟氣勢恢宏的新葡京酒店。

2007年新葡京落成。嗬!又成了地標。

齊子桓這時就站在羅理基博士大馬路邊,仰望着金光燦燦的新葡京大樓。

剛纔掛了笑笑的電話後,他總算是舒舒坦坦地享受了一回按摩浴缸,直泡得皮膚髮紅才懶懶下樓,去茶餐廳吃了碗鮮蝦雲吞麪。

這會兒他已經吃飽休息好,自覺精氣神已經養至巔峯,正準備去實現自己人生的一個小目標。

比方說先贏它一個億。

講道理,但凡是看過發哥電影的男同胞,誰還能沒個風衣大背頭、翡翠玉扳指的賭神夢。

雖然目標挺豪氣,可齊子桓還是隻敢慫慫地從路邊上天橋,再從天橋直接進二樓。

正門走不得啊。新葡京既是是賭王何老爺子的傑作,又是本地風水文化的結晶,樓裏大大小小的風水局隨處皆是。

比如大樓的外形,官方給出的說法是一顆金蛋上長出一朵蓮花,實則狗屁,任誰看都像一把巨劍插在網狀球形鳥籠上。

這鳥籠叫做“百鳥入巢歸雀籠”,寓意易進不易出。尤其是晚上燈火通明的時候,每一個入場的賭客,都成了這金碧輝煌鳥籠裏的籠中鳥。

鳥籠上方的巨劍,側面看劍身有許多流線,更像是無數把利劍從四面八方刺下來,這便是風水裏有名的“萬箭穿心誅殺陣”。

還不怕?

正門似虎如獅,這喊“獅虎雙煞陣”。大堂天花板水晶吊燈都是一個個蝙蝠造型,這叫“蝠鼠吊金線”。 淘寶公主 每個賭桌的上方都一個爪型的設計,稱之爲“天羅傘”。再加上新葡京一年到頭幾乎每天都在進行內部裝修,不是修修廁所就是修修樓梯,原因也是在粵語中“裝修”的諧音爲“莊收”之意。

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齊子桓且不管自己命、運如何,至少風水上就不敢去和新葡京硬扛,走個側門能躲一點是一點。

進得場內,齊子桓很有種耳目一新的感覺。內裏裝潢自不用說,數層樓超大面積的賭廳那叫一個奢華氣派,數百張賭桌前更大多都是人頭攢動,再加上電子博彩區不停響起的叮咚聲,顯得熱鬧非凡。

他也不急,在賭桌間緩緩遊走,東看看西瞧瞧,發現大廳內所有賭檯都有個注碼限制,最低也要兩百港幣起步。

這麼逛了許久,纔在一個骰寶臺上停下試試,可惜他買大莊家就開小,他買小莊家就買大,連輸三把不敢再玩。

仔細回想下自己做的筆記,貌似只有百家樂是相對而言最公平的遊戲,莊家和閒家各發兩張或三張牌,相加後拿點數的個位數比大小,大者贏,平局就不贏不賠。

他回憶了一會規則,這才又尋了個百家樂的臺子,先是站旁邊看了很久的電子屏幕,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四連莊的路子,才小心翼翼地跟着其他人買了個莊。

隨着一陣歡呼,莊家九點勝。

他拿着荷官賠來的注碼,平注再次跟上,如此反覆,一直到九連莊後纔出了一把閒。

贏了錢,膽子自然就大了起來,齊子桓索性拉開椅子坐在最後一個空位上,又要了杯水,決定就在這裏慢慢玩。

臺上其他人都是動作嫺熟相當專業,看牌時往往雙手壓着,先慢慢翻開一條邊,再轉個方向翻一個角,同時嘴裏有節奏喊着“吹吹吹”、“頂頂頂”或者“電視機”,如果身後有觀衆,往往也會一起緊張地跟着喊,那場景簡直和老港片中一模一樣。

偶爾輪到齊子桓看牌時,他也學不出別人的姿勢,每每就是簡單地翻開,讓周圍看客大翻白眼,覺得平白少了許多緊張感覺。

興許真是新手運氣好,齊子桓的下注贏多輸少,有次還買中了閒家對子,一次贏了11倍的籌碼。衆人見他鴻運當頭,紛紛都跟着他下注,看牌也優先讓他來,如同衆星拱月,更是讓他志得意滿。

直到口袋裏手機震動,離開賭桌接通電話,他整個人還在亢奮狀態中。

“呵呵,你的聲音聽上去贏了不少?”電話那頭當然是笑笑。

“是啊,我就換了兩千港幣的籌碼,現在應該有一萬多了吧。”齊子桓得意地說道。

“天黑了,我也到了葡京,要不先去吃飯?”

“呃,我手風正順,還想再玩玩,要不你進來等等我?呆會我請你吃。”

贏了不捨得下桌,輸了不甘心下桌,這是天下賭徒的通病。

笑笑也不惱,話鋒一轉問道:“你所學的術法中,有沒有清心靜氣的辦法?”

“有啊,我會清心咒。”

“使出來,然後再看看周圍。”笑笑語氣仍是淡淡的,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思。

話說到這份上,齊子桓也知道自己狀態不對了,當下默唸一陣清心咒,心神思緒慢慢平靜下來。

再看賭桌上,無論是贏錢輸錢,幾乎個個都是眉尾散亂、眼睛無神、面泛紅潮、表情扭曲,猶如惡鬼一般。

再想到剛纔自己也是如此模樣,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最初只不過想來見見世面隨意玩玩,也在心裏給自己訂立了輸兩千或贏兩千就走人的規矩,可他還是在不知不覺中就陷了進去,若不經笑笑提醒仍不自知。

趕緊將籌碼換成現金,走了出去。

新葡京門外,大樓燈光霓虹變幻,廣場遊人如織,有人駐足拍照,有人匆匆行過。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羣,他一眼就看見馬路對面的女孩。

剛纔高低起伏的情緒霎時平靜。

他知道,她在等他。 在齊子桓眼中,笑笑是神祕而跳脫的,如同隨風而來的精靈,一旋身,一輕笑,隨時又會消失不見。

他之所以願意在幾乎兩眼一抹黑的情況下趕來澳門,一來確實囊中羞澀非常缺錢,二來經過小惠那糟心事後也想出門散散心,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他怒懟智明和尚時,只有這個可(he)愛(fa)女(luo)孩(li)願意衝他一笑,這是他那天唯一感受到的善意。

從那時起,他就對笑笑挺有好感。

暫時還無關愛情,就是願意與之親近的那種好感。

他也嘗試打聽過笑笑的真實身份以及能力,既然她能通過論壇認證,看上去還接過不少任務,按說是有能力幫小惠母親解決問題的,爲何還要慫恿劉新波去論壇發帖求助?

這個疑問卻被笑笑以父母小時候得乞丐饋贈《如來神掌》祕笈,神功大成卻遭遇車禍,受傷後只能幫黃雯鎮壓無法徹底驅除的說法搪塞了過去。

如來神掌……

我小時候是在山裏長大,可不代表我弱智好麼!齊子桓心中無語。

不過如果那本《如來神掌》是黃色封皮,標價九塊九的話,好像他也有一本。

經過此役,齊子桓宣告徹底認輸,並領悟了一個道理——但凡笑笑說的話,都只能聽一半。

比如剛剛笑笑將他從賭場裏揪出來,說是要帶他出來吃飯,結果完全不是他所想象那樣的正餐,而是拉着他直奔氹仔島的官也街。

官也街全長只有115米,但卻是澳門最知名的美食匯聚地。一到這裏,笑笑就像是放飛了自我,誓將有限的肚子投入到無限的美食中去,拖着齊子桓將莫義記的榴蓮雪糕、大利來的豬扒包、必達士的木糠蛋糕、誠昌飯店的水蟹粥挨個試了一遍。

直到齊子桓撫着肚子告饒,她還意猶未盡地買了份牛雜,拿根竹籤邊走邊吃。

“等你吃飽了,我們該去找那個養小鬼的人了吧?”齊子桓記掛着任務,提醒道,“我可是記得港澳通行證一次只能呆七天的。”

“唔,放心,我已經查到線索了,不過還要再等等更具體的消息。”笑笑咬着牛雜,口齒不清地說道。

“那我們現在去幹嘛?”

“換個地方再吃唄。”

吃即是正義!

饕餮二人組坐上出租車,又去到了澳門另一個離島——路環島。

來到澳門的遊客必須做的LIST裏面一定有一項是“吃蛋噠”。澳門的蛋撻有兩種,普通蛋撻和葡式蛋撻,兩者的區別在於是否添加焦糖以及味道濃郁程度,真正聞名於世讓遊客慕名而來的正是葡式蛋撻。

在路環一條名爲“十月初五”的路旁,有一家外牆有些斑駁,店內卻很整潔的安德魯餅店,賣的就是最正宗的葡式蛋撻。

這家的蛋撻甜而不膩、香滑柔軟,還會在撻面的焦糖上灑上肉桂,使人更覺香口。連已號稱已經吃飽了的齊子桓都忍不住又吃了好幾個。

吃完蛋撻,兩人在路環的海邊慢悠悠散着步。

海風帶着鹹味拂來,笑笑索性取下束馬尾的橡皮筋,任憑頭髮在風中飄揚。

改變髮型後,她的神情也變得更爲沉靜,少了些許之前不安分的模樣,竟然一下子顯得成熟了好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