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頭的時候,恰巧看到老蔣打了個旋往湖底游過去。湖底卻是有很多人魚在那裏。

俞悅臉色蒼白地和卓凡對視,兩人都是不明所以地恐懼着。再將頭頂燈光掃過去,只見老蔣已經接近湖底,他一邊打着圈搖頭晃腦着一邊下降。此時他好像注視到俞悅他們正看着他,因爲俞悅他們的燈光全打在他身上。他興奮地幾乎忘了要繼續打圈,直朝這邊揮手。

三人根本不明白老蔣到底有什麼值得開心,此時的他身邊都是人魚,雖然他們沒有靠近老蔣,可就在老蔣身邊不遠處。

等等,卓凡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他一把拉住俞悅,從俞悅頭上取下電筒,和自己的拿在一起,徑直射向老蔣。

老蔣那邊好像察覺到了卓凡的動作,感激地朝他豎起大拇指,然後繼續往湖底而去。

瑪依莎見卓凡的動作幫到了老蔣,也急忙把頭上的燈取下,繞到另一邊同樣幫老蔣打着燈,四盞燈同時將海底照出了幽藍的白光,在海水的盪漾下微微漂盪。而在他們目所不太能及的黑暗裏,有無數的恐怖人魚,正在不斷地聚集在光的周圍。

老蔣慢慢遊到了湖底,兩塊銅牌安然地落在那裏,因爲重量,一半陷入了海泥裏。老蔣幾乎倒立着,將銅牌取出,拍拍上面的泥土。他突然怔住了。這塊銅牌他覺得太眼熟,可實在說不上來在哪裏看到過。

他將銅牌重新塞回兜裏,邊往上游邊有些心不在焉。突然看到前頭的卓凡眼睛一個勁兒地指着他背後。

他納悶地回頭,迎面而來的竟然是一張臉,這張臉的五官非常精緻,皮膚在水的浸泡下是透明的白色,瞳仁是淺淺的褐色。老蔣愣了愣,就看到她邪魅地一笑,轉了個身從自己身邊遊開,留在一股水流帶着金色的光輕拍在他的臉上。(。) 老蔣迷迷糊糊地愣在原地,他彷彿被抽了魂似的,一動不動。

卓凡和俞悅他們遊開好一陣遠,忽然察覺到身上的氧氣筒裏僅存的氧氣僅能維持他們回到岸上,不由分說急急忙忙往上游去。水波在他們頭頂盪漾,終於在氧氣耗盡前一刻回到了岸上。

離開水的俞悅像跑了很長一段路之後虛脫地直躺到在地上喘氣,她渾身上下溼漉漉的,頭髮緊緊貼在臉頰上,顯得她臉色越發蒼白。瑪依莎也同樣如此,潛水衣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高挑身材,她坐在俞悅身邊,手撐住背後,仰起頭來看天。她好像很久都沒有看天了,這讓她想起從前和爺爺還有族人們生活在地下的時光。小時候的她非常向往地面的生活,時不時就要跑到月光村去,可是現在,在水下呆了一陣子之後,她突然想念起了當年月光村的生活。漫長的彷彿永無盡頭的迷宮入口,還有如同世外桃源的家鄉,這些原來早已經成爲她身體的一部分,流淌在血液裏。

俞悅低頭看看腳邊倒映着藍天的湖面,此刻的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就好像被誰擁抱着一樣。她閉上眼睛,眼前出現一個背影,熟悉的卻模糊着。她微微張嘴,想要呼喊,卻沒有發出聲音,她知道那是阿慎,可是她開始害怕起來,那個人,到底是誰?眼淚順着她的臉頰緩緩流下,她心如刀絞,表情卻是靜默無瀾,就好像是海底的風暴,海底波濤洶涌,海面平靜無瀾。

“俞悅,瑪依莎!”是卓凡的聲音,瑪依莎沉浸在對家鄉的回憶裏,俞悅率先回過神來,抹抹臉頰的眼淚,然後回頭看向卓凡,不知道卓凡那麼緊迫的聲音代表什麼。

“老蔣呢!”

卓凡這麼一提醒,俞悅才驚覺老蔣根本沒和他們一同上岸,廣闊的岸邊只有他們三人。俞悅來來回回看了好多遍,腦子轟轟地亂想,直到最後才接受老蔣根本就沒有上岸的事實。她一下子抓過卓凡的手臂,“我們上岸十分鐘了,我們的氧氣都是一樣的,我們上來之後氧氣頂多只能再維持一分鐘……”俞悅突然覺得渾身有點發冷,剛纔暖融融的感覺完全不見了。俞悅強迫自己回憶當時的情景,他們三人在前面遊着,明明知道老蔣在後面卻沒有停下來等他……

正當他們三人悵惘糾結難過之時,水面嘩啦一聲裂開。俞悅應聲而看過去,視線裏露出半個腦袋,轉過來的時候俞悅差點驚喜地叫出來。

卓凡也發現了老蔣,立刻走到岸邊,朝老蔣伸出手去。老蔣游到岸邊,拉住卓凡的手,上了岸。

俞悅和瑪依莎早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地稀里嘩啦。老蔣有些納悶地緊,“這都怎麼了,看到我出水面還這麼激動?”

“是啊

。”俞悅剛抹了一把眼淚,身邊一個身影閃過,一剎那,老蔣已經被瑪依莎抱住。“是啊,激動死我們了。”

老蔣心裏一愣,張了張嘴,把原來想說的話嚥了下去。

“你怎麼到現在才上岸?”俞悅依舊疑惑,想要追根究底,轉念一想,老蔣回來已經是最好的結果,這其中緣由,根本沒必要追問。

老蔣鬆開瑪依莎,從衣服裏掏出那兩枚玉牌。瑪依莎“咦”了一下繼而湊過來細細看起來。

“卓老師,這不是……”俞悅率先失聲低呼,轉過頭看着旁邊的卓凡。

卓凡緊抿着嘴脣,反反覆覆地觀察着老蔣手裏的玉牌。他對這兩塊玉牌當然比任何人都熟悉。玉牌的出現讓他又想起自己父親當晚去世時候的場景。高澤殺死了他的父親,奪走了他們的傳家玉牌……

卓凡眉頭蹙蹙地皺着,他心裏像灌了鉛似的沉重不已。過了很久,老蔣率先說道,“卓凡,你給個準信,這到底是不是你家的那兩塊玉牌?”

卓凡猶豫,儘管他心裏早已有了答案,他還是搖搖頭,“我不敢肯定……”

“爲什麼,我感覺這跟你端木家的玉牌一色一樣啊。”

“可是……我不敢肯定的是,爲什麼玉牌到了這裏,明明是被高澤拿走了。”卓凡猶豫地沒有道理,“我需要把這個拿給端木龍看看。”

陽光正好,照耀着這個無人的小島格外青蔥碧綠,芳草搖曳出一片碧綠的海洋。四人淌草而行,很快回到了船上。

就在他們開出幾公里之後,突然看到水面上,浮着一個人……

“那是什麼?”率先發現的是俞悅,她怔怔地看着碧藍海面上的如同浮木一般的東西,心裏突然莫名震動了一下。

老蔣聞聲從船艙裏趕出來,卓凡拿來望遠鏡,遠遠地觀察起來。突然低吼道,“好像是個人,老蔣,我們過去看看!”

“人怎麼會浮在這個海面上,難不成是看天氣不錯出來游泳?”老蔣心裏有些怵,急忙把望遠鏡拿過來,向那個方向看過去。

他默不作聲了好一會兒,突然嚥了口口水,低低地說了一句,“不是吧……”接着二話不說,掉轉頭就往船艙而去。

沒多久,俞悅瑪依莎和卓凡立馬感覺到船頭的方向被掉了個頭,朝着漂浮在海上的人而去。

“老蔣怎麼回事?”三人察覺到老蔣的舉動,立馬進了駕駛艙。

只是老蔣像是心裏憋着一股勁兒,什麼也不說,只是調轉了船頭往那個方向而去。

“是不是……”俞悅頓了頓,她心裏依舊愧疚,她不敢說出阿慎的名字,只得繼續說道,“是不是撲克臉

。”

“是。”老蔣回答地斬釘截鐵,加足了馬力朝那裏而去。

俞悅一直站在船頭,海風吹着她的衣服漂盪在身後,她從剛纔起就一直注視着海上的那個人,莫名感覺到的緊張的情緒弄得她有些坐立難安。直到稍稍近了近,原本的不確定終於變成了斬釘截鐵。她衝到駕駛艙,緊張地喘着粗氣,卓凡和老蔣都在駕駛艙,駛船朝那裏而去。

“怎麼了?”卓凡率先關切地問她。

俞悅想了想,“我看好像是……阿慎。”

“阿慎?”老蔣和卓凡面面相覷。“是因爲和你結婚的事情吹了,想不開了?”

“老蔣……”卓凡留意着俞悅的表情制止老蔣的玩笑。

俞悅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倒是沒還嘴,她的所有注意力幾乎都放在海上的阿慎。正如老蔣玩笑說的,俞悅擔心那是阿慎,他因爲想不開纔會出現在這個地方。

“想想也覺得奇怪。”老蔣突然說道。

“什麼奇怪?”卓凡問道。

“你們看,既然是阿慎,可他周圍什麼都沒有,那他是怎麼到這裏來的?……”老蔣分析着,船已經停在了阿慎的不遠處。 四人守在重症監護室門口,坐立難安。老蔣在門口來回踱步,一刻也沒消停過。俞悅被老蔣晃地心神煩亂,冷冷地說了句,“老蔣,你別走來走去……”

老蔣聽俞悅這麼一說,原本的怒氣一下子又躥上來,上前兩步橫在俞悅面前,“什麼叫我別走來走去,撲克臉現在在裏面,生死不明。那些個護士醫生換了一波又一波……”

老蔣話還沒說完,俞悅和卓凡突然都站起來越過他,走向他身後。齊聲對着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說道,“霍醫生。”

對於霍醫生出現在這裏,幾乎在俞悅來到醫院的第一時間就斷定了這一點。俞悅此刻心跳地比之前都快,她巴巴地看着霍醫生,希望霍醫生說些什麼。

然而,霍醫生的面色蒼白,眼鏡後面的眼球佈滿了紅血絲,捧着一大疊資料的雙手微微顫抖。他輕輕拍了拍俞悅的肩膀,就往病房裏走。

“哎,你們什麼意思?我話可還沒說完。”老蔣心裏不爽,等霍醫生走後立刻發作。然而俞悅哪裏有心情顧忌老蔣的感受。從她見到在海里的撲克臉的時候,心裏某一處某個聲音不停地在告訴她,他就是阿慎。在那一刻,她心裏五味雜陳,各種滋味在心裏不斷翻滾。

“老蔣,你別說了……”卓凡上前制止,他看俞悅整個人都快垮了,現在之所以還沒有倒下去就是因爲撲克臉還在裏面,生死不明。

老蔣很不情願地把目光從俞悅身上收回來。瑪依莎默默地在俞悅身邊扶着她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卓凡將老蔣拉到一邊,“你別怪俞悅,撲克臉就是不希望俞悅因此自責,才一直沒有將真相告訴俞悅。”

老蔣有些不耐煩,“當初撲克臉在的時候,我也沒想說要跟她講。不講就不講吧,只是現在這樣的情況了,她還表現地那麼淡定……”老蔣詞窮,急的他使勁跺了跺腳,“我還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這你可就錯了。”卓凡回頭看向俞悅的方向,“我們之中,俞悅心裏的煎熬,不會比你少。”

“我可沒看出來她有多煎熬……”

卓凡微微揚起嘴角,勾住老蔣的肩膀,玩笑道,“兄弟,這幾年你福龍幫的老大可當的不是很稱職啊。”

老蔣可不吃這一套,他本來就沒花多少心思在福龍幫上,這是不爭的事實,只是老蔣的自尊心不允許別人來提醒他。他一臉不滿地撇開卓凡的手,“這跟我福龍幫沒什麼關係啊,別扯到一起,是兩碼事。”

卓凡無奈笑笑,“我的意思是,你沒有看明白俞悅啊。”

“你倒是說說看,我哪裏沒有看明白她了?這麼多天了,從把阿慎救上來,她就沒表現地關心的樣子,我看啊,她肯定是和原來那小子好上了。”

卓凡搖搖頭,把老蔣拉得更遠一些,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看你是着急糊塗了。她要是跟原來那個阿慎好上了,也不至於婚也沒結成。她淡定的外表下還指不定是多麼焦灼的內心呢。”

老蔣一連不敢相信地搖搖頭。

“你還別不信,你想想啊。咱們一直知道撲克臉的身份,可是俞悅呢?她纔剛知道沒多久,而我們包括撲克臉,可是看着她和那個阿慎交往了一年多,還差點結了婚。俞悅現在哪有臉面表現地太過熱絡。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她越確定這個是原來那個阿慎,她越是不敢上前。”卓凡慢慢分析道,時不時停下來看看老蔣的反應。老蔣由原來義憤填膺的表情慢慢轉變爲疑惑,等到卓凡說完,他的表情已經基本鬆弛下來。

卓凡心想好不容易把他說動了,又回頭看看俞悅。的確如他所說,自從將撲克臉從海里救上來,俞悅就表現地很不正常,整個人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似乎隨時都會崩裂。

視線之外,是加護病房緊閉的大門。

就在這時,卓凡突然聽到走到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除了他之外所有人都已經將目光集中在走道盡頭。黑色的人影在白色燈光下若隱若現,走地近了,才發現那筆挺的西裝下的人竟然是端木龍。儘管他西裝革履,臉上卻是掩也掩不住的疲憊。剛走近還沒停穩步子,他就迫不及待地面向離他最近的卓凡問道,“怎麼樣了?”

卓凡回答簡短而清晰,“還不知道情況……”

端木龍嘆了口氣,接着發現俞悅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突然笑了笑,“你別這樣看着我,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俞悅蹭地一聲站起來,走到端木龍跟前,“你也一早就知道對嗎?你說的阿慎會死,是指另一個阿慎,對嗎?事情都到現在這個地步了,你還不打算將一切都告訴我們嗎?”

“俞悅,你冷靜一點……”卓凡提醒道。

俞悅收住了話匣子,卻並不打算就此放棄,依然緊緊地盯住端木龍。

端木龍仿似並不在意,他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俞悅,突然笑笑,“你知道高澤死了嗎?”

“高澤死了?”卓凡比任何人都驚訝,因爲他們剛從人魚棺槨裏取得和自己家一樣的玉牌,這讓他多少有些懷疑。現在聽到高澤的死訊,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所有人跟卓凡幾乎是一樣的表情,微微張着嘴表示驚訝,臉上卻一點表情也沒有,只有無盡的疑惑。

端木龍掃了掃加護病房,“前幾天我偶然聽到高澤可能死了的消息,也是跟你們一樣怎麼也不敢相信。所以我去了趟美國。”

卓凡愣愣地依舊不敢相信,他曾經無數次夢到那天晚上的情景,他父親在他眼前被高澤所殺。也許不僅僅是他,就連他父親,也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死在同僚高澤的手上吧。

“他偶然一次出海就再也沒有回來……”端木龍悠悠地說,“你們怎麼會……”

“這話說來就長了,不過……”

“不過之前,你說的阿慎會死,到現在呢?”俞悅眉頭緊鎖,山前一步打斷了卓凡和端木龍的談話,插嘴問道。

端木龍微微皺了皺眉,“你彆着急,我端木龍都出現在醫院了……”

俞悅瑟縮了一下脖子,她當然知道自己這麼急促的目的,無非是希望端木龍告訴她,阿慎最後會怎樣。可是端木龍一點也沒有想要回答俞悅的樣子,轉過身,依舊不緊不慢地和卓凡說起了高澤的死。

“爲了確定高澤的死,我還特地去了趟美國。”端木龍微微一笑,“這不,終於確認了高澤的死。”

“他是怎麼死的?”老蔣走到椅子邊在坐下,他斷定了端木龍會就此開始講述得到的高澤的消息,然而,端木龍只是簡短地說了句,“他出海的時候,莫名其妙地不見了……”

又是不見了,俞悅苦笑着搖搖頭。就在這時,突然病房的門被打開,一羣醫生護士走了出來。 一年後

是一個雨後,陽光穿過薄薄的雲層,稀薄地灑在溼潤的葉子上,反射着點點燦爛的光。

俞悅走在墓碑之間,她一身黑色素衣,收起雨傘的同時微微擡起頭。她忽然意識到,已經是一年過去了。

她走到一排墓碑的中央,這是一塊小小的墓地,墓碑上的字讓她隱隱覺得有些心痛。“吳慎之墓”四個大字應該是觸目驚心,可她驚覺時間的力量,才一年,她幾乎可以將一年以前的事幾乎忘記。

也罷,既然一年以前就選擇了遺忘。

她起身,在墓碑上澆上清水,洗去墓碑上原本就不多的灰塵。

一年前,他們尋找到人魚墓羣,尋找到了端木家傳家的兩塊玉牌,就在當天,他們找到了漂浮在海上的阿慎。一切一切就好像是被安排好的故事情節,現在想來,那些經歷過的畫面,一點真實感都沒有。也許俞悅現在是太過幸福的緣故吧。她的餘光落在無名指的戒指上。

“阿慎,你的死,真的是帶走了很多回憶啊。”

“怎麼,捨不得阿慎死嗎?”俞悅身後的撲克臉說道。撲克臉撐着把傘,貼心地幫俞悅遮擋住了從樹葉上低落的雨滴。

俞悅笑笑,拉過他的手,“不,我更喜歡現在。”

他也跟着笑,反手將俞悅的手握在手心裏。

“我一直都沒敢問你,當時你怎麼知道,浮在海面上的,不是我呢?”撲克臉突然問道。

俞悅輕輕靠在撲克臉身邊,她聞到她早已習慣的木質香水的味道。“大概是因爲,氣味吧。”

撲克臉疑惑不解。

“我還不會糊塗到,相信那個從海底浮上來的人是你。”俞悅突然噗嗤一笑,“雖然曾經糊塗過。”俞悅將手上的鮮花送到墓碑之前。“因爲,我認識的阿慎,和後來的阿慎,兩個人氣味不同。”俞悅篤定地說。

“還好,你還認得我。”撲克臉心滿意足地點頭。

“只是,我一直有個疑問沒有得到解答。”俞悅遲疑着。見撲克臉沒有打斷他,便說道,“不管怎麼說,阿慎,怎麼會出現在那裏?而你,怎麼又會回到顏家的墓室裏?”

“我也不知道。”撲克臉搖搖頭,“不過最近的研究課題,是關於地殼運動。”撲克臉將俞悅的手挽在自己的胳膊上,當時不太明白的事,現在倒好像有點明白了。

“哦?”俞悅有了興致。

“你呀。”阿慎點了點俞悅的額頭。“其實這也是我的猜測。你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吧。”

“你真的相信是穿越嗎?”俞悅一直不敢問這個問題,只是心裏一直計較着這一點,她打心底裏相信,當時的一切真的是因爲穿越。

“相信吧。”撲克臉點頭。“要不然,我經歷的一切都是因爲什麼。只不過這個穿越是因爲蟲洞還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你不是說,你好像到了另一個世界嗎?然後……有人帶你出來的。”俞悅心裏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冒出來,這一年以來,她根本不敢跟他提起當時的一切,時間過去,雖然她已漸漸釋懷,可心裏到底對答案有着天生的職業的好奇。

“大概吧,但是,這個是我的夢也說不準。”撲克臉接着說,他的容貌已經和以前大不相同,現在沒有人叫他慎博士,因爲在所有人眼裏,慎博士已經死了。那個擁有他容貌的人,已經在一年前死了。他現在,只是像無數人一樣,普普通通地生活着。

“唔……”俞悅似信非信,“我還是寧願相信你到了另一個世界。”

“爲什麼?”撲克臉好奇。

“因爲阿慎呀,你想想,這世界上哪有一模一樣的人。”

“克隆。”

“別忽悠我了,從你小時候起,我們就在一起,你哪有機會去做克隆。”說完俞悅自己把自己逗樂了。

“還記得瑪依莎臨走的時候說過什麼嗎?”撲克臉把傘再一次撐開,爲俞悅遮擋漫天飄下的濛濛雨絲。

俞悅輕鬆地笑,“當然記得,她說,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東西是解釋不了的,讓我們不要太過糾纏。”

撲克臉滿意地點頭,“嗯,就像你一直繼續的仙境迷蹤,那裏面有多少是人類完全瞭解掌控的。”

俞悅明白地點點頭,這兩年以來,她經歷過的種種雖然然她仍猶在夢中,可終究還是多多少少窺探到一點世界的奧祕。或許對她來說,已經是莫大恩賜了。

“那我們回去吧。”俞悅輕鬆地說道。

“嗯,老蔣和卓凡今晚要過來。”

“他們,怎麼又要來?”俞悅有點不樂意,自從他倆結婚之後,老蔣和卓凡總是時不時就會突然出現,來商量他們最新研究出來的事界之門的結果。

“看來他們又有什麼發現了。”俞悅有些無奈。

撲克臉只是輕輕地笑。

“你還別說,這個事界之門可真是讓我們越來越頭疼了。”老蔣剛進門,把外套往沙發上一扔,抱怨道,“我剛去了趟長沙新發掘出來的古墓,竟然在那個出土古墓的斜縱下方,發現了一個更深的古墓,那個古墓很奇怪,裏面也有一座巨大的西王母像。”老蔣埋怨道,“這已經是我們發現的第三個西王母像了,可也沒發現什麼像樣的結論。”

“傳說中,西王母掌管着一個神祕的空間,她擁有打開這個空間的鑰匙。只是誰也不知道鑰匙在哪裏,又該怎麼用。”卓凡也有些無奈。現在老蔣幾乎動用福龍幫各個領域的人幫忙調查事界之門,可成效甚微。

因爲如此,老蔣看到撲克臉和俞悅有些黏膩的樣子,不禁有些不滿地清了清喪子,說道,“不管怎麼樣,現在你是不管事界之門的事了,把我們成功吸引了過來,撂挑子了。”

“老蔣,你就別說撲克臉和俞悅了。他們要能夠重新再在一起,也是緣分

俞悅一一收過老蔣和卓凡手上的資料,下起了逐客令,“你們也不看看現在這個點,改天再來吧,說不定改天你們就能找到答案了。”

老蔣和卓凡受不過俞悅的退阻,只得悻悻退了出去。

“怎麼樣?”俞悅回到客廳,見撲克臉有些悶悶不樂地發呆,連忙問。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老蔣的話。”

“任何事都交給他們折騰吧,我們呢,就好好把握現在,畢竟,經過這些事,現在的生活來之不易。”

撲克臉點點頭,將老蔣送過來的那些資料放在了一邊。

(完) 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有一塊陰暗面。有些人把它小心地僞裝起來,有些人則把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於是前者成了光鮮體面的企業家,後者成了遭人唾棄的勞改犯。然而,當世界秩序崩塌,社會的輿論和法律的約束都不復存在,人類的陰暗面可以光明正大地告知於衆之時,有時候,一些看似體面的人,會比勞改犯,更加地可怕。

——楔子

======================== 第一卷 最後的半本筆記 (上)============================

“觀衆朋友們早上好,今天是2015年3月1日星期日。下面播報早間新聞。首先是國內新聞。近來全球範圍內爆發了一場100年來的特大瘟疫。專家把該病毒命名爲H2N2。專家認爲,該病毒由血液傳播,感染該病毒者,將會出現頭暈,發熱,噁心的症狀。目前治療該疾病的藥物還在進一步研發之中。由於瘟疫傳播較快,面積範圍較廣,大部分工廠,企業現已全面停止營業。專家呼籲民衆注意防範工作,出門請佩戴好口罩,平時請多飲用純淨水,加強自身的抵抗力。”

“再來看國際新聞。冰島發生小規模騷亂,一名精神失常的男子在街頭突然發病,撲倒一名路過的行人進行撕咬和咀嚼。該病人很快就被警方控制。受傷的路人被第一時間送往了當地的醫院接受治療。警方稱,咬人者曾經有長達10年的精神病史,並且疑似感染了H2N2病毒。目前事件的真相還在進一步調查之中。”

“我們再把視野轉向伊拉克方面。伊拉克民衆騷亂導致的10死20傷目前政府已經作出了迴應,政府稱………….”

“莫莫!莫莫!幾點了?你還不起來?今天不是說好整理房間的嗎?你看看你,房間弄得一塌糊塗,像什麼樣子?對了,剛纔幫你整理出了幾張紙頭,你看看還要不要?我先放你牀頭櫃了。 怪異管理公司 東西亂放,到時候找不到了又問媽媽要,自己不收收好………”

我不耐煩地哼哼了一聲,翻了一個身,堵上了耳朵,把整個腦袋都埋在枕頭裏。